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曼凝靠在床头吸了吸鼻子，看向李越泽。
他风尘仆仆，估计刚下飞机就直接过来了。
李越泽倒了杯热开水，端到舒曼凝身边。
“你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舒曼凝想接过杯子，李越泽却没给她。
只说，“烫。”
舒曼凝又缩回手，“有时候感觉你就像超人一样，只要我喊一声，你就会出现。”
闻言，男人鼻息间哼笑声，被她逗乐。
将热气腾腾的水杯被放在床头柜上，李越泽又抬手用手背贴了贴舒曼凝的额头。
舒曼凝握住他的手腕，“我没生病，就是身上不太舒服。”
“我送你去医院？”
舒曼凝摇头，朝他张开双手，“我不要去医院，等会还得参加比赛，你抱抱我，抱抱我就好了。”
李越泽抱着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指腹慢慢抚平她紧皱的眉头。
“正好在明城有点事。”李越泽解释道：“不是超人。”
舒曼凝撇唇瞪了他一眼，笑他没情趣。
“好啦，既然你不是超人，那我就不能跟你多待了，我还得去会场。”
李越泽有些后悔，想撤回刚才说的话。
朝舒曼凝无奈的笑了笑，扶着她从床上站起来。
“确定可以吗？”
“不可以也得可以！”舒曼凝忽然就像打了鸡血般，“我一定得满状态拿下比赛。”
真奇怪，刚才进来时还看她病怏怏的，现在就生龙活虎。
李越泽永远能被舒曼凝这比风向转的还快的脸，惊讶到。
然后感叹道：不愧是你。
趁着比赛前还有点时间，李越泽又专程带舒曼凝去吃了些明城特色早餐。
舒曼凝吃的十分开心，直呼，“我觉得我上辈子可能是明城人，这里的口味简直比海市的还要合我。”
不过更让她奇怪的是，“你居然也会吃这些特色早餐吗，我以为按照你的身份，你应该坐在装修富丽堂皇的大客厅里，bgm都是皇家乐队的伴奏，然后法国大厨为你端上美食珍馐。”
此刻，座无虚席的早餐店里，李越泽穿着一身黑色毛呢大衣就坐在她的对面。
给她剥鸡蛋。
听到舒曼凝的话，李越泽笑了笑，“法国大厨做的早餐没有这家好吃。”
舒曼凝笑迷了眼，喜滋滋又接过他剥的鸡蛋，一口咬掉大半。
“等会你把我送到会场门口就好。”嘴里含糊不清，茶叶蛋的清香饱满口腔，“然后下午再来四五点再接我。”
“好，怎么感觉像送你去上学。”李越泽瞥了她一眼，继续失笑。
舒曼凝嘴里嚼着茶叶蛋，腮帮子鼓鼓，对于李越泽的话，她也只能用眼神抗议。
*
舒曼凝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就很忘我，JMH一直以来有个不成文的随机测试。
就是在选手们交完自己特定完成的作品后，还会随机抽取临时发挥。
舒曼凝先前就被抽中过几次，靠着平日给客户设计的经验，安稳渡过。
今天好巧不巧，又被抽中。
和她一同被抽中的还有三位女生和一位男生。
每个人的原材料不同，难度自然也不同。
来到桌前，大家各自看了看眼前的材料，又有不死心的还得看看其他人的。
“天呐，这个好难搞。”
“好费劲，我最怕这种材料了……”
“曼凝，你这个是珐琅吗？”
这句话引起其余人的注意，圈子里没人不知道舒曼凝的招牌，是珐琅材料的一切饰品。
舒曼凝也没想到，真这么巧。
她抬眸不经意看了下评委席的评委们，有人冲她微微点头。
舒曼凝愣了下，不懂什么意思，认可她？
给她自信？
午饭时分，选手们才将随机抽取的材料完成好递交评委。
走出会场，舒曼凝本想跟刚才组里的朋友一起去吃饭，没想到刚出门就看到舒家伟。
正和刚才那位在评委席上朝她点头的评委在一起，两人不知道在聊什么，很开心。
见到舒曼凝出来，舒家伟冲她招招手，“曼凝，快来。”
男人浑厚的声音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再加上旁边还有评委，舒曼凝真的是硬着头皮走过去。
她蹙眉，“有事么？”
“饿不饿，我带你去吃饭。”舒家伟说。
舒曼凝不禁冷笑，正欲回绝，就听那位评委说。
“曼凝在珠宝设计这块是真的很有天赋，我很看好她能夺冠。”
“哎呀老王，你这话可不能乱说，不然别人还得说你有私心呢。”
两人似乎是老朋友，举止间都相当熟悉。
几分钟后，舒曼凝坐在舒家伟停在会场后门停车场的车里。
她双手抱臂，面无表情。
“你有什么话可以直说，不用这样跟着我。”
舒家伟微怔，男人布满沧桑的脸上此刻莫名有些犹豫。
“曼凝，我听说你现在是粤安地产的大股东，手里有很多他们家的股票，是真的吗？”
舒曼凝嗯声，想听他还能说点什么。
