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乔音蓦然抬眼,定定望向秦息。
她第一次敢相信,面前这个人,是真的喜欢她,也害怕她会拒绝他。
她从前以为,他只是一时兴起,才对她有所照顾。哪怕她有所触动,但到底不会真的往心里去,也不敢当真。
毕竟他以前拒绝过她太多太多次,即便他后来对她态度有所转变,也开始有要回应她的趋势,但最后还是以他送的一封信终止。
后来她见他一次躲一次,每躲他一次,她就提醒自己一次。每提醒一次,她对他的记忆就深刻一次。
秦息有句话或许说得对,她当年追他时,对他的喜欢,确实更多是出于外貌。
只是她自己也没有想到,随着她一次次去教室找他,她渐渐喜欢上了跟他聊天的感觉。
喜欢看他明明害羞得不行,还要故作镇定的样子。
喜欢看他表面冷淡,实际口是心非听进了她的话的样子。
有这些小插曲的存在,他当时虽然还是时不时婉拒她,她却半点没觉得难受,反倒一天比一天想去找他玩,幻想着明天跟他见面会是什么样子。
一直到他真正拒绝他那次,她才第一次真切尝到了失恋的滋味。
偶尔气性上头,她手机已经停留在他电话页面,她想问问他,他为什么不喜欢她,为什么不喜欢她还要对她好。
然而这些问题,他很早就告诉过她答案了。
他有他的骄傲,她也有她的自尊。
从那以后,往后的三千多个夜晚,她偶尔想起他,也有冷静思考过,假如她父亲没有突然过世,秦息也没有在她最颓丧的那段时间出现,她或许早就能够彻底忘记他。
而不是一边感激他,一边不自觉地怨恨他,一边试图放下他,又一边在每个不经意的瞬间想起他。
多种情绪交织挤压在一起,久而久之,她也只能做到把关于他的所有一切尘封起来,她不碰它,不想它,仿佛这样就可以自欺欺人,骗过自己。
见她神色不断变化,秦息拥着她的力度紧了紧,乔音回过神来,不躲不闪对上他视线,缓缓道:“你知道我们在西北偶遇的那次,我为什么会跟你有接触吗?”
秦息微微眯起眼,乔音目光柔和下来,“因为我在去年的生日上,许了一个愿望。”
秦息抬眸,乔音抬手抱住他脖子,轻轻吻上他唇角,抬眼看着他,一字一句,轻且坚定道:“我说,假如我们还有第三次偶遇,我也还对你有感觉,那我就回去找你。”
“然后要么让你喜欢上我,要么让我彻底对你……”
秦息读懂了她的唇形,将她没来得及说出的“死心”二字悉数吞噬掉,他轻吻着她的唇.瓣,眼底墨色越积越多,“你说的……都是真的?”
乔音软绵绵倒在他怀里,目光飘远,声音有些哑,“江泉分局……从来就不是我的目的地。”
她眸光滟滟看着他,“我来这里的目的,自始至终,都只是你。”
只是随着他们后来越来越熟,秦息也对她心生好感时,她又陷入了一个怪圈。
他不记得她,但他又对她好。
他对她越好,就越提醒着她,她当年追求他时,他表现出的态度有多冷淡。
她自己很清楚,她现在对秦息的追法,更多是抱着半试探半认真的态度,与当初的一心一意,每天想见他、想跟他说话的态度有很大不同。
她没认为自己如今有好看到能让秦息对她一见钟情,所以她不理解,为什么他当初任她如何行为都无动于衷,她现在什么都没做,他却轻轻松松喜欢上她。
像是痴心错付,暗暗生闷气之余,又有些说不清的怅然。
现在想来,虽然不清楚他们是怎么误会了对方,亦或者是他们之间真的欠缺了点缘分,但在这一刻,在互相明确对方心意后,乔音想给他,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头顶传来的目光越来越灼热,让她难以忽视。
秦息搂紧她不堪一握的腰肢,与她十指相扣,额头轻抵着她额头,低哑着声,近乎诱拐道:“阿音,我准了你的辞职,你现在跟我回老家好不好?”
乔音心神狠狠一震,她难以置信看向他,秦息神色太过虔诚,也太过真挚,真挚得让她险些想抛弃所有,放下所有,不管不顾跟他在一起。
好久后,她才压下心里那份冲动,当做只听到他后半句话,她笑眯眯瞧着他,朝他挑着眉,打趣道:“怎么?这才刚在一起,队长同志就迫不及待想把我养成金丝雀了?”
