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人，欺负我哥哥，你糊穿地心！”
店主女儿咬牙切齿，义愤填膺地向周围人科普林屿英的“恶行”，什么名不见经传的素人恶意炒作、靠金主撑腰侵权上位，说得头头是道，全是柏云间团队散布的洗脑包，比唱得还好听，殊不知当事人就在离她三米开外的地方。
人声嘈杂，林屿英默不作声，把黑口罩金属条摁严实些，昨天在市场打电话吹了会冷风，鼻子不大舒服。
平白无故被责骂，他心里隐隐有了预感。
拿出手机，先入眼的银行入账通知，他的账上多了八百万人民币，这无疑是一笔巨款，但和柏云间靠他得到的歌曲收益比，太少了。
林屿英：咋的，还钱还带分期付款的？
绝对有鬼。
他面无表情，翻开微博，直奔热搜一位。
果然——
“@歌手柏云间V：
一个人休息了好几天，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受到了伤害，歌王终赛上发挥失常，也是因为没处理好人际关系。但，怀着美好的祝愿，我依旧希望每个人能够称心如意。
出于身体原因，我不得不退出近期的节目静养生息，在此向所有工作人员与观众朋友道歉，是我辜负了大家的期许。
我会潜心修炼，带着全新的作品回来，谢谢大家的宽容与帮助。”
谈吐优雅，行文温暖，通篇不提林屿英，却处处在暗示柏云间是心累于林屿英侵权事件，才推掉了工作。
这一手春秋笔法已臻化境，公关抓住双方巨大的舆论力量差距，翻黄倒皂、贼喊抓贼，柏云间失去版权、无歌可唱，硬被树立起德艺双馨、无端遭受迫害的艺术家人设，而他林屿英，则成了明里暗里背刺前辈的无耻之徒。无广告网am~w~w.
林屿英：不愧是你.jpg
不过，以为八百万就能稳住他？未免太小瞧他了。
他气定神闲，轻轻将手机揣进兜里，口罩下，冷笑浅淡。
这种触及底线的事，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而不知事情来龙去脉的粉丝，又一次成为了柏云间团队引导舆论的枪，一眨眼的功夫，评论区已有十多万条应援。
毕竟据可靠消息，自家偶像一夜间失去了两个知名省级卫视的跨年节目，而柏云间年三十登上总台，原本也板上钉钉了，小姑娘们不发疯才怪。
“大家伙都评评理啊，林屿英就是小偷！抵制侵权艺人维护环境，人人有责！”
店主女儿一副自家良田被恶霸强占的模样，希望得到同情。
可惜，明星八卦在中老年市场中的份额寥寥无几，被耽误了好几分钟，除了几个的野生阿姨粉，大家多少都不耐烦了，林屿英身后的大叔疯狂抖腿，嘟囔两句，队伍末尾一个脾气暴的大爷干脆扔了烟，调头去了对面的丸子铺。
“老板娘，”林屿英故意压低嗓音，“新一锅鸡都端出来了，能快点吗？”
“是啊，”不少人应声附和，“还做不做生意了？”“等着回家吃饭呢！”
店主女儿瞪圆了眼，还想说什么，老板娘臊得脸红，赶忙把她拎进后厨，“写作业去！”
“不要！”小姑娘不依不饶，后厨里紧接着传来几声老板的训斥，“成天不学习捣鼓这些没用的东西！安静！”
短暂的寂静后，老板娘抄起铁夹，继续招呼生意，女孩垂着头站在角落里，面色不虞。
欣赏不到她家云公子的美妙歌声，是你们的损失！
手机屏上闪过后援群的通知，她眯起眼快速看完，披上微博小号。
微博实时搜索“林屿英”，整整齐齐一片骂声。
“德艺双馨不忘初心，守护最好的云公子！小偷别来沾边！”
“雷声大雨点小，贱婢已经在家抠脚了吧？”
“可不是，谁敢请小偷？他的资源你一辈子都碰不到！”
***
拎着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走出菜市，外面白茫茫一片纷扬的大雪。
街口主干道的大红灯还有一百多秒，风裹着冰渣子迎面挂来，像老虎长满倒刺的舌头，能掀下人一层皮肉，林屿英缩缩脖子，站回菜场边沿的棚子底下。
无聊，他垂下眼，翻手机短信。
