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宁睡到午时,林婉喂了她一碗清淡的粥,洗漱一番后,乔宁虽然依旧觉得浑身无力。
“世子爷和敬大人来了。”郭彩急忙到林婉跟前报道。
乔宁还以为是带来什么好消息,急忙让人进来,隔着一层薄纱实在不方便交流,乔宁又让人取下薄纱。
“乔姑娘还好吗?”敬常青与陆子旭坐在桌边,轻声询问道。他见乔宁面色苍白,一副病弱模样,坐在床榻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两人。
“已经快好了。”乔宁高兴道。
陆子旭道:“确实比今早气色稍微好点。本世子今早来看望她时,她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
敬常青轻轻一笑,笑得无力。
陆子旭从进屋也就说了刚才那句话,两人沉默让乔宁笑意也渐渐消失。
“怎么?张昌赫没有定罪?”
“是。”敬常青无奈地叹息,“陈大人已经为我们作证,但这张昌赫无论如何都不承认,甚至说是有人派刺客来陷害他。毕竟大家心里都清楚,刺客不可能那么轻易说出雇主。”
乔宁也显得难过,“也对,那群刺客有些奇怪,怎么突然轻易就说出了雇主张昌赫?”
“不知道。”陆子旭烦闷地喝一口茶水,“我们已经没有其他证据了。”
“张作新力保张昌赫,他毕竟是陛下心中的好臣子,陛下还在犹豫中。”敬常青道。
乔宁冷笑两声,“这事基本是定了。”
陆子旭也傲气十足道:“对!毕竟有陈大人在,他现在是最重要的证人,朝堂之上,誓死要张昌赫付出代价!”
“现在就差一点点了。”敬常青也回复信心道。
“一点吗?我倒是有一点证据。”乔宁道。
“什么?”陆子旭颇为诧异地望向乔宁。
乔宁说道:“我去花楼时,查到花楼会专门记载舞女曾去贵人宅中接待客人。我发现这一年中舞女与张昌赫接触一般,但前几年,接触非常频繁。我只看了一些记载,还没有完全看完,我想这十二具女尸,也许也在记载中。”
敬常青道:“这花楼的老板娘并没有说到此事。”
乔宁笑着说道:“可能你钱给的不够。”
敬常青与陆子旭同时起身,“那我们现在就去查查看,这事我们不知道,想来张昌赫也不知道。”
乔宁送走两位后,又睡下休息。
林婉说道:“莫要再为此事操心。”
乔宁休息后,直到傍晚才被林婉叫醒,“世子爷他们又来了。”
敬常青踏进屋内,将搜集的资料交给乔宁一看。
“前年去过张府共67次,去年去过张府35次,今年是15次……”乔宁把记录的次数念出来。
“这只能说明他们关系密切,怎么证明张昌赫杀了人?”陆子旭道。
“我们需要舞女亲自指认。”敬常青道。
“找到十二具女尸的身份了吗?”
敬常青将怀中的另一张纸拿出,“我认为是这些姑娘。”
乔宁看着上面的名字,感叹道:“我看过,有些名字比较熟悉,应该是和舞女张巧玲一起去过张家的舞女。张莫兰、张玉兰、赵琼美、赵陌心、张穗秦……”乔宁又念出受害者的名字,为这群命苦的女子感到同情。
“我已经查过,她们因为意外死亡而消除了奴籍,据花楼老板娘说是病死居多,但让她把尸体交出来,却支支吾吾半天说是扔在了乱葬岗。”敬常青也面色沉沉道。
“当时我查时,只问了花楼有没有失踪的人……”敬常青又自责道。
“明日我再去地牢问问张巧玲吧。”乔宁道。
“去那地方多晦气啊。”陆子旭道。
“有没有查出这些人是怎么死的吗?”乔宁问道。
“身上有伤口……”敬常青默默低头,语气更加悲伤,“虐待而死。” m..coma
陆子旭不敢去看尸体,见敬常青这副颤抖悲哀的模样,也感到诧异,“她们应该死得很惨……”
“明日再看吧。”敬常青道。
三人情绪低落,傍晚余晖洒在路上。陆子旭和敬常青向乔宁道别。
青石板路上,敬常青满眼的悲哀与痛苦,他问旁边的阳光少年,“子旭,我们到底在坚持什么?”
