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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8演员决赛

    “我先给各位敬一杯。”

    林屿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举止干练,月朗风清,笑意腼腆得恰如其分。

    这小子服软了?

    在座各位暗中交换眼色。

    想起不久前的经历,小舅妈预感不妙,按兵不动。

    杨母撑着下巴:“小林,你唱什么?”

    “我给大家唱几句越剧助兴吧,”林屿英,“不是专业的,见笑了。”

    “肯定好听!”小姨娘轻轻鼓掌,带起全桌人装模作样地拍几下手,掌声稀碎。

    任父重重呼出一串气,一不留神,手中小杯晃出酒液,好像一世英明毁于一旦。

    数道复杂的目光死死盯在林屿英身上,有嘲弄,有鄙夷。

    林屿英面色平静,似浑然不觉。

    月辉照入亭中,弥漫的热气渐渐消散。

    他黑漆漆的眼珠一转,沉肩含笑,银牙微露。

    手指微翘,捻起手势。

    “疏帘风细传琴声,

    一颠一倒布上行……”  无广告网am~w~w.

    甫一出声,不少原本看笑话的亲戚放下酒杯。

    这把嗓子确实很罕见,清亮温柔,珠圆玉润,勾着人的耳,撩拨心神。

    他腔调婉转哀怨,唱的是西厢深闺苦楚,举止神态却不失清新爽利,俊秀端庄。

    若多几分娇俏妩媚,定能勾魂摄魄,那不为人知的隐秘风情,想必分外动人。

    难怪能拴住任逸了,原来是只狐媚子。

    小舅妈不屑地移开眼,如避腥臊。

    林屿英将她一系列动作看在眼里。

    他参加的第一次家宴上,小舅妈不慎掉了只耳环。他去送还,一墙之隔,听见她的取笑。

    “什么蒋家的公子,蒋家只有一位没成年的小公子。他?一个一事无成的穷鬼罢了!”

    “要不是他长得像项博衍,他能进这个门?”

    他堂堂正正现身,无视小舅妈的脸色交还耳环,刚转身没走几步,她又狠声说:“沾了穷气,真晦气。指不定是谁偷的呢……”

    大姑娘的恩情,他不会忘;她离世后,诸如此类层见叠出的挑剔嘲笑,他也不会忘。

    他眼帘低垂,掩住眼底的异动。

    这自然不是单纯的献唱。

    任家家业大半在海外,几代人大半定居欧美,在座全是听不懂本土戏曲的假洋鬼子。

    所以,他们自以为拿他取乐,却不知他所唱为何。

    音调渐高,唱至末尾,他微微仰脸,入了戏般,眼梢一抹我见犹怜的委屈。

    “瞻前顾后我悔恨,

    只认衣冠不认人!”

    踌躇忧郁的女儿情态下,讥讽隐晦,尖锐如刀。

    什么雍容尊贵不容玷污,实为故作姿态盛气凌人。

    这份高高在上的傲慢,他看不起。

    祖籍绍兴的小舅妈猛然抬头瞪向他;

    小舅舅原本做足了样,跟着他的节奏轻轻摇头,听到这句,也骤然皱眉。

    尽管没听过原曲,可他总觉得,原曲似乎不该这么唱。

    林屿英不仅有意唱错,而且错得有深意。

    再看邻座,或多或少感到一股难言的不适,面面相觑间,他们在彼此眼中找到了认同。

    有被冒犯到!!!

    可他们都没有证据,一是听不懂,二是根本不知林屿英唱的是哪本哪折,任林屿英编排。

    他们眼睁睁看着林屿英收声行礼,恬淡自若地坐下,甚至透露出乖巧。

    乌亮的瞳子抬起,映出一张张明明无能狂怒、却不得不拼命维持表面平和优雅的脸。

    “嫂子,你太厉害啦,”四下无声,杨露硬着头皮缓和气氛,“不愧是专业歌手。”

    林屿英淡淡道:“谢谢,只是些皮毛。”

    他低下头,重新归于安静。

    小姨娘柔声问:“小林啊,你刚唱得太快了,再唱遍让我们品品吧?”

    “抱歉,”林屿英吐字很轻,一字一顿的,“小林累了。”

    小姨娘尴尬地笑笑:“那你快歇歇吧。”

    臭小子,还真当自己是个角了!

    小舅妈深吸一口气,正要发表长篇大论,寒风瑟瑟而来。

    叮铃叮铃,门外的风铃被乱流卷起。

    任逸回来了。

    高大的男人背对乌黑夜色,像一柄敛着寒光的刀。

    任进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扭头,自己的父母也如遇冷气,轻微地后缩脖子。

    大姑娘是任家人又景仰又畏惧的神明,而任逸不苟言笑的模样,与大姑娘别无二致。

    众人不得不将心里的算盘收起来。

    “抱歉,公司的事才处理完。”任逸朝众人点点头,径直走到林屿英身旁。

    落座,眉峰冷峻锐利。黑色呢衣领子上,几粒融化的雪水。

    看着就很冷!

    林屿英屁股暗暗往外挪。

    任逸的餐具洁白干净。他舀了一碗甜掉牙的奶油甜汤,看向眼林屿英毫无热气的碗,皱眉,“没合口的?”