秦息眼里极快掠过一抹失落,他轻笑了声,毫不避讳道:“是啊,我是想把你养成金丝雀,这样你就再也没本事逃跑,也没本事躲我了。”
乔音抿了抿唇,沉默下来,秦息仿佛一早就预料到了,他微勾了勾唇,笑得不以为意:“还是算了,如果这样,那你也不是你了。”
乔音看着他故做无谓的笑容,突然忍不住倾身向前,毫无章法地文上他,从下巴到眼睛,从眼睛到下巴,来回辗转。
秦息面色紧绷,喉结不大明显地滚了一圈,面无表情任她动作。
乔音抱着他脖子,慢慢下移,最后发泄似的一口咬上他的喉结,抬眼瞧着他,微喘着气,“秦息,”声音软得一塌糊涂:“你如果想知道我以前的事,以后我慢慢告诉你好不好?”
这是她目前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
她明白,秦息也明白。
秦息眼底幽深晦涩,哑声应了声好。
得到他的回复,乔音悬在心头的大石也落下一半,她正想收回手,手腕冷不丁被秦息拽住,她被放倒在床上,双手牢牢按向床头,秦息压覆下来。
乔音怔了怔,又恼又羞瞪他,反抗地向他踢去,秦息径直抬腿压住她双腿,她彻底动弹不得,“你好重……”
……
……
她勉强找回点理智,“万…万一护士进来看到怎么办?”
秦息埋低头,声音有些闷,“让她看去。”
乔音声音颤了颤,勉强发出声:“那万…万一有人偷偷在病房里装了摄像头呢?”
秦息顿了顿,终于抬起头来,俊逸白皙的面上染上一丝可疑红晕,看着她凌乱散开,半褪到肩膀的羽绒服,他眼底暗了又暗,“我等下把这里检查一遍,把视频拿到我们手里。”
乔音涨红了脸,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我要我自己的……视频干嘛?!”
她以为她很好的传达了她的不满,但她不知道,她往常略显凌厉飒利的一双凤眸,此时瞪人时,就只剩下了妩媚娇柔,随便一个眼神,都容易让人误会。何况她先前挑/逗他的行为,秦息并非没有感觉。
察觉到心脏部位,隔着单薄一层保暖衣传来的异样,乔音脸上温度迅速升腾,身子彻底软下,想推开他却提不起半点力气。
半晌后,秦息轻轻摩挲着她右眼眼尾处的泪痣,幽黑的眸子紧锁着她,声音沙哑中带了一丝决绝,“如果我知道你当初去找我只是为了跟我告别,我一定一早就把你双腿打断,让你永远都出不了门。”
乔音闭了闭眼,忽然有点理解他今天的反常行为。
九年时光,他们中间生出的误会太多,相隔的人事太多,她防备他,他亦试探她。哪怕现在在一起了,但未来变数太多,他们谁也不敢保证以后还会发生什么。
他们没有想过要伤害对方,偏偏又一次次毫不知情地推着对方远离自己。
她慢慢抬起颤抖的眼睫看着他,抬手抱住他脖子。
秦息讶异之余,更多的是溢出面上的欣喜,他眼里为数不多的清明被她的主动彻底吞噬掉。
闹腾到最后,乔音也撒开了,见秦息身上衣服还完完整整,她有些气不过,胡乱摸到他病服上,开始解他扣子。
秦息额上骤然划下一滴冷汗,他一把握住她手,声线紧绷,低声哄道:“乖,听话,还没到那个时候。”
乔音瞧了他一眼,眼珠转了转,不知想到什么,悄悄弯了弯唇,转而用另一只手行动,秦息浑身一僵,下晗紧绷,暗红的眼里湿润起来。
没一会儿,上面几颗扣子被她解了下来,她幸灾乐祸看他一眼,慢腾腾伸到了里面。
肌肉坚硬结实,前提是能忽略他后背到胸前缠的一条长长白布,提醒着他还是个病人,两人微喘着气,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见他一脸欲/求不满的瞅着她,乔音顿时乐了,秦息苦笑了笑,有些急躁地帮她把衣服穿上,随后放下她,准备起身去厕所,乔音隐隐约约反应过来,心知自己玩过火了,她咬了咬下唇,红着脸道:“我……我还没准备好,但你……要实在想的话,我……我可以帮你用手的……”
秦息幽幽扫她一眼,一把将被子罩住她全身,连根头发丝都没露外面,随后他头也不回,只字不发进了厕所,里面很快传来喷洒水声。
乔音眼前陷入黑暗,半晌才反应过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平时虽然喜欢无伤大雅地口头调戏他,但像今天这样的风流实战,她还是第一次碰到。
