上官耀华狠狠一甩衣袖,怒道“收起你那副倒了八辈子霉的委屈相来我看了就心烦你早已是最大的包袱了臭丫头,你到底是当真不知,还是尽给我装傻我那个义父福亲王他是不会放过你的。最近他本就死抓住你的身世不放,还派我打探,我已经替你瞒过了不少。假如真相抖落出来,他是想借机对付摄政王,必将拿此事大做文章,到时你就毫无例外的会成为这场阴谋的牺牲品你还太小,太天真太幼稚,官场中的黑暗沉浮,你根本一概不知整日里只会做些美梦”
程嘉璇道“经验是一点点累积起来的如果我不懂,难道你又精通了么既然咱们都已经卷了进来,就更应同舟共济。而不是你推开我,自己去面对那些大风大浪”上官耀华怒道“少来自作聪明我好不容易才得到今天的权势、地位,只要你不给我捣乱,我就谢天谢地了”
两人忽而同时止住声音,目瞪口呆的向前看去。只见江冽尘不知何时已站在前处,背靠墙壁,仍是如往常一般穿着,不论何时都显出种尊贵。缓慢直起身子,冷定的目光落在上官耀华脸上,才露出个笑容。道“小王爷还真是姗姗来迟啊本座在此,早已恭候多时了。敢让我等,你胆子倒不小。要是换做别人,我早没了那份耐心。”
上官耀华正是满腔怒意,冷哼道“你等我干什么我可不记得自己跟你这魔头有什么约。就算叫你等得久了,也是自作自受跟我喊什么冤、诉什么苦”程嘉璇在旁直拉他衣袖。她对于自己同时倾慕的对象,总是希望他二人彼此间也能和睦共处。
江冽尘道“看来你记性不佳么。咱们前几日不是说好了,要我给你残影剑本座是特地带来了,难不成你又不要”说完从身侧拔出一把剑,扬臂横扫而出。剑气逼人,上官耀华不自禁退了一步。残影剑正钉在身前,晃也不晃。
程嘉璇对此最能分辨得清,喜道“当真是残影剑耀华哥哥,我用过这把剑,效果好得不得了你我真羡慕你”不知是羡慕他能得到残影剑,还是能使江冽尘另眼相待。对这把宝剑阔别已久,此时一见,心里顿时涌起酸涩,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剑柄上镶嵌的几块晶莹翠钻。
上官耀华眉头一皱,一巴掌将她的手推了下去,低喝一声“别乱动”用意却还是担心她被无形剑气所伤。随后才转向江冽尘道“算你还守信用这残影剑,不要白不要,你以为我会稀罕天下第一的宝剑又怎样”
程嘉璇急道“耀华哥哥”上官耀华正借此机会,道“小璇,只要你不怕惹祸上身,这把剑我就给你了。喂,七煞魔头,残影剑如今是我的东西,我有资格转赠于人吧”
江冽尘明知他是有意挑衅,也不动怒,道“你总是不肯领本座好意。也罢,既然说了送你,自然一切由你支配,我只是替残影剑不值。”话锋一转,道“看来小王爷的兴致倒不错,来赴本座的约,还要同时带着姘头”
上官耀华冷哼道“别胡扯你应该记得,这丫头以前整日里对你纠缠不休。现在,她又来缠着我了我可根本不屑于搭理她。这就是个跟屁虫,打骂都赶不走的。”
江冽尘暗暗好笑,瞟了程嘉璇一眼,道“嗯你转移阵线了恭喜你啊,够明智。耀华是比我好得多了。”上官耀华瞪眼道“你还敢说风凉话”
程嘉璇再也忍不住上前辩解,还怕嘴里说不清楚,连连打着手势,道“不是的,你听我解释他他是我哥哥啊,我对他,只不过是兄妹之情。可一直以来,我最爱的还是你啊只有你一个”
江冽尘冷道“哼,厚颜无耻滚开”一脚将程嘉璇踹倒在地,扯了上官耀华一把,道“耀华,看到没有对这种贱人,根本不必留什么情面。走了。”见上官耀华还站在原地未动,不耐道“走啊还愣着干什么”
程嘉璇跌坐在地上,眼泪立刻直往下淌。一只手轻轻按上心口,这一处不论外伤还是心痛,都疼得几欲窒息。掌心在地上沾得满地泥泞,在胸前一按,衣衫前顿时沾上一大片污迹。抬手拨弄刘海时,脸上又染了几块污秽,蓦一看去,极是可怜。上官耀华终究放心不下,走上前伸出一只手,面孔仍是极力板着,道“起来。”
