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的淡紫色校服如今已经落了红。这一年，除了肖童连意没有和盛御的任何人联系。她抽完一只烟，有些后悔了。
她把烟蒂扔进了垃圾桶，拢了拢头发往校门方向走。
她的裙不过膝，头发是染过的浅栗色，化了淡妆，时隔一年她又站在了那里，她变了很多，看起来更张扬肆意，门卫还是一眼认出了她。没有费太多时间交涉，门卫很快就放她进去了，连意没有理会门卫大爷看着她可惜似的眼神。
连意坐在操场上，她好像看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偏偏又带着一些不易察觉的欲和性感，她记得他懒散的倒退着步子盯篮筐时和他对视的目光，记得在他叼着笔慢悠悠地从办公室走出来时向自己倾身的方向，记得他在经过女生身旁时习惯性将手摆到身后以免不小心肢体接触时的样子，记得他懒散的转笔写题时的得心应手。
连意往教学楼的天台走，她坐在楼顶吹风，她的手腕抬着搭在腿上，白皙纤细的指上夹着一根同样细长的烟，身边的阶上已经留了四五根被摁灭的烟头，楼道的烟味有些呛人。
“这又是哪个小兔崽子躲在这儿抽烟！”巡逻的保安闻到烟味在楼梯口喊。
连意捻着指间的烟没说话，更没动。这次没人会突然拽住自己拉入怀中，在自己耳边说那些骚话。
“你哪个班的！班主任是谁？”保安把手电照了过来，照在连意的头发上。
她将烟摁灭到地板上，站起身来，答得没有犹豫：“我毕业了，来看老师。”
保安一脸怀疑，但看连意的坦荡的样子还是放过了她，一边下楼一边喊：“记得把这儿收拾干净，在学校不能抽烟。”
......
“连意啊，你没让老师失望啊！”老冯笑着给连意倒了杯茶，扶了扶眼镜和她继续聊。肖童这个不争气的因为物理考试被扣在了旁边改错题，她一边改还时不时的朝连意的方向瞥一眼，向她求救。
连意觉得有点好笑，一边和老冯聊一边偷偷把自己的手机解锁，然后从桌子下递给肖童，肖童拿到手机双手合十朝连意拜了拜。
“靳淮译最近怎么样了？你们还有联系吗？”
连意放下了自己手中的茶杯，盯着自己的手看，好像在发呆。
“连意？”老冯以为她没听到就又问了一遍。
连意回过神，身子往后靠了靠，喝了一口茶，回答的倒是漫不经心：“哦，不太清楚，没有联系方式。”
老冯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毕竟他有着比连意多几十年的阅历，一些事情看的更是很清楚，但他没说，换了话题。
又过了半个小时，肖童合上了笔帽，把手机偷偷摸摸的塞给了连意，从椅子上起来把卷子递给老冯，老冯瞥了一眼没有接：“都能搜到？”
肖童下意识看了连意一眼，连意站了起来，接过了肖童的卷子，啧，58分。
“老师，我给她讲这些，今儿不是放假了吗，您先回吧。”连意笑的情真意切。
老冯给了连意这个面子，拿起自己的袋子走了出去。
......
两个叫了辆车，连意在后座坐着，外头有些下雨，她徐徐降下车窗，隔着细雨看了窗外一眼，慢条斯理地打了根细烟。她的手腕伸出车窗，轻轻掸了掸烟灰。
雨刮器磨着玻璃，一下一下地响，肖童看了她一眼，看着从她嘴里漫出来的烟，显得连意风情万种。
肖童觉得连意有些变了，不是指外貌上的变化，是一种从内心的变化，她同样能隐约感觉到和靳淮译有些关系，但这一年的时间，连意却对这个名字绝口不提。
“阿意，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啊？”肖童把自己这边的窗户也稍稍降低了一半。
连意把烟摁了：“高三学习压力太大。”她说的漫不经心的态度倒是半点看不出有学习压力。“喂，你物理到底能不能行了？”连意伸手拍了拍肖童的肩膀，神情有些认真。
肖童把自己的头靠在了连意的肩上：“啊啊啊啊！我好烦啊，阿意，你说我会不会考不上大学啊。”连意第一次听肖童对未来担忧，挑了一侧眉，笑道：“得了吧，考不上985、211，一本你还是可以的。”
“这怎么行！那我怎么能和沈西俞一所学校？”肖童坐起身子一脸忧郁。
连意：“......”
