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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欲说

    初吾收到了周伊给他压缩好了的照片素材包,最近没什么时间画,但先看看也不错。

    原本为了上班得早睡的周伊还是蹭到他跟前,和他一块滑动平板看照片。

    “这很多都是拍的我学校。”周伊一边翻,一边跟初吾补充介绍,“一般都是中午,人少,晴天雨天都很有意思。”

    “阴天就被你抛弃啦?”初吾说笑,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周伊的拍摄技巧比以往又上了一层楼,光影啊角度啊恰到好处,初吾看着看着不禁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感。

    毕竟当初也是他“怂恿”周伊学摄影的。

    “阴天拍了一张,我找找。”周伊来回翻动片刻,屏幕上便出现了一朵灰蒙蒙却软篷篷的云。

    “啊嘞,它长得好标准!”初吾惊讶,“像漫画里的一样!”

    “嘿嘿,是吧。”周伊晃晃脑袋,“它周边都没有别的什么云,估计是大家一块去下雨的时候,不小心把它给丢下了。”

    “那也可能是它自己偷懒,不想跟过去下雨呢。”初吾轻轻反驳,余光里周伊咬着嘴唇瞧他,“我说得不对吗?”

    “对,很对。”周伊点头如捣蒜,“总裁你说什么都对。”

    “拍总裁马屁也没工资涨。”初吾笑笑,打了个哈欠,“睡吧,明天早起也叫我一声。”

    “辛苦了啊,总裁。”周伊由衷说道,顺手把自己揣睡衣兜里的手机拿出来,调试叫早闹钟。

    初吾很轻易就瞥到了他的手机屏保,“干嘛放我丑照呢?”

    是昨天傍晚拍的那张图,说丑也只是初吾个人形象凌乱,周伊抓拍的手法还是很妙的,总体来说照片并不难看。

    “用来辟邪。”周伊眼观鼻鼻观心道。

    “那咱能换张好看点儿的避吗?”初吾委委屈屈道。

    “好看点儿的招桃花,避不了。”周伊调好闹钟,抬眼看向初吾时一字一句道。

    嘶,总觉着兄弟话里有话,初吾咽了咽唾沫,明显感觉到自己心口那块被投过来的目光轻轻地挠了一下。

    “你就对你吾哥放一百八十个心吧,我还是很有已婚人士的自觉。”初吾下意识就把话题往偏了带,放下自个儿平板,双手按过周伊肩膀严肃而“动情”地说,“只是苦了兄弟你,要陪我待这三年和尚庙。”

    “反正我母胎Solo,也不差这三年。”周伊自嘲地勾勾嘴角。

    “欸,伊伊,怎么能这么说?”初吾抬手捏了捏周伊侧脸的软肉,“有不少人都喜欢你这种可爱款的!而且你还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腰细腿......腿也不短。”

    “提醒一下,你和我差不多高。”周伊似乎有些无语。

    “这不重要。”初吾变本加厉又添了一只手捏,跟揉面团似的上下左右怼周伊圆脸一顿拉扯,“重要的是你喜欢什么样式的人。”

    “话说回来,以前宿舍夜谈,连珈哥都说了两句他的理想型,你呢问什么都回答说不知道。”

    周伊虎着脸把初吾的爪子薅下来一只攥手里,“我喜欢漂亮的。”

    “那不废话嘛。”初吾笑,“我也喜欢漂亮的啊,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周伊有些发愣,黑眼睛里滴溜溜的光芒也黯淡。

    “怎,怎么了?”初吾心下落了一拍,不禁慌乱问道。

    “没,职业病犯了。”周伊眨眨眼,“就是刚刚忽然在想,可爱和漂亮是不是近义词。”

    “算是吧,俩都是褒义词。”初吾讪讪地笑,胡说八道着。

    “我再去查一下吧,先睡了。”周伊把初吾捏着他的另一只手也扒拉下来,往床头挪了挪身子,径自掀了软被直挺挺地躺进去。

    初吾默默地将平板放床头柜上充电,再回眼瞧周伊。

    抓着被角侧身躺着,仿佛已然熟睡。

    什么可爱啊漂亮啊,分明就没话找的话,只是手指间还残存着枕边人肌肤柔软的触感。

    初吾不算蠢,他只是过于聪明到忽视了一些显而易见的细节。

    小到那被作为屏保的照片,强烈到之前“无意”间的吻。

    或许是因为他和周伊本就要好,其实亲昵些也属正常......也属正常?

    恍恍惚,初吾想起周伊有意无意地发愣,看着他的眸光沉静如深潭水,再确切些形容便是痴迷般无风也无波。

    记忆的碎片跟方才平板上的照片一样,来回地播放闪现;他一时都迷糊了,只怔怔地想起大三他遇到齐导和师兄那天,周伊搂着他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吓死我了,初吾......”

    从那以后周伊其实就格外黏着他,他当时也由于被削去了在家族公司里的职务,只能老老实实继续课业,待在学校的时间远比大一大二要多。

    算是无意间创造了不少跟周伊在一块的机会。

    结果因为熟悉和习惯造成的傲慢,初吾似乎犯了个大错误。

    贸贸然就跟伊伊结了婚,却没有想到伊伊是真的心悦于他......