想起他背后的伤,应该还不能碰水,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里面洗澡,然而整个病房除了水声,就再没有其他声音。哪怕有,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逝去,夜色渐深,乔音彻底平静下来,秦息这才缓缓从里面走出,他面容清爽,病服干净,只有裤脚湿了一小截,凑近点看,倒还能看到他越来越红的耳根。
乔音眨眨眼,目光最后在他自然垂在两旁的修长笔挺的手指上停留下来。
察觉到她好奇的打量目光,秦息脚步微顿了一下。
他神色如常走到床头,抬手遮盖住乔音的眼睛,阻止她的进一步窥探。
乔音眼睫轻轻铺扫着他的手心,有些不满地拿开他手。
在他进去的时间,乔音已经整理好了身上衣服,秦息拉过她,静静拥着她,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乔音虽然不解,却没有挣开。
想起刚才的荒唐事,自己险些真忍不住在这里……秦息有些自嘲,又有些满足地低笑了声,乔音回头看他,有些担忧道:“是不是不小心扯到后面伤口了?要不要我去喊医生?”
秦息轻轻吻了下她额头,一触即分,“不用,没多大事儿。”
乔音有些不解,追问道,“那你刚刚为什么笑?”
他定定看了她半晌,哑声道:“我在笑我自己,要不是怕委屈了你,我刚刚……是真的想在这里要了你。”
乔音面上瞬间烫了起来,老老实实缩他怀里不动了,整个人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从认识以来,除了她理亏或是有求于他的时候,秦息还鲜少看到她这幅模样。
“我今天才知道,原来跟喜欢的人……感觉有这么好……”他闭了闭眼,低头看她,沙哑到极的嗓音含了一丝笑意:“要不我们下次补上?嗯?”
秦息嘴角噙着笑,碎发微湿,随意贴在额上,平素一双淡漠冷静的眸子此时此刻充斥着未知的漩涡,勾着她前去探寻。
乔音心跳不争气的快了几拍,她眨巴着眼,好不容易抵抗住美色的诱惑。
想起先前的事,她反过来扫量他,目光肆意又大胆,直把秦息看得浑身不自在。
经过了刚刚的事儿,别说是亲密点的接触,就连一个眼神,都能点燃秦息眼里黯淡的欲/火。
乔音缓缓抬手勾下他脖子,欣赏着他耳根一点一点被红晕吞噬,“就算我同意了,但就按队长同志你现在这样——”
她摩挲着下巴,上下扫量了他一眼,“接近半个残疾人的情况来看……”
秦息眉心狠狠一跳,乔音一边慢悠悠说着,一边用眼角余光瞥向门口,琢磨着出逃路线。
头顶传来的气压越来越低,乔音摇摇头,长声一叹,不怕事大道:“恐怕也是心有余而……”
“乔音!”
秦息恼羞成怒的声音沉沉响起在病房。
以前他怎么会认为她情商高的,分明她才是最不解风情的那个。
趁着他松了些力道,乔音抓住机会,一溜烟起身,飞奔向门外。
几乎她合上门的同一时间,身后砸向她小腿的矿泉水瓶,也恰好摔到大门上,响起一道激烈撞击声。
乔音后怕地拍了拍胸脯,秦息拉开窗帘,面色阴沉坐在床上,死死盯着她,她仿佛没有看到,笑嘻嘻朝他挥手,晃了两下手机,示意他看消息。
乔音:【我去给你拿饭,你乖乖听话,坐床上别动(* ̄︶ ̄)】
看到这句哄小孩子的话,秦息好气又好笑,心中郁气却不自觉散去几分,想起他刚刚的幼稚行为,他揉了揉额头,有些无奈笑了起来。
萧曼霜来到门口,恰好看到乔音飒利离去的背影,连步伐都洋溢股高兴,与她白天的颓丧全然不同。
萧曼霜抿了抿唇,站在门口敲了两下,秦息看到来人,敛下了面上笑意,淡道:“进来。”
乔音出了病房,刚准备进电梯,余光突然看到什么,又倒退回去,一个男人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口,她微微眯起眼,停在原地看了半晌。
林树坐在车内等了很久,才看到乔音面色沉重走来,他没好气瞥她一眼:“不会又被人拒绝了吧?”
