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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65

    餐厅灯光偏暗,温暖。

    除了一位负责上菜的侍者之外,看不见其他任何人。

    骆北延坐在落地窗边上的位置。

    这个座位似乎特别调整过,两旁围满了鲜花、烛台、蕾丝装饰,地上铺着温暖的手织地毯,椅子恰好调整到适合余窈的高度。

    余窈一走进来,就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氛。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帆布鞋,地板隐约开始烫脚。

    骆北延穿了一件非常正式的深蓝色西装,锻面里衬。

    余窈跟他用一个衣橱,知道这件是崭新的外套。他今天或许有商务会面,否则不必如此盛装打扮。

    “骆总,您等下还要去见客户吗?”余窈客气又做作地问。

    “没有。”骆北延简短道,他声音紧绷。

    余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红酒已经开瓶,他喝过一点点。但是这点分量不足以让他脸上浮起红晕。自从余窈坐下后,他调整了几次领带,表情不像平时那么果决冷静,反而有点犹疑。他不停地偷眼看她表情,好像在确认什么。

    一路来的霓虹像走马灯似的在余窈脑子里播放。

    场面盛大。

    最后一切都定格在进门时的“欢迎光临,我的海盗小姐”上。

    一个念头像闪电般掠过。

    余窈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不会是要跟我求婚吧?”

    “噗——”骆北延把刚喝下去的红酒喷了出来。

    他右边口袋里的钻戒瞬间重若千钧。

    被余窈猜中了。

    他确实准备提出订婚的事情。

    余窈答辩顺利,心结解开,学校申请也陆续传来好消息,余帘儿病情逐渐好转,一切事情的走向都渐趋光明。骆北延觉得时机已经差不多成熟,如果他希望跟余窈安定下来,现在就是最好的求婚时机。

    但是……

    “呃……”余窈手忙脚乱地取了餐巾在骆北延身上擦。

    骆北延抬手请侍者过来,重新换一下面前被打湿的菜品和餐具。同时,他将戒指往口袋深处按了按。

    余窈的表情比起“惊喜”,更接近“惊慌”。

    这让骆北延有不好的预感。

    “不是求婚。”他清了清嗓子。

    余窈松了口气。

    这让骆北延口袋里的戒指更加沉重。

    “你想哪儿去了?”他平静道。

    余窈把餐巾扔进骆北延怀里:“你吓我一跳!不是求婚的话,你为什么穿这么隆重?”

    骆北延接着餐巾,心里很不是滋味。

    “庆祝你答辩顺利,不行吗?”他叹气道。

    至少这声叹息真情实感。

    “可我一毕业就要去法国了。我们可能要短暂分开一段时间。”余窈狐疑道,“你真的会想庆祝这件事吗?”

    “庆祝你的独立。”

    骆北延面色不改,抬起手里的红酒。

    余窈拿柠檬水的杯子跟他碰了碰。

    她忸怩了一会儿,告诉骆北延:“其实……我也……算了,太傻了。”

    “怎么?”骆北延问。

    余窈艰涩道:“我也想庆祝自己顺利毕业,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

    骆北延指着自己:“我?你庆祝毕业,为什么要给我准备礼物?”

    “快忘了这件事!”余窈狂躁地抓住刀叉。

    “你到底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

    “吃你的饭行不行!”

    在接下来的约会中,骆北延对礼物追问不休。

    最后余窈实在守不住秘密,告诉了他:“我做了个纪念册,收录了从认识你到毕业,我拍的每一张照片,画的每一张画,写的每一篇作文……”

    骆北延很惊讶,因为余窈不像是会准备这种感性礼物的人。

    她甚至不是会认真对待一段感情的人。

    但他很快又想到,虽然目前为止余窈在情感生活中表现得比较混蛋,但不代表她没有细腻柔软的一面。恰恰相反,她和她的画一样,对这个世界有极为敏感的触觉,她可以做到“细腻柔软”。只是她没有陷入过这样一段能让她变得细腻柔软的感情。

    “我有点受宠若惊。”他诚实地告诉余窈。

    余窈脸更红了,她咬了咬下唇,僵硬地说:“只是把旧东西收集起来,整理成册。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个礼物对我很重要。”

    骆北延低头吻了吻她的鼻尖。

    触感轻若鸿毛,带着温存。

    回去之后,余窈给他展示了纪念册。

    一页页翻过去,她从沉默古怪的少女,变成尖酸刻薄的小混蛋,又变成才华横溢的新锐画家。她脸上的阴霾在一分分减少,但棱角分明又肆意妄为的本性未被抹去,这正是让骆北延深陷的可爱之处。

    “你知道吗……我才应该觉得受宠若惊。”

    余窈指着自己的毕业照,低声告诉他。

    “并不是每一个泥潭里的人都能遇见你,骆北延。我很幸运。”

    她慢慢合上了纪念册,并且交到他手里。

    骆北延看见封面上写了一行钢笔字。

    似乎是什么名人名言。

    “这是法文吗?”他指着作者名字问,“FedericoGarcíaLorca。”

    “这是西班牙文。”余窈轻笑,“你真的一点也不读文学作品,是吧?”