    初吾想给自己来一嘴巴子,这不是耽误人吗?

    左右反思了下自己这些日子对伊伊的“调戏”行为,初吾不禁目光呆滞几乎要放弃大脑思考,他这何止是在耽误人分明就是在祸害人!

    对不起,伊伊,给我点儿时间,我一定能想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啊呀,喜欢谁不好,为啥要喜欢我呢?初吾梭下了床铺,悄无声息卷走搭在床边矮凳上的毛毯。

    关上灯,又轻轻带上门,初吾抱着毛毯打算在客厅对付一宿。

    他不是很想得通自己有什么能吸引到周伊的点,自己那么中二那么不靠谱,那么想起一出是一出地祸害人。

    高也不是很高,壮也不是很壮,既不是Alpha也不是Omega;性格也不能说很好吧,老是讨人厌烦讨人嫌。

    伊伊,你那么那么好,怎么会喜欢上我的啊?

    搞砸了......没事儿赌什么气说什么可爱与漂亮呢?

    待到初吾带上房门,周伊睁开眼,翻过身闷闷地与那黑暗中的天花板大眼瞪小眼。

    他也曾预想过在朝夕相处中被初吾看透心思的种种可能,但没想到的是自己连句正儿八经的喜欢都没有说出口,就把人吓得退避三舍,落得此番尴尬局面。

    想一想觉得,好亏。

    再怎么也得表了白不是?

    现在闹得像是把心里那块大石头拎起来卡嗓子眼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周伊都不敢妄想能跟初吾继续做朋友了,他觉得初吾能给他个机会好好表白都已成为了奢侈。

    看吧,为避免他不自在,主动到客厅睡觉,期间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连关灯带门的细节都拿捏得死死的。

    初式温柔,恐怖如斯。

    他已经能想到之后初吾为不伤害他自尊心会怎样绞尽脑汁、费心劳神了。

    可临近《牧风》上映,他又怎么敢让初吾再为他这点儿破事伤神?

    果然还是躲一下吧,保持适当距离,等这一阵尴尬的风头过去,他再平心静气地和初吾坐下来一字一句招供了他这些年的龌龊心事,该打该罚该被骂,他都认了。

    怎么说都是他不该僭越,不该觊觎。

    人都对你那么够意思了,你还给人徒增烦恼......

    可是,我是真的,好喜欢他啊。

    初吾被闹铃扰醒,家里已经不见了周伊的身影。

    闹钟冰凉的金属外壳硌得他手疼,是为避免早上周伊不叫他起床,自己又重新设定了一个。

    却不想真派上了用场。

    卧室,卫生间,厨房,统统找了个遍,只看到大理石的厨台上边端放着培根鸡蛋吐司片的碟子。

    碟子下方有张字条,是周伊的手笔。

    他说他去上班了,弄了点儿早餐让初吾随便吃。无广告网am~w~w.

    手上的闹钟咔哒咔哒地走针,显示着时间:六点过五分。

    就算是高三学生的早自习都不可能开始那么早,何必折腾自己呢?

    初吾没由来地生气,将那可怜的闹钟往台子上一摔,也只听到刺耳的划拉声,屋子里面依旧静悄悄。

    好烦。初吾抓了块吐司往嘴里塞,又甜又咸,吃起来噎得慌。

    牛奶杯被贴心地放在了餐碟旁边,初吾将半杯灌下去,又觉得没滋没味。

    虽然他一贯喝的都是不加调味的纯牛奶。

    周伊不喜欢奶腥味,似乎在遇见初吾之前的十八年里都没怎么好好地喝过牛奶吃过乳制品。

    初吾告诉他说喝牛奶有助于长高,于是他俩就经常互相监督着喝牛奶。

    为了让周伊更接受牛奶的味道,初吾按照网上的调配方法,经常给人配一点水果或者蜂蜜。

    习惯是养成下来了,长高倒没怎么长;他们已经过了身体最佳的发育时期,喝再多牛奶也无济于事。

    有些遗憾,生活就没有十全十美的时候。

    例如眼前,例如现在。

    另外伊伊的生日快到了,还得把礼物盒上边的祝福卡片给换一换,他依稀记得自己写的是:“祝爸爸的好大儿周伊伊同学,在新的一年里学习进步、天天开心。”

    如今这当口,再开这种爸爸父亲爹的直男玩笑肯定不合适,毕竟他把人当兄弟,人是真的把他当丈夫。

    不合适,不合适。

    但也想不到写什么才合适。

    心塞,不多,就亿点点。

    还有就是这培根这鸡蛋,好咸好咸好咸。

    伊伊不会边做早餐边流眼泪吧?初吾忽然戏多地想。

    手没拿稳让那字条飘落在地,他俯身去捡,无意间翻到字条背面,有一行如注释般的小字写道:

    “那个,手抖,盐多放了两勺,注意喝水,别呛着。”