    的确没有。

    林屿英不及开口,任逸便侧过脸,吩咐管家去备几样新菜。

    夫妻关系好像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冷淡。

    感受到众人欲言又止的复杂眼神,林屿英心里冷笑。

    莫非是受戏精氛围感染,任逸都演起来了?

    但无论怎么演,任逸真实流露的感情不会骗人。

    怀念憧憬,是给项博衍的;

    嫌弃怨怒和读不出温度的冷漠,才是给他的。

    杨露干笑:“不好意思啊嫂子,家宴酒食是我在置办,你回来得少,我忘了你的口味。”

    “没关系,”林屿英轻声说,“我随便吃点就好。”

    亲戚们心思活络,话题重新回到任进的孩子上。

    这是任家这辈第一个孙子,毕竟刨去实为外孙的任逸,任进一脉是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这个孩子对任进一家格外重要,大家的道贺格外热烈。

    任大姑娘在时,绝无人敢明目张胆地挑起这个话题。

    任父抿一口酒,表情略显古怪:“阿逸,你也抓紧。”

    林屿英静默如雕塑。

    任逸的答复,与他无关。

    可神经还是控制不住地绷成一条弦。

    任逸不答,一盘清蒸牡蛎转到跟前,葱丝碧绿,肉质鲜嫩肥美。他动筷,往林屿英碗里夹了一只,“这个不甜。”

    任父满脸错愕。

    好家伙。

    林屿英直呼好家伙。

    他明白了。昨天他把任逸当靶子,今天风水轮流转,姓任的也学会用他搪塞了!

    小丑竟是我自己.jpg

    任逸的注视深沉如水,他勉为其难咬了一口,鲜美的汁水在嘴里炸开,“……好吃。”

    任逸目光微动。

    注意到他们这边的情况,小舅舅故技重施,亲切地说:“唉,今年真是双喜临门,大伙看,咱们阿逸都知道疼媳妇了嘛。”

    任逸神情淡漠,撇清关系般轻轻撂下筷子,端正坐姿。

    小舅舅进一步试探:“阿逸,别害羞嘛。男人疼媳妇,天经地义的!”

    任逸看他一眼,温度很低,像是警告。小舅舅心里发毛,打趣,“都多大了,还这么别扭。”

    话虽如此,他心中窃喜。

    果然,任逸对林屿英并没有多深的感情。

    可以开刷了。

    他给妻子倒了杯热茶,小舅妈心领神会,“阿逸,朋友向我推荐了个新手太太交流班。茶艺礼仪都教得很好,你看,你忙得都把小林撵去唱歌了,给他换个环境放松一下。”

    她一句话,引爆所有贵太太。七八张嘴互不相让,说着太太交际的好处。

    “咱们小林太低调了,得多接触接触圈里人,少碰娱乐圈那些乱七八糟的,不干净。”

    “是啊,将来有了孩子,小林还能和其他家长交流交流。”

    杨母遗憾地说:“可惜了小林这么好的嗓子。”

    林屿英余光瞄向任逸。俊美的男人低着头,反光斑斓的银调羹搅动甜汤,沾上一圈泡沫。

    是他早有预料的漠不关己。

    很好。

    任父借机说:“屿英,如果你不愿意,可以履行你的承诺。爸爸尊重你。”

    他所指自然是林屿英那句“离婚后任逸要几个孩子都可以”。

    即使内部存在利益纠纷,但在对林屿英问题上,整个家族意见空前一致。

    ——抹除或驯化这个不安于室的存在。

    最好是彻底同他断绝联系。任家不需要无用的人。

    任逸的手机屏幕亮了下,是工作邮件。

    他放下调羹,手指飞速按动键盘,目不转睛。

    林屿英手中的筷子颤抖不已,在刺绣桌布上投下晃动的影。

    往年他被明里暗里地讽刺立威,任逸也是这样置若罔闻。

    任逸拴着他,全然是为了项博衍。

    哪怕不喜欢,偶尔凑合看几眼,也能稍缓相思之苦。

    除此之外,他个人的尊严意愿,无关紧要。

    他很想笑,这种从头到尾忽视他的婚姻,到底有什么意思?

    既然任父已经提到离婚了,不如赶紧应了,大家伙都喜闻乐见。

    他深吸一口气,薄唇轻启——

    “对了阿逸,你刚不在,没听小林唱戏呢,可好听了!”眼见时机成熟,小舅舅又道,“小林,你休息好了么?大家都意犹未尽呢,再唱一段吧。”

    “是啊是啊,再唱点吧,让阿逸也听听。”适才受了气的亲戚们火上浇油。

    “都唱过一段了,再来一段嘛!”

    众人笑嘻嘻的,如催促马戏团里的动物。

    再嚣张难驯的野兽,也只是动物罢了。

    林屿英面无表情,桌下的手紧握成拳。

    小舅舅洋洋得意地冲他努努嘴:跟我斗,你差远了。

    “小林,唱啊!”

    “他不唱。”

    耳边倏尔响起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你们这么呼来喝去的,是在使唤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