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尘不了解她的过去,也不清楚这道疤痕是因什么而起。
直觉告诉他,陈清柔的过去,一定有不好的事情,在她心里留下了阴影。
遇到陈嘉宇那次,她在车上眼里含泪,之后喝酒喝到急性肠胃炎,昨天从她家里回来,她情绪也不太稳定。
过去发生了什么,他暂时无从得知。
看到她腿上的伤疤,像是透过时空裂隙,看到时光门里,过去尚还陌生的她,抬脚跨过岁月,走到现在的某一种印记。
他没觉得丑陋,只有些心疼。
陆言尘喉间滚动,他眼帘低垂,视线落在她的伤疤上:“当时,一定很疼吧。”
她轻描淡写:“还好,没多疼。”
“我要是早点遇到你,就好了,”他拿着药瓶对她扭到了的脚踝处喷了喷,声音轻缓,“就可以保护你了。”
药粉化成细雾附着在她伤患处,传来丝丝凉意。
陈清柔回想了一下。
这道疤要追溯到她十三岁时的那个暑假。
那会儿,妈妈刚去世不久,陈直一蹶不振,开始消极堕落,整日和牌友在家里打牌。
一帮大男人打牌,少不了抽烟喝酒,原本整洁的家里被搞的乌烟瘴气。 m..coma
陈直一心打牌,他可以不吃不喝泡在牌桌上不知昼夜,经常会忘了给她吃饭,几乎都忘了他还有个女儿,也不给她零花钱。
她饿了两天半,想自己做饭,打开家里冰箱,里面只剩下烂了叶子的几片小青菜。
她咽了咽口水。
好饿。
饿到极点时,不会放过任何食物。
年纪尚小的陈清柔把那几片烂叶子青菜用水煮了一下,两口就吃完,仍然饿得发昏。
她去问陈直要吃的,陈直叼着烟,含糊不清着敷衍她:“等会儿,打完这把给你钱去买泡面。”
陈清柔很听话,她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乖乖等他打完这把。
可是她从中午等到晚上,没见陈直从牌桌上离开过一秒,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饿到眼前发黑,她勉强站起来,往前挪了几步,声音软弱无力:“爸爸,我饿……”
陈直输得一塌糊涂,心里火气正盛,听见她的声音,抄过放在一旁的烟灰缸就往她那边砸过去:“喊什么喊,就你事多!”
她本就因为饥饿而站不住,面对飞来的烟灰缸,她来不及躲开,烟灰缸砸在她腿上,四分五裂。
疼痛瞬间炸开,鲜血汩汩流出。
还是邻居阿姨带她去了医院。
医生拿着镊子夹出混在她血肉里的烟灰缸碎片,她疼的咬破了下嘴唇,额上落下豆大汗珠。
消毒时,皮肉传来直击神经的刺痛,她眼眶里盈满了泪水。
缝针时没打麻药,弯钩细针挂着线,一针一针,穿过她膝盖上的皮肉,把伤口缝合在一起。
她牙齿紧咬下唇,口腔里都尝到了嘴唇被咬破的甜腥血味,愣是忍着没哭出来。
邻居阿姨看不下去这么可怜的小姑娘,于是捧着她的小脸,埋进自己怀里,轻抚她头顶:“小柔乖,马上就好了,一会儿阿姨带你去吃东西。”
泪水在这一刻决堤。
楼下熊孩子骂她是没有妈的孩子,她瞪回去,没哭。
陈直饿她好几天,她没哭,因为哭了会更饿。
那些牌友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她,她也没哭。
被阿姨拥住时,不知怎的,泪水再也忍不住。
好像疼她爱她的妈妈回来了。
可是,妈妈回不来了啊。
再也回不来了。
后来,阿姨带她去吃了碗馄饨,她吃得狼吞虎咽,馄饨汤没剩一滴,全进了饥肠辘辘的肚子。
陈直的过分远远不止于此。
转眼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陈清柔看着眼前的陆言尘,轻笑出声:“你那会儿才七岁,是个小屁孩儿,怎么保护姐姐啊?”
陆言尘抿抿唇,眼帘还低垂着:“那我要是早点长大就好了。”
“好了好了,这不没事了吗。”她看出他情绪略有低落。
不知道他是为她感到忿忿不平,还是略有心疼。
“姐姐。”陆言尘撞上她的目光,嗓音温柔低沉。
“嗯?”