“怎么可能?”乔音被他话唤回神,脸上重新有了生气,笑着道:“我已经跟秦息在一起了。”
“吓我一跳,要是那臭小子还敢拒绝你,别说是你上司,就算是天王老子,我都帮你把他拉下来揍他一顿。”
乔音听着,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那林叔你应该打不过他。”
林树眉头一竖,乔音眨眨眼,话音一转:“但他现在还在养伤,林叔你要是多喊几个人的话,还是有可能的。”
“这话还差不多。”林树满意地哼了两声,但想了想,心间又蔓上些嫁女儿酸楚,感慨道:“想当年,我们几个好不容易把你带大,结果你现在大了,有喜欢的人了,眼看着要成为别人家的人……”
见林树就差没挤出两颗金豆子,乔音赶忙打断,“打住,林叔你先打住,你越说越夸张了,我现在不就谈个恋爱嘛,你是不是也扯太远了点儿?”
林树将好不容易蹭出的两滴眼泪又憋了回去,乔音撇撇嘴,有些不满:“再说了,我长这么,难得脱个单,谈场恋爱,怎么落你们眼里就成罪人了?”
林树噎住,立马终止这个让人悲伤的话题,乔音惦记着秦息,见林树还是不给她饭盒,她朝窗内伸出手,可怜巴巴道:“林叔,你就先把饭盒给我好不好?就算你不心疼你未来姑爷,但你总该心疼心疼我吧?你看我今天都守他一天了,还没吃上一口饭,要是我体力不支倒下了,别的人趁机照顾他,把他勾走的话,那你到时就只能每天看着我以泪洗面来烦你了……”
林树气笑,没好气将两保温盒递她手上,“我现在倒真希望小秦这孩子能把你治得服服帖帖,省得你每天来气我。”
乔音笑嘻嘻接过,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我就知道林叔厨艺最好,对我最好了。”
林树被她哄得想不高兴都难,他笑了笑,正色道:“本来想今天去看看小秦的,但现在时间也晚了,还是等明天一早再来看他好了。”
乔音听着,皱了皱眉,“你说你一个老头……老人家不好好在家休息养生,总是想着跑来占用我们二人时间干嘛?”
好在乔音看到林树想动手打她的第一时间,就灵活躲开了一步,她笑着看着他,识趣道:“但林叔你想来的话,随时可以来,我等下回去告诉他一声,以后送饭的事,还是让其他人送吧,毕竟你年纪也大了,万一走路上摔跤了,我还要反过来照顾你,那我又要牺牲我秦的时间,那多不划算啊。”
一番话说得林树又感动又想动肝火,他哪听不明白,乔音看似随意说着,实际是暗地表明她对秦息的态度,让他们长辈别插手他们感情。
他擦了擦眼角,小声抱怨道:“还没嫁出去呢,就开始向着别人说话了,果然是女生外向。”
乔音已经转身朝住院部走去,自然没听见。
说完,林树突然降下车窗,探出头,喊住她道:“小姐,你有没有想过,要是远山他们还在的话……”
乔音脚步猛的顿住,林树没继续往下说,乔音偏了偏头,也一直没回头。
两人僵持片刻,乔音朝后面挥了挥手,提着饭盒,踩着脚下被踩稀薄的雪地,略显凌厉的背影没一会儿便消失在了大门口。
与此同时,萧曼霜推门走进病房,目光在秦息舒展开来的眉宇停留片刻,有些局促道:“我顺道来看看,你要是醒了没什么事,那我就先回去了,我妹妹她还……”
秦息淡声喊住她,示意道:“旁边有凳子,你可以先坐一下。”
萧曼霜受宠若惊点点头,紧张坐下,秦息背靠在床头,待萧曼霜没那么紧张,他才不疾不徐开口道:“你还记得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吗?”