肖童喜欢沈西俞快一年了但一直碍于面子没有表示出来，沈西俞占了直男的全部特点，对于肖童的各种示好都当作好哥们儿之间的相处模式，倒是肖童觉得是自己不够直接，准备和沈西俞考同一所大学然后趁机表白。
连意没有再搭话，偏头看向了窗外，快将近黄昏了，被太阳照成金色的云彩和绯红的晚霞相接，海风吹起，远处形成一道彩虹，前半段深，后半段浅一点，悬挂在城市上空，她看了一眼就把窗完全打开，雨彻底停了，雨后的湿气卷起了她的长发，她对着窗外拍了张照片。
挺美的。
考虑到快高考了，连意没有和肖童待太久。她在海滨的公寓早已经被租出去了，她买了晚上八点的航班回北京，还有几个小时，她一人坐在候机室里刷着手机。
她的指尖划过那个黑色头像，那人没再发过任何东西，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一年前最后那晚的那句：走了。
连意当时没回。她用指腹往左滑，删掉了聊天框。连意把头发散开靠在椅背上，电话突然响了，在异常安静的候机室显得异常突兀，是齐斯羽打来的。
连意把手机放在耳边，把头发向后撩，语气透露着些许的温柔：“齐姨。”
“小意，听说你收到英国皇家设计学院的offer，如果没什么事情就来巴黎玩吧，齐姨很久没见你了，我给你订了机票。”
齐斯羽和连梦瑶是高中、大学同学，当时连梦瑶和苏澈在一起的时候她就一直表示不赞成，但为了闺蜜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后来她离婚了，因为工作的调动她带着孩子定居到了巴黎，在巴黎遇到了自己的第二春。
她怎么也没想到，再次听到连梦瑶的消息是因为连意哭着打来的电话，她永远忘不了那个从小性子就极烈的女孩在那天到底有多无助。
“我知道了连姨，等我把学籍转好就去巴黎看您。”连意的嘴角微微上扬，终于透露出了些许的笑意。
......
（下午两点，戴高乐机场。）
一个画着精致妆容，穿着性感裙装的女生正用手遮着阳光，看起来一脸不耐，她的旁边站着一位气质高雅的女人。
“妈，她什么时候到啊，我不想等了，太累了！”女生摘下墨镜，从自己包里掏出一个小镜子开始补妆。
“不许没大没小，你要叫姐姐。”齐斯羽有些不满，瞪了女生一眼，严厉指正她。
女生不服气的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着：“切，留级也好意思自称姐姐。”
齐斯羽还没来得及训斥齐一，从北京到巴黎的航班就到达了目的地。没等多久连意就走了过来，因为长途跋涉，连意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穿着纯白的T恤和牛仔短裤，露出的腿又细又白，她没带什么行李。
齐斯羽从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连意，她也顾不上理会身边的女儿，一向优雅知性的女人难掩激动，用力的挥了挥手：“小意！这里！”
连意在飞机上刚睡醒，还是一脸的倦意，她随手把头发扎在脑后，朝着齐斯羽的方向走。
“齐姨。”
齐斯羽看着眼前略显单薄的女孩有些心疼，也实在是打心眼里喜欢，她握住了连意的手，紧了紧，语气轻快也难掩喜悦：“这么久不见小意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比梦瑶年轻时还要好看！”
连意有些不太习惯，但也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唇角微微勾起表示回应。
“妈！还走不走了？我晚上还有个party呢！”齐一没有看连意，但用余光已经扫了有几千遍了，即使面前的女孩没化妆，衣着随意，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她确实美，她的美是有侵略性的。
“你一天天就知道玩！同样高中三年级，小意都已经拿到英皇的offer了，再看看你，一天天就知道玩儿！像什么样子。”齐斯羽转过头就对齐一劈头盖脸一顿骂。
连意懒洋洋的靠在行李架上，看向了齐一。记得上次见面还是在自己初三那年，转眼间就已经快高三毕业了，貌似眼前这位女生对自己的敌意依然很大，但她也并不在乎。
接下来，在车上的一路，齐斯羽问了连意很多的问题，不管是什么连意都一一作答，她已经很少这么有耐心了。她烟瘾犯了，手指间捻了捻，打开了窗户往外看，齐斯羽以为她是累了，就没有再继续话题。
齐一就坐在连意的旁边偷偷瞄着她，因为继父的关系，她上的是巴黎最好的私立高中，现在年级群里正因为晚上的party聊的火热。
【这次K来不来啊，他回国这么久从来没有参加过派对，没有他我也不想去了。】
【我也觉得，自从K回来，我感觉他脾气更差了。】
【我猜他可能看上了一个中国女孩。】
【不可能吧，中国女孩能有我们长得好看吗。】
齐一看见这种话自然感到不悦，为了证明中国的美女非常多，她偷拍了一张连意看向窗外的侧脸照发在了群里。
她忘了关声音，“咔嚓”一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异常明显。
连意听到了，但她没有回头，还是一副懒懒的样子：“删了。”
“谁...谁拍你了！别自作多情了！”齐一把手机举起，对着自己又猛拍了几张照片，证明自己没有偷拍。她偷偷瞥了连意一眼，有些心虚，不自觉放低了声音：“再说，我拍你是你的荣幸，你就偷着乐吧。”
连意没有理她，头靠在车窗旁闭上了眼睛。
等齐一再看群里的消息时，发现沸腾了一片。无疑都是感概连意颜值的，其中不妨夹杂着几句尖锐的声音，但也都是来自同性之间天生的嫉妒罢了。
没多久自己的私信突然爆满，齐一很享受这种被重视的感觉，即使大家真正关注的人也并非是她。因为私信太多，她没有看到最下面一条来自那个在群里被讨论很久的“K”的消息，即使在一众的英文里这句仅有的中文十分显眼。
仅仅只有两个字。
“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