他语气认真:“以后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
陈清柔红唇轻轻翕动,她想说,你还是去保护你喜欢的女孩子吧。
话说出口之前,硬生生堵在喉咙里。
她把耳边头发勾到耳后,目光移开一瞬又和他交汇:“好啊。”
像是干了什么亏心事,也像是抢了属于别人的东西一样,她在心里偷偷庆幸,陆言尘刚刚应该,有一点点心疼她的吧。
不然应该说不出这种话。
想到这里,有一刹鼻酸。
那个被他喜欢着的女孩子,得多好啊。
要是有朝一日,陆言尘和那个女生在一起了,那她对陆言尘,就真的一点别的心思都不能有了。
“我帮你揉揉脚踝吧,或许会舒服点。”陆言尘刚把话说出口,准备伸手。
陈清柔就条件反射般一口拒绝:“不行,我不习惯别人碰我脚,会痒。”
他作罢:“那我去给你拿个冰袋敷着?”
“那行。”
他用药瓶边缘轻轻在她脚心极快地搔刮了一下,随之快速躲开。
酥痒蔓延开来,陈清柔抓起沙发靠垫向陆言尘扔过去:“你躲什么?”
真是坏,溜的比兔子快。
他嬉皮笑脸接住抱枕,恢复了往日的痞样:“我错了。”
嘴上说着错了,脸上没一点错了的愧意,妥妥一个游戏人间的妖孽。
她被攥着心绪,沉溺在他的温柔里。
隔天。
陈清柔要去公司,但是脚伤还没好。
陆言尘不知道从哪弄来一个轮椅,硬是把她抱了上去。
陈清柔气急:“你也太小题大做了,我又不是站不起来。”
陆言尘拿起她的包包,推着她出门,直接选择无视她的愤怒:“脚伤没好之前,都用这个代步。”
她抗议:“我拒绝!”
“拒绝没用,我这是为你好。”
陈清柔气成河豚。
初源动漫公司大门口。
有不少人看到,老板的帅哥助理,把老板从车上抱下来,放到了轮椅上。
然后帅哥助理推着老板往公司大楼里走。
进了电梯间。
平时吵吵嚷嚷的电梯间,这下全员噤若寒蝉。
有心人注意到,老板的脸色好像不太好,帅哥助理唇边怎么有点笑意。
同一电梯的全部同事出了电梯以后,纷纷震惊。
小A:“我看老板脸色不太好啊?”
小B:“你要是突然坐轮椅,你脸色也不好。”
小C:“我看老板一条腿像假肢啊。”
小A:“怎么好好的就……”
小C:“会不会是那助理害了咱们老板啊?我刚刚可是看到助理在阴笑。”
其他人:“!!!”
徐静迟到了半个小时。
刚进公司大楼,就听了不少关于陈清柔和陆言尘的事。
所有版本都差不多——“老板被助理残忍要挟,助理妄图害了老板再拿下公司”。
她随便揪住一个正在散播谣言的女同事:“在瞎传什么啊?是不是不想干了?”
女同事无辜眨眼:“没有瞎传啊,我和好几个人都看到了,老板坐在轮椅上,害怕极了,助理还在狞笑呢。”
一旁目击的同事点了点头:“我们都看到了,老板脸色不对劲,徐秘书,你快去看看吧。”
还有人附和:“大家都看到了,还能有假?”
徐静一时心乱如麻,按陈清柔的性子,哪怕有人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她都不害怕的。
陆言尘还没那么大胆子吧……
徐静胡思乱想了几十种不好的可能,差点失去判断能力,急匆匆出了电梯,直冲陈清柔办公室,一把推开门。
看到陈清柔坐在轮椅上,拿着陆言尘给她的咖啡,正要喝。
徐静急忙出声:“别喝!”
陈清柔愣住,满脸疑惑:“徐秘书,你怎么了?”
徐秘书冲过去夺下咖啡塞到陆言尘手里:“你自己喝。”
陆言尘摸不着头脑:“这是我给陈总准备的啊。”
“正因为是你准备的,才让你喝,赶紧喝。”徐静把陈清柔护在身后,紧盯着陆言尘。
陆言尘无奈,只好喝了几口咖啡。
“你怎么不喝了?继续啊。”徐静咄咄逼人。
陆言尘有点委屈:“……烫啊。”
陈清柔满头问号:“小徐,你到底怎么了?”
徐静眼里全是愤怒,指着陆言尘:“公司上下都传遍了,他要害你,好几个目击同事都看见,他在电梯里狞笑,咖啡里肯定有问题。”
别人不知道。
陈清柔能不知道吗,陆言尘那不是狞笑,是惹她生气之后的惯常笑。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再一看到别的同事不可思议的眼神,作为局内人的陆言尘,看到她心不甘情不愿的样,能不笑吗。
他不笑才不正常。
谣言传播越到后面越会添油加醋,陈清柔万万没想到,还不到一个小时就传成了这样。
这也太离谱了!
她直接站起,抓住陆言尘衣领,眼里的怒意燃烧,好像快要喷火:“我就说不坐轮椅,不坐轮椅,你看看现在传成什么样?”
陆言尘忍着笑,怕她再崴到脚,伸手扶住她:“那我去澄清一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