萧曼霜毫不犹豫:“十一年前,我爸带我去你家拜年的那次。”
秦息听完,轻声一叹,好久没有说话,萧曼霜屏住呼吸,有些紧张,“怎么了吗?是我说错了吗?”
秦息摇了摇头,“我记不清了。”
萧曼霜目露迷茫,秦息抬眸解释道:“同样的问题,你能清楚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间,但换我回答,我早就已经记不清了。”
萧曼霜怔住,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心渐渐往下沉,秦息偏头,平静道,“曼霜,你是个不错的女孩子,但你好好想想,假如不是我们两家走得近,我们会认识这么久吗?而且哪怕我们认识这么久,我们现在都没能走到一起,难道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萧曼霜腾的白了脸,站起身道:“秦队,你跟我说句实话,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是不是都是因为乔音?是不是她让你这么说的?”
乔音出了电梯,走到离秦息病房还有两步之遥时,突然听到自己名字从里面传出,说话的声音还很熟悉,她慢悠悠停了下来。
话音未落,秦息目光彻底冷下,“她不会做这种事。”
“你凭什么就认为她不会做这种事,你才跟她认识多久,你就这么相信她?”
她上前一步,像是要把这些年来累积的感情找到一个解释,破罐子破摔似的质问:“不管是论亲疏,还是论认识的时间,我难道不比她要有优势?还是真的就因为她比我要好看?所以你们才一个个的喜欢她?”
秦息突然反问,“有男孩子追过你吧?”
萧曼霜愣了愣,秦息又问了一遍,萧曼霜这才确定她没有听错,她不自在点了点头,“有……有的。”
“那你有接受他们吗?”
“没……没有,他们一个我都不喜欢。”
秦息平淡“那你为什么没有接受他们?”
萧曼霜一时被问住,说不出话来,想了想,她磕磕绊绊道:“肯定是因为性格不合,三观不同,喜欢不上他们啊…”
秦息缓缓点了点头,淡声道:“这也是我的理由,何况喜欢一个人,本来就跟时间长短没有关系。”
萧曼霜有些慌了,结结巴巴解释:“但…但这不一样啊,我是我,他们是他们,再说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不可能对我没一点好感的,而,而且你以前……”
说着,兴许是想起什么,她没继续往下说,只是自欺欺人点头,自嘲笑道:“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在骗我对不对?你……”
“萧**医。”乔音推开门,懒洋洋倚在门口,漫不经心笑起来道:“就算你们是好朋友,但你在跟一个有对象的异性说话的时候,是不是也该保持一下距离?”
萧曼霜站得离秦息不算近,但外面走廊人流来往,加上她说话声音太大,已经引起过往人的注意。乔音的话是在避重就轻,变相给她留面子。
萧曼霜一时又尴尬又羞愧,捏紧了拳头,嘴硬道:“关你什么事。”
乔音关上门,隔绝掉外面视线,缓缓走进去,不轻不重放下饭盒:“是,你想找谁谈恋爱确实不关我事,但如果你找到我男朋友身上了,那就关我事了。”
听到这话,秦息嘴角压抑不住的往上扬了扬,乔音察觉到他的小高兴,不满转头瞪了他一眼,秦息目光温柔看着她,无声笑开。
萧曼霜尴尬立在原地,手心越掐越紧。她横亘在乔音和秦息中间,感觉自己仿佛怎么都打不破他们之间的氛围。但想起这么多年的追逐,她又心有不甘。
三人僵持间,秦息看向萧曼霜,温和出声道:“你先回去吧,我今天说的话,你等回去再好好想想,就像你说的,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到现在都还是没走到一起,这其中除了我的因素,有没有可能真的是我们性格三观不合,走不到一起,等你想通这些问题了,我们再重新聊聊。”
萧曼霜咬住下唇,窘迫得恨不得拔腿就跑,她抬头看了秦息一眼,近乎执拗道:“我不管,只要你们还没结婚,我就还有机会。”
乔音和秦息齐齐抬眸,震惊望向萧曼霜,临走前,萧曼霜脚步错乱走到乔音跟前,厉声警告道:“你现在最好保佑你这张脸永远年轻好看,不然我……”
