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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不要火锅

    陆听枫确实承认自己变软弱了,但他并不认为这是件坏事。

    亲情,友情,爱情,这些都是他在迟家,在三班,在迟颂身上学到的,它们是陆家永远也教不会他的东西,是组成一个完整的人的根基。

    六月的桑城多雨,停车场远方的天空乌云密布,雷声低沉地响着,时而划过一条白色的闪电。

    很快,大雨倾盆,陆听枫迈开步子冲向车站,等车的过程中,从衣服里面翻出了手机。

    法院要求关机,陆听枫没有戴表的习惯,不确定现在是几点。

    按他原本的计划,他会在五点前结束庭审,给迟颂留言坦白事实,虽然有先斩后奏的嫌疑,但总归不会让小兔子太担心。

    可现在已经六点了,陆听枫不由有些不安,空的,“小兔子乖乖”的最新消息是空的,迟颂怎么会不联系他?

    公交在这时摇摇晃晃地进了站,因为下暴雨,车上的乘客很少。陆听枫坐到最后一排,先是把电话打了过去,没人接,之后又给迟家座机打电话,还是没人接。

    陆听枫眉头紧锁,连着给迟颂发了好几条消息。

    [枫:为什么不接电话?]

    [枫:对不起,我去参加庭审了,怕影响你没有说]

    [枫:到家了吗?到家了回一下,我很快回去,回去后保证向你解释。]

    [枫:生气也要回一下]

    [枫:不然我会很担心]

    车外风雨交加,雨水像瀑布一样顺着车窗流下,信号灯的光花了,在玻璃的水幕中形成红色黄色的光团。

    陆听枫的手臂放在车窗的窗框上,手指规律地打着点,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口袋里的手机仍旧纹丝不动,金属外壳变得和玻璃窗一样阴冷。

    “咋堵成这个样子嘛!前面的车走不走呀!”有乘客抱怨道。

    “今天高考最后一天,又下雨,忍忍啦大爷!”司机师傅拉到一档,大着嗓门喊。

    雨天晚高峰,再加上高考,公交走走停停,一个小时过去还没走完正常的一半。

    陆听枫本就心乱如麻,这一晃更是险些吐出来,他定了定心神,终于在这时,迟家的电话拨了过来。

    “抱歉呀小枫,今天堵车,阿姨回家晚了,刚听见你的留言,小颂还没回家呀?你们不在一起吗?”

    迟颂......没有回家?

    最糟的猜测成为现实,陆听枫怔了很久,对面任女士催了好几声,他却好像什么也听不见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到底怎么了小枫?你现在在哪?”

    “喂——小枫?”

    “你别吓阿姨啊!”

    明明迟父嘱咐了他那么久,让他照顾好迟颂,明明已经告诉他无数回,叫他不能再让迟颂伤心了。

    但他还是气跑了他心爱的小兔子,外面雨这么大,他一个人能去哪?

    感冒了怎么办,摔倒了怎么办?

    天大地大,他该去哪里接他回来?

    “小枫!说话呀小枫!”

    陆听枫越想越懊悔,牙齿狠命咬着嘴唇,但他不能表现出任何慌张,因为如果连他都慌张了,任女士该怎么办?

    “没事,阿姨,我刚刚收到消息了,迟颂去了谭飞家,今天高考结束,他们要祝贺。”良久,陆听枫闭上眼睛,向这个唯一让他感受过母爱的好心女人撒了谎。

    任女士天下好骗第一名,立刻松了口气,还不忘指责迟颂太贪玩,想起一出是一出,害得她白准备这么多好吃的。

    “那小枫是不是也不回来啦?你们一个个的,还没上大学就想着不回家!”

    “明天一定吃,”陆听枫苦笑着说,“那就先挂了,阿姨好好休息。”

    雷声不断轰鸣,公交车刚到下一站还没停稳,陆听枫便跳进了雨中。

    “谭飞,我和任阿姨说迟颂现在在你家,如果有人问,你就这么回。”

    那边的谭飞还在和他爹对吹高考庆祝啤酒呢,球赛开到最大声,只听了个大概。

    “啥?让我给你们打掩护?可以啊,刚毕业就......”

    “嘟——”

    “切,用完就丢。”谭飞啧啧地把手机扔到沙发,他也想早日“成年”啊,可惜他没那胆子,只配继续呷着啤酒看电视。

    “嘿!好球——!”

    -

    “球馆找过了,没有。”

    “食堂也找过了!”

    “南门后面的店铺也挨个看过了。”

    晚上八点,雨已经小了许多,三班同学大多是走读生,离得近,接到消息没一会儿便重新赶回五中校园。

    这是陆听枫第一次主动联系同学们,原来点开一个聊天记录为零的对话框,去打破它,和屏幕对面的人交流,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放心吧,迟颂不会有事的,可能只是手机没电了。”温雯安慰道。

    沈优悠跟着说:“说实话,收到你消息的时候,我还以为你盗号了呢......”

    “那可不是!整整两年我都没和咱高冷陆神在微信上聊过一句话!”秦闻礼夸张地说。

    大家刻意把话题往轻松的方向引,就是为了让陆听枫放松些。

    陆听枫自然知道,他尽力笑了下,可眼神还是空空的难以聚焦。

    不远处,郑明和赵思楠姗姗来迟,后面是连拖鞋都没换的谭飞。

    “我去,您倒是有话一气说完,早说我早来了!”谭飞呼哧带喘地说,“刚刚保安差点不让我进来,说我不是学生!”

    “行啦你少说几句!你不是最后一个看见颂哥的吗,快说他可能去哪里啊!”赵思楠气得想打狗。

    “具体我也不知道......但我肯定他是去找你了。”谭飞回忆了一下说,“对了,你跑哪里去了,我颂哥好找!”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陆听枫没有回答他,思绪全被谭飞一句“找你”牵走。

    迟颂去找他了?考完英语以后吗?