歌王终赛结束好几天了，这是他收到工作邀约的第一天。
柏云间初次发博后，他失去了仅有的工作邀约，直到柏云间旧事重提、暗示他与三水青关系转冷，胆大的猎头才有所行动，光是等绿灯的功夫，林屿英就收到好几条好友申请了。
歌王赛的制作人，之前就有他微信，直接打了电话过来，“小林，这两天怎么样？”
“挺好，”林屿英心平气和，“您有话直说。”
制作人开门见山，“柏云间不是退出我们台春晚了么？接替节目还没敲定，我临时向导演推荐了你。小林，你觉得呢？”
三水青有眼无珠，使林屿英骥服盐车，他扼腕叹息，在林屿英四面楚歌时抛出橄榄枝，也并非全意相助，而是敲骨吸髓，炒一波热度，至于林屿英是死是活，没人关心。
很残酷，但行业向来如此。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一边是在谩骂中销声匿迹，一边是登上国内规模仅次于总台春晚的晚会放手一搏，机遇难觅，制作人相信林屿英会对他感恩戴德，他在办公椅上转了个圈。
下一秒。
“可以，先说好，我不唱柏云间丢下的歌。”
办公室的落地窗外，雪虐风饕，天色昏沉，林屿英声音清透干净，如空谷里一束光，不费吹灰之力破开重重云霭。
“这……”制作人傻眼，想节省成本，让林屿英唱原定选曲再好不过了，而且柏林二人有恩怨，话题度爆炸。
可得罪柏云间的粉丝风险太大，制作人也早有第二条准备，“你再唱一次那天的《莲说》也行。”
“那还是唱原来的吧，《莲说》不喜庆，”林屿英轻声说，“不过，我想重新编个曲，原本的《繁星之夜》太缠绵悱恻了。”
《繁星之夜》是柏云间的新专转型作，曲风性感魅惑，在粉丝间好评如潮，制作人心里咯噔一声，“情歌不缠绵谁听啊。”
“再缠绵也是给柏云间粉丝听的，她们谁稀罕我，”林屿英轻笑，这歌在他眼中，播放三分钟手机都油得能煎饼，“李哥，我风评黑得发紫，互炒热度可以，让我拿原曲上去送死，不行。”
制作人不确定地皱眉，“只有半个月了。”
“新编曲明天就能发你，也不需要伴舞，成本会很低，”提示灯转绿，林屿英快步走着，“您看行么？”
“……行。”制作人敲了两下黄花梨木的办公桌。他看过林屿英之前的彩排，纯正的金属摇滚野性而锐利，与最终临场发挥的民歌截然不同，能驾驭两种大相径庭的风格，足以证明林屿英的恐怖。
……应该不会出差池。
“小林，我相信你。”
林屿英轻声说，“好，那我挂了。”
“等等！”制作人想起最重要的事，语重心长，“你离开三水青了吧？你知道的，我一直很欣赏你。”
他扬名业界，前几年自立门户，剑走偏锋，签了一批小众领域的优秀歌手，这些人不是后起之秀，就是刚与商业接轨的地下老炮，经济又实惠，在他的指引下风生水起，个个对他死心塌地。
而林屿英这种走投无路的天才，虽然带刺，只要不逼急他，就是一株人畜无害的兰草。制作人自觉关照过林屿英，自信颔首，“小林，李哥可以为你的未来铺路。”
林屿英斩钉截铁：“谢谢，不用。”
制作人瞪大眼，先前惬意翘起的腿无所适从地夹紧，“你不再考虑考虑？太草率了！”
“不考虑了，”林屿英淡然置之，随口编了个谎，“家里在等我吃饭，先挂了。”
制作人大失所望，“小林，你再想想，下次再给我答复吧。”
“我只谈节目合作，不谈经纪约。”
“你不怕我推荐别人？”制作人语气加重，先礼后兵。
“如果有足够劲爆的备选，您也不会来找我，”林屿英不急不缓，礼貌地说，“再见。”
利落地掐断通话。
“嘟——”
制作人愣愣地把手机丢在桌上，还没缓过来。
林屿英这小子看着像刚走出象牙塔的学生，实则目光如炬、一语破的，既了解规则，又不缺想法，业务能力省心，价格又公道，显然更适合合作，而不是管理。不能将这样的人才收入麾下，可惜了。
制作人夹起雪茄，吐出烟雾，弹烟灰的手指蓦地一顿。
——台里的节目表还没公开，林屿英怎么会知道柏云间的原定曲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