乔音突然喊住她:“萧曼霜,”她微微眯起眼:“其实我以前虽然不喜欢你,但我至少是敬佩你的。”
萧曼霜愣了愣,乔音缓声道:“我敬佩你有毅力,也敬佩你可以一直等一个人等这么多年。”
萧曼霜呆呆立在原地,乔音接着道:“喜欢一个人不可耻,也不掉价,但如果你在明确知道这个人不喜欢你的情况下,还试图做出一些疯狂的事来引他注意,那就远不止是掉价来形容了。”
乔音面上渐渐失了笑意,她慢慢向萧曼霜走近,“你有学识,有专业能力,也有美貌,你一点都不比别人差哪里,但如果你一味认为自己比别人可怜,认为别人对不起你,做出一些让自己以后后悔的事,别说是秦息喜欢不上你,就连我都会看不起你。”
萧曼霜身子颤了颤,垂在两边的手紧捏成拳,神情有些难堪,乔音说完,轻轻拍了下她肩头,温声道:“你先回去好好想想吧。”
萧曼霜眼眶越来越红,她垂着头,只字未说,几乎逃也似的跑出了病房。
萧曼霜一走,乔音登时卸了力气,神色有些倦怠,秦息朝她伸出手,她幽幽撇他一眼,终是走了过去,他握住她冰凉的手,轻轻揉搓着,把他手心的温度传递给她。
乔音与他并排坐在床头,咂摸着嘴,有些吃味道:“秦大队长,有这么个大美女痴心等你,你难道真就舍得拒绝她?”
秦息眉心微微一动,挑眉道:“吃醋了?”
乔音眨了眨眼,低头揉捏着他的手指头,有些不愿意承认,“我才没吃醋。”
秦息勾了勾唇,任她玩弄着他的手指,他缓缓道:“虽然我跟她认识有段时间了,但我们真正有接触的时候很少。”
乔音闷闷嗯了一声,还是不说话,秦息好笑道,“至少认识这么久来,我跟她说的话,还比不上我们高中几天说过的量。”
乔音眼睛登时亮了起来,她定定瞧着他,“你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的很少跟她说话?”
秦息忍不住揉了揉她头发,“真的,而且在她没跟我说明之前,我并没有看出她的意思,只是记得有这个人。”
想起某人以前比现在还要木头桩子的属性,乔音不由得弯了弯嘴角,心情大好,“那你知道以后呢?”
“我直接拒绝了她,但她可能是认为我父亲跟他父亲关系好,两家走动近……”
乔音眸子缩了缩,又很快恢复如常,秦息注意到了她数秒间的神色变化,接着说道:“我猜是因为这个原因,让她认为我们还有可能。”
乔音点了点头,突然笑着追问道:“那你跟她父亲……关系好嘛?他在你心里是什么地位?”
秦息敏感察觉到她潜藏在笑容下的尖锐,他一动不动看了她一会儿,半晌开口道:“很重要?”
乔音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移开视线,“不说了,我们先吃饭吧,不然都快冷了。”
说着她打开饭盒,一股食物香气扑面而来,她吸了吸鼻子,转头笑着道:“我跟你说啊,今天这个菜是你上次在酒店看到的林叔做的,他的厨艺可是……”
秦息抬眸看了她一眼,“她父亲是我父亲高中同学,我们关系虽然不如我跟陈局亲近,但他也算是一个我敬佩的人。”
乔音心底一沉,将饭盒递到他手里,扯了扯嘴角:“先吃饭。”
秦息眸子深了深,乔音已经低头吃了起来,两人便没再说话,安静吃完了饭,随后有医生进来查看秦息病情。
片刻后,医生的抱怨声传来,“我不是再三叮嘱,让你们看着病人别动嘛,他后面怎么又出这么多血了,是不是他刚刚又用力气了……”
乔音被呛得咳了一声,秦息虽然面不改色,神情如常镇定,耳根却是越来越红,两人一时间都有些尴尬,没有接医生的话。
乔音看着从秦息后背换下的染满血的纱布,顿时又气又心疼,他自己情况怎样,他肯定是最先感知到的,偏偏他什么都不说,还……还差点真的跟她……
秦息面色苍白,捏了捏她手,朝她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乔音再不敢乱动,只静静陪在他旁边,时不时给他讲几个笑话,分散注意力。
一通换药下来,也花费了不少时间,临走前,医生又再次叮嘱了他们,让乔音看着秦息,让他千万别乱动,别洗澡,别沾冷水,乔音红着脸,连连点头。
等医生一走,秦息下意识又想伸手抱她,乔音凤眸一挑,没好气把他手打了回去:“你先自己坐着冷静冷静,少碰我。”
秦息无奈揉了揉额头,苦笑了笑。