    他离开法院的时间是六点,从学校到法院打车的话只用不到一个小时,法院在市郊,入口只有一个,如此地广人稀,他不可能和迟颂错过。

    除非迟颂在路上出了事。

    陆听枫心头一跳,下意识去翻时事新闻。

    “别瞎想了,我早看过了。”张博文按住了男生的手,又在别人狐疑的眼神中尴尬解释:“咳,凡事都要做最坏的打算,这样才能背水一战......”

    大家这才放过了他。

    “所以颂哥到底跑哪里去了嘛!”赵思楠担心地说,“桑城这么大,我们光在五中附近找也没用啊!”

    “迟颂有什么地方特别喜欢去吗?”温雯给出了个思路。

    少年人喜欢去的地方无非是和吃喝玩乐挂钩的,常去的几家他们已经看过了,都没有迟颂的身影。

    那么就只能是其他意义重大的地方。

    可是那会是什么地方呢?

    众人再次一筹莫展,就在这时,郑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去年有一段时间,颂哥很喜欢一个人去老城区。”

    “对!”谭飞也知道这事,“就在之前咱们救温支书那附近,我看他很多次坐上去那边的车,也不告诉我他是去做什么......”

    老城区居住为主,基本没什么其他场所,温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迟颂能去哪。

    “会不会是去谁的家......哎!陆同学!”

    -

    老旧的楼道静悄悄的,因为无人走动,声控灯也没有亮,四周伸手不见五指。

    迟颂蜷着身子蹲在墨绿色铁门的门脚,被大雨浇透的衣服已经半干了,只剩下鞋子还在不断渗水,和袜子一起湿乎乎黏在脚上。

    楼梯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橘黄的白炽灯在下一秒亮起,迟颂看不见,但他能感受得到。

    陆听枫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一幕,男生像是一只被抛弃的小动物,可怜巴巴缩成一团,脸紧紧贴着膝盖,让别人看不清他表情。

    他的心像被丝线拉扯一样疼,陆听枫蹲下身来,轻轻揽住了男生的肩。

    “颂哥,我来接你了。”陆听枫强压着情绪低声说。

    男生的身体好像短暂颤抖了一瞬,但很快便归于平静,依旧埋着脸,一动不动。

    “我来接你了。”陆听枫又重复了一遍,他说着就要去亲吻男生的发顶,却被迟颂用力推开,力气达到差点让他失去平衡。

    被推开的是人,也是曾经贴的很近的心。

    陆听枫单手撑地,有些无措地看着他,大概是陆听枫从来没露出过这种神情,迟颂鼻子一酸,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硬气瞬间就没了,变成了一个鼓起又破掉的鼻涕泡。

    “你不能总这样,陆听枫。”迟颂别过眼,不自在地用手背擦去眼泪,哽咽着说,“你不能。”

    他觉得他的声带一定是坏掉了,或许是生了许多倒刺,不然怎么动一下就会扯得他这样疼。

    陆听枫比他还要疼,他很想把迟颂揽到怀里,但又怕吓到他,伸出一半的手停在了半空。

    “小颂......”

    于是迟颂便又哭了,眼泪像是开了闸的水,止都止不住。

    陆听枫一下就慌了神,他试图去用袖子擦,感觉袖子不干净,去兜里找纸,摸到的又是被雨水泡坏的纸絮。

    到最后,迟颂都看不下去了,哑着嗓子骂道:“......你丫给老子安静呆着就行!”

    陆听枫木讷地嗯了声,撑着地往前挪了半步,见男生没拒绝,又悄悄再往前,再往前,去用自己的膝盖夹住迟颂的膝盖,俩人面对面坐在一起。无广告网am~w~w.

    他们一时都没有说话,眼神无声地碰撞,交缠,让本就闷热潮湿的空气更加难以呼吸。

    过了半响,陆听枫才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别生气了?”

    迟颂拧着眉看他,还没来及组织语言,就听“啪!”的一声——灯灭了。

    迟颂:“......”

    陆听枫:“......”

    真是煞风景。

    陆听枫用拳头抵住嘴重重一咳,掉链子的灯闪了几下,再一咳,总算又亮了,就是有些不情不愿的。

    “......得需要人走动。”陆听枫尴尬地说。

    迟颂先是面无表情,很快没绷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陆听枫这种开挂男神人设能咳得像老大爷一样熟练?

    他不觉得每天回家对着空楼道咳嗽很社死吗?

    迟颂笑得身体都在抖,只笑不出声,听起来像是快抽过去了。

    陆大少爷脸皮薄,不经逗,抿着嘴去掐他痒痒肉,迟颂用巴掌扇他手,笑着笑着又红了眼睛,声音不大的嘟囔了一句。

    “什么?”为了听清,陆听枫又往前凑了不少。

    迟颂嫌弃地推开他,睫毛一扇一扇的,过了好久才闷闷地说:“我说我这次也没吃火锅呀......”

    陆听枫一愣,等反应过来后才发现,原来前两次他离开之前,迟颂都吃了火锅。

    第一次是只有迟颂一人吃,第二次是他们一起。

    天冷了围着火锅吃吃涮涮,这对绝大多数人都是快乐而幸福的,却因为自己成了迟颂最大的阴影。

    陆听枫不忍心再去回忆,心里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难受得他只想把迟颂揉到怀里,化进骨肉,再也不松手。

    “所以我这次没有走啊。”陆听枫低声说着,拉过他的手,一根一根攥进手心。

    或许还是觉得不够,他又换成十指相扣的姿势,用另一只手一起裹住,隔着自己的手珍重地吻了又吻。

    “我说过的,颂哥,我不会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