陆子旭疑惑地望着他,“你今日心情怎么如此低落?我跟谢瑾钰打赌都不害怕。”
敬常青自嘲一笑,“我只是觉得我一直以来的坚守,像一个笑话。”
那斜长的影子是一片黑暗,他仿佛看见了黑暗的自身。两人慢慢地走回家中,迷茫地望着渐渐暗淡的天空。
乔宁万万没想到,第二日清晨便收到张昌赫完完整整走出大理寺的消息,着实让人震惊。
张昌赫在监狱史没有用刑吗?大理寺也不曾追查过他?
乔宁倍感失望,要知道大理寺卿乃是敬常青的父亲敬正担任,她还以为此人会好好审理案件。
乔宁百思不得其解,这敬正与陈清名是赫赫有名的清官,他怎么会包庇张昌赫呢?想也许是他日理万机,应该是没空搭理此事了。
敬常青的为人乔宁是了解的,他父亲能教出这样优秀正直的孩子,敬正大人人品不会有问题。
看来这张作新的手竟然会伸到大理寺。
今日不曾见过敬常青,乔宁一人去了牢房,想要见见舞女张巧玲。
这看守牢房的人对乔宁熟悉,敬常青也早有嘱咐,乔宁很容易就进入了牢房。
“张姑娘,你还好吗?”
“我很好。”张巧玲坐在脏乱的地牢中,眼睛闪着光,欣喜地望着乔宁,对她而言,绝望中闪着一丝光,无比珍贵。
“我们已经找到张昌赫杀人的证据,并且有陈大人作证,昨日上报给陛下,但似乎还不够。”乔宁沉重地叹息,歉意地望着张巧玲。
张巧玲身着白色牢服,她已经瘦得风吹就倒,头发黄,她哭着说道:“没事,我早就猜到了。”
“你知道她们是怎么死的吗?那些男人对我们这些低贱的奴隶侮辱虐待,他们才不管我们是如何的痛苦……我们痛苦地叫喊换来的只有他们更兴奋更极致的虐待……我们不是人……”张巧玲已经崩溃地瘫倒在地上,嘶吼地痛哭,她每个日日夜夜难以摆脱这样的痛苦。
乔宁颤抖着伸出手,想要给予这个女人一丝的安慰,可这点安慰实在是太微小。
“你还有什么线索,或者留下了什么证据吗?”乔宁艰难地问道。
“有!”张巧玲苦笑,“可是有用吗?”
“有用,不然这世上哪来的公平正义?”
张巧玲摇摇头,哀叹道:“乔宁姑娘,你还是太天真了。”
乔宁似乎无法从舞女身上得到任何线索,她把自己的糕点给了舞女,可她也没接糕点,木讷地站在牢房中,又哭又笑,仿佛真疯了。
“张巧玲。”乔宁小心翼翼地含着她的名字,“你等我,我会有办法惩治张昌赫。”
乔宁走后,张巧玲停止又哭又笑的状态,她望着出口的方向,跳起自己最擅长的舞,起舞时,她无比真诚道:“谢谢,乔姑娘。”
怀安在门口等待乔宁,见她面色不好,问道:“乔姑娘,如何了?”
“她什么都没说,状态不太好。”
乔宁与怀安一同走出这地牢,一时觉得无力。
拦在乔宁面前是一辆精致的马车,从后看见无数的奴仆紧随其后,身势浩大。
乔宁盯着马车,正想绕开,可前方的却有奴仆拦住她的去路。
马车的帘子被人掀开,乔宁看见走出来以为身着黑玄袍,金丝修成一条威猛的巨莽,腰间佩戴金子镶嵌的白玉,从头顶到脚趾无一不精华,这面容乔宁印象深刻,面容阴柔,气质却霸气十足。
“参见燕王殿下。”乔宁识趣地跪下。
“本王记得你,陆子旭对你宠信,你叫乔宁?”燕王双手叉腰,奴仆跪在地上铺好毯子,他一步一步走下来,来到乔宁面前。
乔宁低着头也能感觉到此人不如陆子旭那般好相处,顺从道:“殿下好眼力。”
“本王那日与陆子旭打赌,你也看见了。”
“是。”
“本王知道你在陪着陆子旭查案,他一个废柴没多大用,只是身旁有敬常青这样的人才。”谢瑾钰轻轻叹息,弯下腰好奇地盯着乔宁,“你与敬常青查案的事在京城无人不知,你们倒有几分本事,差点要逼死张昌赫。”
乔宁才明白这燕王的来意,抬起头道:“燕王殿下是想让我们别查下去,放过张昌赫?”