乔音生怕自己害得他伤势加重,所以她这回任秦息怎么说,就是不靠近床一步,甚至连她坐的凳子都离床头有一大步远。
恰好林树发来消息:【小姐,你们吃完晚饭了吧?要是吃完的话,你先收拾一下,过去拿饭盒的人已经到楼下了,应该很快就要上楼了。】
乔音:【好的,那我现在到门口去接他一下。】
乔音向秦息转告了消息,秦息点点头,她盖上饭盒,提起它们朝门口走去,正要开门,外面走廊突然响起两道争执声,越来越近。
“爸,你要看就自己去看,我还要照顾小琼,你就别拉我去了。”
“我们很快就会回去的,再说秦息他现在受伤了,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你要是有空,就多过去走动……”
后面一道略上年纪的男声像是从遥远记忆里抽丝剥茧般钻了出来,乔音忽然停下脚步,呼吸急促起来,外面声音还在逐渐向门口逼近。
“我说了不去就不去,要去你自己去吧……”
有家属打断道:“不好意思,我妈妈她刚刚好不容易才睡着觉,麻烦你们说话小声点……”
乔音此时此刻根本就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满脑只剩下了那道声音,她无意识捏紧了手里保温盒,指节用力得发白。
秦息正看着书,眼角余光注意到她背影不对劲,见她身子发颤,他担忧喊了她一声,“乔音?”
秦息又喊了一声,乔音还是没有回答,他听到外面越来越近的说话声,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把掀开被子,起身下了地。
乔音双手止不住的颤抖,似是再也压制不住一般,突然提步朝外走去,冷不防手腕被人拽住,秦息将饭盒放到一边,把她险些陷进手心的手指解救出来。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秦息知道她看似魔怔了,实际是能听进他的话的。
他压下眼底的沉痛,轻轻握着她肩膀,如对待正常人一般同她商量道:“阿音,你自己想清楚了,假如你现在真的想出去,那我就陪你出去,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哪怕你捅破了天,我也帮你担下,但假如你不想看到他,只是暂时忍不住,那我就陪你藏起来,不让他看到。”
乔音逐渐冷静下来,感激地看他一眼,朝他摇了摇头,“我不想,至少我现在……还不想跟他碰上。”
“好。”秦息深深看了她一眼,拥着她大步往厕所走去,乔音浑浑噩噩中,想起他背后的伤,她尽可能不靠他身上,没几秒钟,秦息带着她进了厕所,他迅速打开水龙头,拿下喷洒,放开水。
下一秒,萧洪程拉着萧曼霜进了病房,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厕所传来嘈杂水声。
萧洪程明白过来,停在离厕所几步远的地方,怕秦息听不见,他大声询问道:“小秦,我是你萧叔叔,听说你不小心受伤了,我过来看看你,你现在是在里面洗澡吗?”
乔音低垂着头,竭力压制住心底升腾的恨意,秦息看不见她的面色,只能抬起她头,用额头贴了贴她额头,确认她没有事,他才安下心,朝外回道:“萧叔,我是受了点伤,所以动作不方便,我女朋友现在正在里面帮我,一时半会儿还出去不了。”
有女朋友了?萧洪程怔了怔,下意识转头看向萧曼霜,萧曼霜闻言登时朝门口跑走了,脚步有些踉跄:“爸,你要等就自己等吧,我先回去照顾小琼了。”
萧洪程无奈,也不能再次强行把萧曼霜拖回来,沉吟片刻,萧洪程继续朝里面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出来?要是时间不久的话,我坐外面等你好了。”
萧洪程厚重的声音隔着水声传来,一道相似却更显年轻的声音响起在乔音脑海,两者逐渐重叠在一起,她目光有些飘忽。
“哥,你知道嘛,我上次开玩笑的逗小卿,说假如你不小心被凶手害了,她会不会哭,你知道她怎么回的吗?”
“她说,我爸爸是天下第一厉害,没有坏人能打得过他的,听到这个回答,简直把我笑得不行。”
“然后我又问,那假如哥你是为了救别人而牺牲,为国家捐躯呢?哥你猜她怎么回的?”
