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头咚地一声落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消失，唯有湖面不断荡开的涟漪。顾丹墀垂眼看着报告，清晰地说：“不明激素含量：108.67mg/100ml.基因序列测试匹配度：73.97%。” m..coma
他迎上六公主狡黠的眼睛。“样本没有被污染吗？”
“神无擅长提纯。”六公主回答，“据我所知，军部的基因筛查标准是90%以上。丹墀弟弟怎么认为，73.97是大于90，还是小于90？”
顾丹墀按着报告的一角，将报告轻轻推到六公主面前。
“好，我看到了。谢谢六殿下对我身体状况的关心。可我记得你邀请我来，是要和我分享三殿下的过去。而不是让大家来分享我的过去。”
六公主微微眯起眼睛，说：“在谈论我哥哥之前，我还是想谈论你。白头城是闻名已久的老城。甚至可以说是见证了‘千年之战’的古城，总人口至少两亿。其中包括大量的退伍士兵、前殖民者。弟弟，孤儿院的孩子基因序列一般是什么样的？”
顾丹墀不清楚，就算清楚，他也不想说。但他没有办法不回想。街角的破旧建筑外生长着密密麻麻的金银树。夏天是金色，冬天是白色。城里的冬天几乎没有雪，只有数不清的白色树叶。顾丹墀和‘猴子’并肩站立，从院子里望着一墙之隔的街道。白色的树叶从院子外一片片落进来。
“我不是人吗？”
‘猴子’对顾丹墀笑着，每一颗牙都是尖尖的。毛发几乎盖住了他的整张脸。
“这个基因序列测试究竟是什么玩意儿。为什么我的结果是83.74%？我是人，对不对，我和人类一样吃饭、睡觉、思考，我比那些人类都聪明。我听了你的话，在强制体检之前刮了脸，为什么我是83%？”
顾丹墀耸肩。他只有73.97%，该死的测试甚至不愿意为他进位到74%。外表上他比‘猴子’像人，但是基因检测的结果告诉他，他还不如‘猴子’靠近人类。一片叶子绕过稀疏纤细的栅栏落在他的脚下。顾丹墀踩住树叶，刚刚从树上落下来的叶子带着水汽，不像凋落很久的树叶，能踩出清脆的声音。
踩碎树叶的声音像电流击中他们的声音。每一根栅栏都带着微微的电流。目的不是电死想要逃走的孩子，而是恰如其分的提醒。注意自己的身份，注意自己的范围。
“我倒是觉得我和人类没什么区别。”顾丹墀说，“或者说，我比他们更强。”
‘猴子’警惕地四下张望，凑到顾丹墀耳边：“我听说他们会销毁40%以下的。比如丹尼尔。老天，我昨晚听见他的翅膀在摩擦。”
顾丹墀回头，准确地看到了五楼窗后的丹尼尔。他紧紧贴在窗户上，渴望地看着院子里的小伙伴，复眼骨溜溜地转动，四只多毛的爪子压着玻璃。从拿到报告之后，他就没再出现在院子里。顾丹墀听到不止一个人低声议论。他们似乎都相信丹尼尔会被带走。只有丹尼尔本人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他也不能理解。他只有五岁，而他的智力可能比不上五个月的婴儿。
“我不想让他们杀死丹尼尔。”‘猴子’又说，“我想帮他。”
顾丹墀也压低了声音：“为什么给丹尼尔做强制体检？只有十三岁才会做强制体检。”
“我不知道。名单不是我定的。”‘猴子’焦虑地挠着头，“可能是他太不像人了？”
顾丹墀又眺望着丹尼尔。丹尼尔爬上了窗户，四只爪子抓着窗户最上方。确实不是人类能做出来的事。但他不觉得丹尼尔是“非人”。如果丹尼尔有人类的外表，那么他会被当成自闭症；而他现在有着基因改造后的外表，他就成了“非人”。
“你确定他们是为了杀死丹尼尔吗？”
‘猴子’恼火地拍着他的肩：“丹墀，我都跟你说过八百遍了！你从来不听我的话，是不是？每年做完强制体检都会消失几个人。前年消失的是金姬特，去年消失的是大蒋悦和小蒋悦。你忘了吗？”
顾丹墀追忆着过去：“……我不知道。当时我没在。五年来，我一直代表咱们参加体能竞技赛。只有今年，因为我得接受强制检测，才没去参加。”
‘猴子’神经质地绕圈，擦擦有声地挠着下巴，左手握拳，敲击着右手的掌心。“死了，他们一定是死了。丹墀，你帮我，我一定要救丹尼尔。他是个好孩子。他不像你们这些狗，他尊敬我，他管我叫‘侯赛因’。他有什么错？他的父母是被改造的星球建设者。现在反而要屠杀建设者的孩子？”
“啪”地一声脆响，六公主在顾丹墀面前捻响了手指。顾丹墀一惊，眨了眨眼睛。
六公主离他如此之近，他能在那双蓝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基因检测序列结果一定高于90%的六公主仔细地盯着他的眼睛：“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愤怒。你在想什么？”
顾丹墀慢慢地说：“我在想，或许你们可以将三王子被害那天，行宫外停靠的交通工具，它的记录，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