“聪明!”谢瑾钰高兴地拍拍手,“本王就是这个意思。”
奴仆恭敬地端上一盒金子,展示在乔宁面前。
“这是本王的一点心意。”
乔宁瞥了一眼盒子里的金块,果真是出手阔绰,笑道:“那我怎么跟世子爷交代呢?”
谢瑾钰盯着乔宁的脸,“他有什么好交代的?”
“世子爷闹起来可凶了。”乔宁继续假笑道。她想到今日若是不收了这钱,恐怕自己不容易离开此处。
谢瑾钰不高兴道:“惹怒他,与惹怒本王相比,谁更可怕?”
“当然是王爷。”乔宁笑着说道,翻着白眼收了这礼,“王爷就是让我不管此事,那我就不管了。”
谢瑾钰轻笑两声,“你倒是有几分眼力见,知道谁不该惹,本王看你有几分姿色,讨好本王,你以后前途无量。”
“你要纳我为妾?”乔宁脱口而出。
原本霸气风光的谢瑾钰差点闪腰,惊讶地望着乔宁,没想到她说话这么直接……
“你还不够格!”
“哦。”乔宁点点头,案子松口气。
乔宁的小动作都被谢瑾钰看得一清二楚,他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怎么?做本王的女人委屈你了?你竟然看不上?”
“没。”乔宁立马否认,也不知道这燕王跟谁学的一套,可比陆子旭更自恋更狂妄。
燕王嫌弃地收回自己的手,轻轻侧着身子,不直视乔宁,傲慢地斜视着她,“既然收了礼,可就别让本王失望。”
乔宁又把礼盒塞进那太监的手中,那太监瞪大眼睛,迷茫又震惊。
“经过我的深思熟虑,我认为不该收下殿下的礼物。”乔宁义正言辞道。
谢瑾钰诧异地转身,疑惑道:“为什么?”她刚才不还好好收下了吗?难道她觉得不够?她这么贪心,想做的本王的妾?
“因为……”乔宁站起身,往另一个方向指去,笑容再也掩饰不住,“世子来了。”
“谢瑾钰!你干什么?收买谁呢?”陆子旭非一般冲过来,挡在乔宁面前,像是户主的小狼崽子,龇牙咧嘴,愤怒地瞪着谢瑾钰。
谢瑾钰连忙往后退了几步,愤怒地盯着乔宁。
“世子爷,他想收买我,让我别查收你们之间的赌约,还好我对您忠心耿耿。”乔宁抹着泪,一脸真心道。
谢瑾钰眼皮跳得很快,“你刚才不是这番作态!你明明接受了本王的馈赠!”
陆子旭气汹汹地盯着太监手中的木盒子,一脚踹在地上,“你还想收买本世子的人?”
“看来本世子不得不在你面前重申一遍。”陆子旭冷哼一声,慷慨激昂道:“乔宁!以后是本世子的人!谁都不准欺负她!若有人欺负她,本世子绝不会让她好过!”
乔宁颇为感动地看着陆子旭,虽然有些幼稚,但护着人的时候真的超勇。
谢瑾钰脸都变成绿色,“好!本王也宣布,只要是你在意的人,本王要么抢过来为己所用!要么就毁灭她!”
两个幼稚鬼开始了自己的宣誓,乔宁一脸无辜地盯着两人愤怒的面孔。
陆子旭拉着乔宁,“走!”
谢瑾钰见他们离开,恨不得剁碎了地上的金子来发泄自己的愤怒,“乔宁!你给本王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