“她认真想了想,居然说她会很想哭,但她更会以你为骄傲,为你感到自豪。”
“哥,我可真是羡慕你生了一个好女儿啊,也不是我贬低曼霜,实在是小卿这孩子,从小就有份勇敢和坦荡在,不管她将来当不当警察,是不是军人,她以后肯定都会有所作为的。”
“也就洪程你天天夸她好,才**岁大的小孩,哪能看得到她以后怎么样,要我说,她现在这种无法无天,成天把我和她妈气得不行的脾气全都是被你惯出来的。”
“哎哎,哥你这话就不诚实了啊,我可是记得你当着外人面,回回说的都是夸小卿的话,怎么到我这里就变成我娇惯她了。”
……
画面再一转,深夜时分,外面电闪雷鸣,下起了瓢泼大雨。
三个浑身淋得湿漉漉的男人通红着眼眶,整整齐齐并排站在门口,恭敬垂低头,中间一人哑不成声道:“嫂子,小卿,对不起,我哥……林队他在这次抓捕犯罪团伙的行动中,为了回来救我们,他……不幸牺牲了……所有派出去的警力中,只有我和老陈、老严三个人活着把他们背了回来……”
“嫂子,小卿,如果你们不嫌弃,以后嫂子你就是我亲姐姐,小卿就是我亲女儿,不管我条件怎么样,我一定尽我所有,用心抚养小卿长大成人,也算是报答我哥他生前对我的好……”
也算是报答我哥他生前对我的好——
“呕——”
一阵铺天盖地的呕吐欲直从胃里蹿向喉间,乔音突然推开秦息,双手撑着洗漱台的边沿,昏天黑地吐了起来。
秦息迅速关上水龙头和喷洒,双手穿过她臂弯,牢牢托住她上半身,动作间进一步拉扯到他背后的伤,他眉头轻皱了下,又很快松开,低声哄道:“没事了,没事了,他已经走了,已经回去了,看不到他了……”
秦息一直在她耳边断断续续说着话,乔音的呕吐欲逐渐有所好转,秦息轻拍着她背,先是拿矿泉水瓶给她漱了漱口,再用热毛巾帮她擦了擦脸,她终于平静下来,手脚发软地由他扶她到床上。
秦息静静抱着她靠在床头,没有追问她反常的原因,也没有用同情目光看她。
乔音将头埋在秦息胸膛,有些贪恋地嗅着他身上的清爽气息,“秦息…”
“我在。”
乔音忍不住又喊了他一声,声音有些闷,“秦息…”
秦息轻轻吻了下她额头,安抚道:“我在的。”
乔音又接连喊了秦息几声,秦息也不厌其烦一一回复了她。
“秦息,”她小心翼翼避开他伤口,轻轻抱住他腰间,放轻声道:“你不是好奇我今天吃饭时的反应吗?我可以告诉你……”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秦息看着她苍白的面色,摇了摇头,温声道:“不说了,等你哪天真的想说了,再跟我说也不迟。”
乔音看出他眼底的关切,瞧着他紧皱的眉头,忍不住伸出手去将它一点一点抚平,愉悦笑出声。
接触越深,她就越能感觉到秦息跟她的不同,在他冷淡疏离的表面之下,他骨子里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至少比她温柔得多。
眉心处传来的软绵绵的触感让秦息喉结不自在动了动,融合着乔音软成一弯泉水的眼睛,让他有些心猿意马,他下巴抵着她头上,故意压低了声,吓唬她道:“你要是再乱动,我可能就保证不了……”
乔音连忙收回了手,撇撇嘴,小声嘟囔道:“也不怕自己真的血尽人亡。”
尽管后面几个字说得极为小声,但秦息还是听到了完整版,他气极反笑,挑眉看了她几秒,眼底幽深,“你怎么不说是谁先捣乱的?”重重将她头发揉乱。
乔音识趣闭上嘴,转而挽住他手肘,低头随!意把玩着他手指,心里没来由的感到一阵踏实。
片刻后,乔音才接着他话,慢慢开口道:“我已经想好了,你要听吗?”
秦息目光深深看着她,没有说话,乔音抬眼对上他视线,微眯了眯眼眸,缓缓说道:“萧洪程,南城市局局长。”
她平静吐出几个字:“我父亲曾经最要好的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