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科目的考试成绩于周三完全发布,虽说教育局不建议学校进行成绩排名,但只要不禁止成绩排名仍然是必须的。
严小同学自信满满,可惜只拿到年级第四的好成绩。
“所以说人呐,还是别太嘚瑟的好。”周伊以过来人的身份语重心长道。
“这次是个意外,我外语看错了俩选项。”严律己又怂又不服气地说。
“我听说你外语也提前交卷了。”周伊似笑非笑道。
严律己立马打哈哈道:“那啥,老师,我把随笔本抱走啦。”
“嗯,记得帮我跟沈钧和萧昆说一声,我中午请他俩吃饭。”周伊说。
“周老师,吃饭还得数落人学习成绩,您也太狠心了吧。”严律己为同班同学抱不平。
周伊屈指敲了敲小同学的脑门,又好气又好笑道:“我要数落也是先数落你,语文就八道选择题你还错了俩。”
“好的,老师,我一定转告给那两位同学。”严律己见状准备开溜。
周伊不放心地又嘱咐一句,“你原话告知他俩就行,别给我添油加醋吓着人家啊。”
“放一百八十个心吧您嘞,我是那么嘴里没数的人吗?”
我觉得是。周伊想着,学生已经脚底抹油,抱着一叠作业本仓皇远去。
话说还得另外找个时间去律己习远家拜访一次,最好是要见着他们母亲。
有些事情确实要让家长得知,习远虽然倔强,但到底是个懂事孩子,而且他看起来也不想跟母亲们隔阂加深。
头疼,没睡好。
周伊按了按眉心,电脑屏幕一闪烁,显现出他刚刚翻阅的那篇教学论文,关于语文教育如何将应试与素质相结合的问题。
论文作者署名:董尚武。
里面许多观点都很有建设意义,周伊甚至都可以背一背,用于不久将来的编制考试中。
不知道以探讨教学方式为幌子能不能见到董老师。
周伊也有想过请前辈帮忙引荐,但帮忙引荐的后果是前辈要参与到这次拜访里面,有无关人士在场,他也没法向董老师询问什么。
嗯,不管了,搏一搏,正好这周末有空闲,再拖下去对他对受害者们都不好。
周伊迅速地过了两遍自己笔记本上龙飞凤舞的台词,而后怀揣着一颗砰砰乱跳的心脏起身。
这时候正值上午最后一节课,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他踱步到窗边,再一次做着深呼吸。
做好准备,周伊拨通了那个在他剪贴板里躺了许久的电话号码。
“哦,您是《今晨报》的记者啊,欢迎欢迎。”
初吾觉得最近自己的脑子应该生了锈,听人在电话那头噼噼啪啪说老半天,才借着一口红茶回过神,提出关键的讯息,“请问您找到我们工作室,是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的......嗯,请问怎么称呼您啊?”对面那位也是激动不已,好半晌才想起称呼问题。
“我姓初,您怎么称呼?”初吾反问。
“哦哦,初先生,我姓唐,您叫我小唐就行了。”对面正经起来,“唐突打电话过来,实在不好意思,就是想问一下贵工作室的齐久老师方不方便接受我们的采访。”
“我想是方便的,但具体要看齐老师自己。”初吾回答,“不过我有点疑惑,贵报专长的领域似乎与我们工作室不大相关。”
“哦哦,这次采访主要是出自我本人的私心,但您放心我已经向上司报备过了,只待您这边同意,我们再协商定下采访的时间。”小唐尽量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激动道。
听得出来,这位小同志是与他同岁,估计也是看着《牧风少年》长大的。
“我去跟齐老师说一声,大概二十分钟后给您答复。”初吾公事公办道。
“非常感谢。”小唐也干脆利落,瞬间就挂断了电话。
呃,果然这公用电话还是专门安排个人来守着吧,虽然来电人也不多,但偶尔初吾想偷个懒。
现在工作室不包括他自己一共是有三十二个人,公用电话每人守一周,感觉挺不错。
要齐导的小粉丝打电话过来直接被偶像接通,那该是多大的福利多大的幸运。
“您看看,齐导,这么容易就能够给您的粉丝朋友们带来幸福感,您确定不答应这次采访吗?”
齐导把保温杯缓缓放下,一脸冷漠。
初吾狗腿地接过杯子,“我去给您换一杯新茶?我最近放休息室的大红袍很不错哦,是五年以上的好货呢。”
“你是想借《今晨报》继续宣传?可现在的宣传力度已经够大了呀。”齐导无奈道。
“宣传这事儿嘛,多多益善。现在信息化社会了,齐老师,不兴闷头画画那一套。”初吾顺着人话头哄,不遗余力,“再说,这是人找上门来的采访,好歹给您粉丝点儿面子嘛。”
“那就星期五下午,三点到四点。”齐导说不过他,最终是点头同意了,“就采访一次,没多的。”
“好嘞好嘞,我去给您泡茶昂。”初吾将狗腿进行到底。
“别紧张,我就请你俩吃个饭,也正好你们住校。”周伊把餐盘摆整齐,给初吾拍了张照片过去后,做他对面的俩孩子仍然耷拉着脑袋,手足无措着。
“唉,要不我先对天发个誓,保证咱们现在除吃饭以外不谈别的事情?”周伊抬手,故作发誓状。
俩孩子总算情绪缓和许多,叠声说:“不用了,老师,我们吃饭,吃饭。”
周伊等着学生们拿起饭勺挖了第一口米饭,方才悠悠道:“说起来,我也不知道为啥咱们班上的同学好像都挺怕我。”
“我,我也不是怕您,我主要每个老师都怕。”那个叫萧昆的孩子一边大口吃菜,一边含含糊糊地耿直道。
“哦,这样。”周伊点点头,“那还是得勇敢一点,老师是人又不是什么外星生物。”
“我是觉得周老师您一直没生气过,这一点很恐怖。”沈钧也接了话茬回答道,“像风老师天天生我们的气,我都不怕他来的。”
“因为风老师刀子嘴豆腐心。”周伊笑笑,“而我你琢磨不准,是吧?”