    骆北延有种恍惚的错位感。

    距离他上次做噩梦梦见余窈应该四级考不过还没过去太多年,现在她已经熟悉法语,并且能用西班牙文学作品嘲笑他文化程度了。

    他无法辨明这种转变发生在哪一时、哪一刻。

    或许是跟他相处的每一刻。

    一直以来,余窈都在变得越来越好。

    余窈一字字将这句话翻译给他:“燃烧欲.望,并在沉默中忍受它,这是我们对自己最大的惩罚。”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扫过他凸起的喉结,坚实的下颌线,尖锐的眉峰,最后收拢在他的双眼之间。

    “这是纪念我们的相遇。”

    骆北延感到被她注视的地方开始产生灼痛。

    他清了清嗓子,随手翻了几页。

    “里面还写了什么别的我看不懂的吗?我可不想每一次都来问你。”

    “你都知道的……反正我书架上的东西你都看过了。”

    余窈翻到她和姐姐的合照。

    “我饮下晚香玉的苦酒,秋日天庭的苦酒,其中有你的背离酿出的急切的水流。”

    “俄文。帕斯捷尔纳克。”骆北延答道,“我记得这本。”

    余窈笑了笑,似乎喜欢这种小游戏。

    她翻到两人一起钓鱼的照片,其中一张是骆北延给她剔鱼刺。当时她本来只想拍桌上的菜,但是骆北延专注挑刺的样子也入镜了。后来想起来,角落里他那双小心翼翼的手反而比桌上奢侈的美味佳肴更重要。

    她念道:“热爱太阳、大地和生命,蔑视财富,对乞丐有求必应。”

    “英文。惠特曼。”骆北延皱了皱眉,“还有,你不是乞丐。”

    余窈歪着头瞧他,压不住扬起的唇角。

    她继续翻下去,其中有一张是她和骆北延一起回到老家时拍的。他们在车站遇上了“危险状况”,余窈顺手拍下了熙攘拥挤的人群,骆北延隔档在她和人群之间,用身体为她撑开一片自由活动的小空间。

    “一切悲伤的事情都已经远去。”

    这句话看起来很平常。

    骆北延犹豫:“我不知道……这是你写的?”

    “日文,《银河铁道之夜》。”余窈的手往这行字下面延伸,“后一句是,等这段美妙的旅行结束,我们就可以去上帝那里了。”

    “呸,不吉利。”骆北延怒气冲冲。

    余窈白了他一眼:“什么吉利不吉利,这是浪漫主义。”

    “在你们艺术家眼里不吉利就是浪漫主义?”

    他们一起看了整本纪念册,回顾过去几年的冲突,欢笑,泪水。就连骆北延这样坚强冷硬的人,都有些被触动了。他这才知道,原来有很多“小事”,对余窈来说都意义非凡。她小心地收集着这些碎片,就像一个从来没见过玩具的孩子,小心收集着万花筒里变幻的图案。 m..coma

    “不行……”骆北延又一次攥住了右边口袋里的钻戒。

    他暗想,不管怎么样,这个戒指今晚都得交出去。

    “你想睡了吗?”余窈见骆北延分心,不由抬眼看钟,这才发现时间已经过了凌晨,“我去冲个澡。明天再给你说剩下的照片。”

    “等等!”骆北延拉住她。

    余窈注意到他胸口起伏比平时大,呼吸也更急促。

    鉴于他没有什么心血管疾病,应该是普通的“紧张”情绪造成的。真稀罕,还有什么事情能让骆北延紧张?

    “有件事,我必须现在跟你说。”骆北延表情严肃,一点笑容也没有。无广告网am~w~w.

    余窈已经好久没见过他这副脸色了。

    “怎么了……”余窈也忍不住紧张起来,“我上次体检查出绝症?”

    “呸!”骆北延骂她,“别这么浪漫主义。”

    “……”

    “我……”骆北延深呼吸,“你……”

    他正想要提出订婚。

    “叮——”这时候,余窈的手机响起一串提醒声。

    “等等。”她匆忙解锁,看了下消息。

    骆北延离她很近,不经意也瞥见了,是一个银行卡信息。

    “谁这么晚给我转钱。”余窈皱眉,又翻了翻邮件和具体的账单,“哦,是一个捐赠者,给我的画打赏了一万多块钱。”

    “这钱算多吗?”骆北延又松开口袋里的钻戒。

    “对于已经成名的画家来说,这点钱当然啥也不是。不过对我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学生,已经是不少了……”余窈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似乎很困,眼睛都有点睁不开。

    这一串信息也打断骆北延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

    他拍拍余窈的背:“去睡觉吧。”

    求婚还是应该再缓缓,余窈明显对这事儿没有任何想法或者准备。万一打她个措手不及,她又缩回乌龟壳里了怎么办?

    余窈心不在焉地进了浴室。

    她背对着门,慢慢坐下,又打开手机看了一遍刚才的转账信息。

    一万多块,五位数,后四位正好是她姐姐车祸的日期。

    不可能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