程嘉璇一瞬间受宠若惊,战战兢兢的将手塞到了他手掌里,跌跌撞撞的站起身。胸口疼痛未消,就如同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眼前一阵发花,轻轻摇晃了一下。上官耀华看在眼里,不悦道“总是这样。也不懂得照顾自己。”看她还举着手帕不知所措,直接劈手夺过,重手重脚的在她脸上擦了擦,才算将泥污抹净。
江冽尘在一旁默然瞧着,此时冷笑道“看不出来,小王爷这么有同情心。还真是会照顾人哪。不过对这个贱人好,有点不值了吧”
上官耀华心里由衷有火。以前不知她是自己妹子时,任她受尽打骂,也不会稍加怜悯,反而觉得她一再自取其辱,很是活该。但此时观念转变,见她心甘情愿的受人虐待,感同身受,简直比自己遭了侮辱还恼怒。大声道“你懂什么她是摄政王的义女,咱们不能得罪”
江冽尘抬了抬眼皮,道“哦难为小王爷如此为大局着想”言下摆明了却是不信。上官耀华冷哼道“应该的。”
程嘉璇最大特点,便是对江冽尘永远学不会知难而退。见他心情似乎好了些,忙又上前道“这都是我的错,我我对不起你。是不是我一直太过主动,总是想缠着你,所以吓着你了”这话原是多尔衮给她说过,此时正好拿来借用。
江冽尘脸色翻覆,更显得阴沉,道“说什么你吓着我你这贱人也配”话才说到一半,早已是一巴掌惯例的抽了过去。上官耀华抬手拦住,喝道“别打她你听着她说如果还想跟我合作,就照我的话做”
江冽尘视线在两人间转过一圈,终于还是放下了手。侧转过身道“好、好,有什么话快说。”对程嘉璇却是连面对面的站立都嫌厌烦。
程嘉璇听他这一句话,如蒙大赦,忙道“我我只是想跟您谈谈公事。是义父要我转达,他说很欣赏你们,如果你二位愿意相助有时间,最好能到府上一趟详谈。”结结巴巴的总算将意思表达清楚,接着就是大张双眼,只等两人回答。
上官耀华早盼着能巴结上多尔衮,上次在王府中就已痛失良机,为此难过了多日。这一回正中下怀,自是满口应承。喜道“摄政王很赏识我那也是我的荣幸不是王爷说是几时”
程嘉璇道“只要你们有心合作,不论何时都可以。”上官耀华连声道“好好啊劳烦你转告王爷,届时我一定到便是”顺手拉了拉江冽尘,道“喂,你也一起去吧”
江冽尘脸色僵冷,道“要去,你自己去。”还没等程嘉璇开口相求,上官耀华便先大发雷霆,道“你到底去不去不然,就别说什么跟我合作了”
江冽尘眼神变了几变,终于还是退了一步,道“算我怕了你,成不成也不是什么刀山火海,有什么去不得那你是答应跟我合作了”上官耀华冷哼道“看你怎么做。也还要再看我的心情”
江冽尘一声冷笑,道“算了,反正你开出的要求,不逼我妥协就没完。我有些事,单独给你说,过来。”上官耀华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又不是你召之即来的狗”
江冽尘哭笑不得,直接揽着他肩,推着他一路走过几个拐弯,终于站定下来。上官耀华立即开口道“你的话怎就这么多三天两头就来寻我,烦得要死。再有什么话,你就一次全说完”
江冽尘却也不怒,道“向你打听些事,最近宫里有何异常没有”上官耀华道“我凭什么要告诉你想知道,自己去查啊还不都是老样子,能有什么新鲜你指望着听到公鸡下蛋,还是母猪上树”
江冽尘道“你知道我想问的是谁。”上官耀华道“笑话,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会知道”其实江冽尘想问的自然是那个萎靡不振的武林盟主李亦杰,以及他新近正式视为仇家的沈世韵。而上官耀华始终不肯松口,不得已只好主动挑起话头。道“听说前几日韵贵妃在吟雪宫遇刺,你为救她受了伤怎么回事”