“有点儿。”沈钧犹犹豫豫地说,“但我知道您也很好。”
“不好的可以直接提,现在是休息时间,我不算你们老师,你们也不算我学生。”周伊安抚孩子道,“咱就当普通朋友,放轻松地聊会儿天。”
“我觉得教师食堂的菜比学生食堂好吃。”萧昆说,“这样算是放松聊天吗?”
嗯,准确说来,不算。 m..coma
但周伊硬着头皮应和:“算算,你们要喜欢吃教师食堂,以后可以常跟我来。”
“其实我觉得学生食堂也很不错。”沈钧说。
好,好吧,看来我在他们心里是真的很恐怖。
“你们现在也开学两个月啦,住校还适应吗?”周伊换个话题问。
“一般。”沈钧说。
“还行。”萧昆说,他吃饭的速度极快,就这一会儿功夫,盘子里就不剩个什么;周伊还犹豫着要不要把自己这份给他匀一些。
沈钧快一步,直接分给萧昆一半饭菜。
“你们关系真好啊。”周伊讪笑。
萧昆说:“还行。”
沈钧说:“一般。”
这天儿没得聊了,聊死了都!
周伊按一按眉心,是想起这两月来,眼前的俩孩子在办公室出现的频率极低,在教室的存在感也不高。
如果不是有分数低于班级平均这由头,周伊怕也是不会主动来找他们俩。
班上四十五个孩子,当老师的再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也总有那么一两棵苗照管不到。
周伊承认是自己的失职了。
“老师,您看起来心情不好。”萧昆愣愣地来了一句。
“没有吧。”周伊下意识脱口敷衍着。
沈钧看过来,“希望不是我们惹您不高兴。”
四道目光齐刷刷地盯着他,似乎是看出他表情的敷衍与不真诚。
周伊定了定神,一五一十地回答道:“不是你们,我只是忽然想起我的前辈老师了。”
“老师也有老师?”萧昆反问。
“老师当然有老师。”沈钧说,“老师又不是生下来就当老师的。”
“欸,对啊,我也还是别人的学生呢。”周伊觉察出一丝丝向好的苗头,趁机补充道,“就在刚刚第四节课的时候,我给我那老师打电话过去,结果被他给批评了。”
“他批评您什么啊?”萧昆停下筷子,语气也正经了不少。
“批评我上课不务正业,老搞些花里胡哨、不切实际的东西。”周伊蹙眉,仿佛瞬间就回到被董老师训话的那个场景。
唉,他哪里能想到前辈把他这两个月的课程情况都简要地告诉了董老师,且在董老师面前表达了对他强烈的欣赏与赞美。
周伊打电话过去,还没开口奉承两句,单单自报家门就直接被人揪着把柄批。
其碎碎念程度不亚于拖堂状态下的风老师。
在周伊耳朵都快麻木,喉头不自觉哽咽,但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对,没错,我就是搞得花里胡哨、华而不实,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保证会改进的。
可能由于认错态度良好,董老师教育了他二十分钟终于停住嘴,问他忽然打电话来干啥。
话已至此,周伊不可能以一句打错了忽悠过去,毕竟不能使自己的耳朵白白牺牲。
“就是想问一下您这周末有没有空,我有几个问题想当面请教您。”
心跳咚咚打鼓地等了一会儿,周伊生怕董老来一句有什么事情电话里说或者周末忙没空。
结果董老只是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同意了。
倒是个不难相处的人呢,当然跟前辈是好友,那肯定也不会难相处到哪里去。
周伊把事情删删减减地告知了精华给学生们,大概意思就是老师也会犯错误,也会受到别人的批评。
“但我也从我前辈的批评里了解到自己的不足,以后上课也请你们做我的监督员,看我有没有改进。”
“您还没开始批评我们呢。”萧昆扒拉完最后一口米饭。
沈钧已经在优雅地擦嘴,“您就算批评我们也没什么的,我反正不玻璃心。”
“我也不。”萧昆紧接着说。
“我也没什么要批评你们的啊,我就是请你们吃个饭。”周伊说,是砸吧过来自己好像把此次吃饭的主题带到海沟里去了。
大失败。
“那我吃好了。”萧昆说,“谢谢款待。”
“以后想吃教师食堂还可以找您么?”沈钧问。
周伊忍下无奈与叹息,说:“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