    好,好的,不早说。

    初吾单手小心翼翼地折好,把字条塞进上衣的兜。

    心被这多出两勺的盐腌得,瑟瑟发疼又发软。

    我是神经病,神经病是我。

    周伊脑子里反反复复地过着这两句至理名言,在天光乍破的灰蒙蒙里,双手插兜来回在校门口的地界踱步。

    还好现在入秋,日出不早不晚,气温也不冷不热;但就因为无法面对初吾而大早上跑来当门神,怎么看怎么像脑子病入膏肓。

    要不然待会儿拍拍日出,怎么着也得给自己找个早出门的合理借口。

    周伊抬眼环顾四周,学校周边倒是留出了一部分开阔地,但奈何附近大楼以绝对的身高优势,阻挡了日出观测的最佳视野。

    好了,这下连个合理借口都没有了,跳进黄河也只得说,我是神经病。

    晚期没得治的那种。

    而就在这么一个城市路灯熄灭、太阳还没完全出来的时间段,周伊由远及近地听到一清冷而流利的女声徐徐传来。

    如同那冬日雪地里倔强歌唱的云雀鸟。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si)上流。”

    再定睛看去,小个子的姑娘背了只行李箱大小的书包,正低头沿着地砖的线慢慢吞吞地走来。

    一抬眼,对上周伊友善打量的视线,反倒被吓得后退了两步。

    “早上好,同学。”周伊不得不开口打声招呼,免得人小姑娘以为他是什么校外不良人士。

    但好像小姑娘已经那么认为了,紧接着退了好几步。

    “你别害怕,我是这儿的老师,教语文。”周伊立马表明身份,“你刚刚背诵得很不错,就是有个字音念得不对。”

    晨光熹微里,小姑娘眨巴了几下大眼睛,声音依旧冷清道:“您请讲。”

    “清泉石上流的石,是翘舌音。”周伊顺竿就往下爬。

    小姑娘跟着他重复了遍:“石(si)上流。”

    “是石上流,石头。”周伊纠正道。

    “四头。”小姑娘应,若不是她声音透露出股认真劲儿,周伊真要以为小姑娘是在消遣他。

    “跟我念啊,四是四,十是十,十四是十四。”于是只好另想了个招儿。

    但小姑娘直接放弃:“老司,没用的,我打小这(ze)样。”

    “试试嘛,咱一个字一个字地练。”周伊好脾气地鼓励道,主要是他这会儿闲得无聊,纠正小姑娘平翘舌问题,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那个,老司,您次了早饭吗?”小姑娘刻意地岔开了话题。

    “吃了。”周伊咬了重音,“而且,应该是老师才对,我姓周不姓司。”

    “好的,老邹,我还没次,先走了拜拜。”小姑娘口不择言,只想开溜。

    周伊几步上前把手上的吐司袋子递过去,“喏,你一边吃我一边教,不妨事。”

    小姑娘嘴角抽搐,抓着书包带子的手放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您四不四很无聊啊,老邹?”好一会儿,小姑娘欲哭无泪道。

    “是啊。”周伊可算是回归正常些许,“来学校太早啦。”

    “您也四约了人么?”小姑娘仰起脸来问他。

    “不是。”周伊摇摇头,“我是不敢见人。”

    “草架了么?”小姑娘没头没脑地追问。

    偏偏如一剑捅/进周伊心口:“没吵。”

    “冷赞?”

    又是一剑补上,周伊强忍着没把内伤咳出来,只说:“你个小姑娘家家,干嘛问那么多?”

    “你一个老司家家,干嘛教那么多?”小姑娘不服气地反问。

    “好好好。”周伊认输,但还是把吐司片的袋子递过去,“喏,你吃这个,我什么都不教了。”

    “谢谢老邹,省(seng)了一笔早饭钱。”小姑娘欢天喜地接过,平翘舌发音听得周伊直闹心。

    但答应了小姑娘,说是不教那就是不教。

    招呼人一块,去到那树下的长椅上坐着,周伊托腮发呆,小姑娘撕着吐司吃,一人一边互不打扰。

    “方便说一下你的名字么?”周伊问。

    “您先嗦您的名字。”小姑娘说。

    “我叫周伊,伊是‘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的伊。”周伊也很爽快,为让小姑娘更放心,他又补充道,“现在晴云中学初一三班教语文。”

    “哦,这(ze)样。”小姑娘咽下一口吐司,转脸看向周伊,“我叫柏野,松柏的柏,荒野的野。”

    正好天光徐□□亮,周遭学生们跳跃的脚步和打闹的声音陆陆续续传来。

    周伊刚叹道:“是个好名字。”

    便在一片和谐的上学喧哗里,听到了自个儿语文课代表愤恨的嗓音:

    “林习远,你必须跟我说清楚,你到底跟谁有约呢?”

    柏野小姑娘明显也听到了,跳下长椅挥动空的吐司袋子喊道:“远哥,这(ze)边!”

    周伊也只好起身看过去,身材修长的清秀少年又一次将他弟弟后背一按,向他们这边鞠躬行礼道:

    “早上好,周老师。”

    “早上好啊,习远,律己。”

    柏野小姑娘略带惊讶地望着周伊:“所以您真(zen)四老司?”

    这一句话没几个字儿是念对了的,周伊心塞加无奈:“是,语文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