上官耀华道“消息倒是灵通托你的福,我还死不了那一刀无巧不巧,正好是捅在了玉佩上。”江冽尘道“否则你也死不了吧不过是有意流些血,取悦于人,也算另一种英雄救美。”
上官耀华抬眼直瞪过去,好一会儿才道“行,你说对了。那一场刺杀,本就是福亲王安排出来的。他也不想想,我为什么要奋不顾身的救韵贵妃又怎能叫她相信那个女人深不可测,我看这一回,反倒是要弄巧成拙。不过,也倒无妨,反正我不会一辈子虚耗在他身上”
江冽尘道“就为可有可无的讨好,便要牺牲你”上官耀华道“那又怎样反正寄人篱下,本来就命苦得很。也用不着你给我打抱不平你对此事,根本早已查得一清二楚,如果就是为了同情我几句,我不想领受,也算是让你说完了。这就请回。”
江冽尘道“急什么自然是有点东西给你看。”从袖中取出两张新旧不一的纸张,前者纸面已隐约发黄,后者则相对干净平整。上官耀华道“什么东西展开了再给我。”
江冽尘随手一抖,将两张纸同时摊平。前一张是一纸泼墨大作,洋洋洒洒的一卷词,末尾所署是程嘉华之名。而另一张的内容一模一样,末尾则是“承王上官耀华书”。
上官耀华一见大惊,立即抢在手中,翻来覆去的细看,第一张是他幼年时,住在陈府中,一次与香香闹了场别扭,便独自一人在家中喝得酩酊大醉。正好桌案前摆了文房四宝,借着酒意,抓起大笔一挥,作出首词来。
酒醒后再看,不论意境磅礴、词句豪放,就连押韵都讲究得近乎完美。下半阙则一转而入婉约,同是将一个伤心人的各般情状描述得惟妙惟肖。总觉这一首在生平已达巅峰,今后再无可能逾越。再加上不久后与香香复合,听她也是赞不绝口,更增添了自己对这首词的喜爱。
这份手稿失落已久,日后在福亲王府,独自料理公事到了深夜,又困又乏,伏在案上小憩了会儿,仍感全身酸软。再看公文,各个小字都在面前摇晃。实在无心再办,遂铺纸研墨,将记忆中那首词又写了出来。署名后颇有种酣畅淋漓之快感。
却不知怎地,这两张纸竟会落到了江冽尘手里。不解他拿给自己看,会是何意。但以他的作风,多半是想再作要挟。不耐烦地等着他开出条件。
江冽尘淡淡道“认得么这两张都是真迹吧”上官耀华道“废话。本王书法自成一体,便是想仿,也不是你这不学无术之人仿得出来”
江冽尘冷笑道“说本座不学无术呵,哼。”转而解说道“正因自成一体,那才是真正的麻烦。这两张书法的时间前后,应该谁都看得出吧那既是昔年由程家少公子所作,你又怎会知道假如你说是据卷临摹,由笔迹就可断定,是出于同一人之手。你又何苦分别署上名字担心别人不知道你飞黄腾达的经过”
上官耀华捧着纸页的手掌都在微微颤抖,勉强挤出话声,道“这种东西,你为什么会有”江冽尘道“那有什么奇怪福亲王不也正想要么本座不过是动作比他们快一步。”
上官耀华牙关紧咬,但想到自己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终于还是妥协道“好,你说,这东西要怎样才肯给我你要什么报酬”江冽尘道“不是已经给你了么仅此一份,你也知道这种东西若是另外临摹,全无意义。本座当你是朋友,就算帮你一点小忙,还要什么报酬”
上官耀华双眼瞪视着他,不敢相信这诡计多端的魔头真有那般好心。好半晌才道“是了那就多谢”话犹未了,猛觉胸口一痛。垂下头只见江冽尘手指有如钢刀利爪,直戳入自己身体。一缕血丝渗了出来,滴滴答答的淌了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