“粤安地产是你封伯伯的心血，他辛苦大半辈子，如今却要看公司易主。爸爸实在不忍心，要不这样，我让李叡以双倍价格从你这买回去怎么样，反正你也不亏。”
原来是做李叡的说客，舒曼凝不禁冷笑声。
脑海中关于舒家伟的记忆本来就少，现在经他这一说，她只感觉莫名其妙。
凭什么就让她卖掉。
她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淡淡道：“不卖。”随即转头看舒家伟，“还有其他事吗，如果没有麻烦以后不要找我了。”
“曼凝，你怎么能这么无情。”舒家伟没忍住脾气，抬手想打舒曼凝，“不管怎么样，我都是你父亲，你不要以为跟李越泽在一起，他就能保住你，你到底清不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是什么样的人，不需要你告诉我。”
“你真是太天真了！李越泽他狠起来自己家里人都可以不管，怎么会全心全意对你好。”
舒家伟自认为说的都是真心话，只见舒曼凝脸色稍稍缓和，他以为她是听进去了。
于是继续道：“我也不瞒你了，你封伯伯家产业会衰败至今，都是李越泽造成的。”他长叹口气，一时间不知道是对李越泽的钦佩，还是无奈，“他将粤安所有资产低价买入，然后转手他人，特别是地产，我知道粤安地产的股票是他让你买的，他这是在利用你啊！”
舒家伟咬紧牙关，“现在你封伯伯都被他气到住院，家里被他弄得乌烟瘴气。”再次确信，“他就是在利用你，利用你们从小就要好，想引起你的同情心，再和他一起制造麻烦！”
舒家伟似乎不知道，她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
因为他的情人坠在她的面前，她忘记了小时候的事情。
而且李越泽也从来没有强制她去回忆，如果不是李叡、苏禾、舒家伟这些人来来回回在她耳边晃，她甚至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和李越泽小时候就认识。
真相来得比任何事都安静，静悄悄如同秋风里的树叶。
它放任自己由风带偏，然后摇摇摆摆落在地上。
鼻头间猛然涌起一阵酸涩，舒曼凝脑海中回忆起早晨在那间不大的早餐店里，李越泽给自己剥鸡蛋的画面。
她一直以为他的清冷矜贵是因为出身好，从小养尊处优，长大看不上凡物也正常，后来想想又觉得不对。
他那不是看不上，而是无法拥有。
他李越泽不是没有烟火气，只是没有地方让他拥有。
心头微微发冷，她忽然间很想李越泽。
推门下车，舒家伟想拽舒曼凝，她站在门口看他，“我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就像从前十几年一样，你当没我这个女儿，我也不会找你。”
秋风卷起她的长发，舒曼凝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快速坐进后座。
师傅问她，“去哪呀？”
舒曼凝从后视镜里看到舒家伟下了车，似乎想追过来。
她连忙对司机说，“你先开，我等会告诉你。”
司机师傅一愣一愣，发动车子。
舒曼凝并不知道李越泽在哪，她也没打电话问他。
她闭上酸胀的双眸，脑海中的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手机突然嗡嗡作响，舒曼凝看了眼来电显示，是阮月英。
她吸了吸鼻子，接起电话，“喂，妈。”
阮月英立马听出她声音不对，“哭了？”
“没有。”舒曼凝捏捏鼻子，“有点感冒，没关系。”
“噢，我刚才在家收拾东西，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那个男朋友，是不是叫李越泽。”
舒曼凝屏住呼吸，不知道这句话后面的意味是什么。
她嗯声。
阮月英又道：“没什么，那天晚上他来家里找你，我酒喝多忘了，现在突然想起，他和小时候长得还是差不多呢。”
舒曼凝听出阮月英话中有话，思忖片刻后，她问：“妈妈，你是不是想问，我跟他怎么在一起的？”
电话那头，阮月英没有说话，答案却显然就是如此。
舒曼凝又吸了吸鼻子，“他没告诉我从前的事，我以为这是我们认识的第一年。”
说完，两人都沉默良久，直到可乐叫唤了一声。
阮月英才道：“你自己注意身体，我去遛狗。”
挂了电话，舒曼凝注意到驾驶位上司机打量的目光，她面带窘迫。
“师傅，回我上车的地方。”
她想好了，不管她在哪，只要李越泽说会来接她，就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