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出了电影院,找了家奶茶店坐。
店里装潢得很满,摆满了娃娃手作,一面墙上挂满抽象画,另外一面是柜台,除了做奶茶的机器,墙面向内打了小格子的柜子,里面放着水晶球,还有一些小雕像。
花里胡哨的,奶茶定价也不低,怪不得店里人少。
柜台的小姐姐穿了件繁复的lolita,对店内的冷清习以为常,坐在椅子上专心玩游戏,开着音量。
听见有人进来,她赶忙站起来,“您好,请问要点什么?”
游戏不能停,她不得不分心看手机,但关了音量。
“我要西瓜啵啵,半糖,少冰。”乔以溪点单,望向季云樱,“你呢?”
季云樱认真看着菜单。
喝东西是次要,主要是为了找个地方说话。乔以溪迅速帮她作出决定,“她和我一样,谢谢。”
说完拉着人去楼上找了个里面的位置坐下。
“说吧。”乔以溪催促,“不开心的东西,不许憋在心里,会憋出毛病的!”
“我爸爸……”季云樱沉默半晌,缓缓开口,“叫季吴。”
这是乔以溪第一次听季云樱说起关于她爸爸的事,她没急于插话,安静地听着。
季云樱心里很乱,说话失去平日的严谨,显得有些语无伦次:“我幼儿园的时候问过我妈关于他的事,她只跟我说……做好自己,别人说什么不要管,我的爸爸是个善良又正义的人,只是没那么幸运,被别人酒驾撞到去世了。”
“我妈,她是受害者,但在小城市里被强.奸好像是她的错。我外婆外公都让她瞒着不要说,会被嫌弃嫁不出去。是我爸鼓励她报警,告诉她她没有错,只是……没那么幸运。”
“强.奸犯被抓到后,邻居的风言风语也要把我妈一家淹没,流言最甚的时候,我爸跟她求婚了。”
乔以溪听得很感动,吸了吸鼻子:“叔叔阿姨在一起真好。”
季云樱点头,“可惜结婚没多久,我爸就意外去世了,奶奶骂妈妈是丧门星,说她命硬克夫,和她断绝了关系。她在最绝望的时候发现怀了我,就想坚持把我生下来。当时她才工作,没有积蓄,怀孕反应也大,只能让外婆照顾她。”
楼梯传来动静,店员小姐姐端着两杯饮品上来,季云樱停下。
“您的两杯西瓜啵啵。”
“谢谢。”乔以溪说。
小姐姐放下后就离开了。
季云樱重新整理了下思路。
这些事她大点懂事以后,毕书瑶认真地和她谈过,她一直作为秘密锁在心里。
封闭久了好像就变成了一个负担,一旦有人旧事重提,负担就会变得更重,沉甸甸地压着。
和乔以溪说了一点后,好像就卸下了一部分,心头变得轻松了点。
让她有了倾诉欲。
“传闻一直都有,尤其在原来的城市,小地方,都是熟人,当我能懂这些话时,感觉每个人看我和我妈的目光都在戳我们脊梁骨,我不知道我们做错了什么,但大家都看我们笑话,看不起我们。”
“一年级的时候,我和一个骂我妈的男生打架了,那是我妈第一次打我,她一边哭一边打我。她那么辛苦在外面赚钱供我读书,我却和同学打架,被老师批评。”
“其实我知道她哭是觉得对不起我,虽然吃喝上不短我,但因为她的关系,我一直被同学们议论,交不到朋友,就算学习好,老师也不喜欢我。就算是男生有错在先,我和他打架也要怪我,一切都因为我是‘强.奸犯的女儿’。”
“后来我妈觉得环境对我成长不好,就带我来宁城了,后面的你都知道。”
乔以溪双手握住她有点凉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你就是你,你是季云樱,我认识了十年的季云樱,不管流言蜚语,我都站在你这边。”
因为比起流言蜚语,我更先认识你。
季云樱点头。她早熟,道理都懂,但是……
“客观来讲,并不能确定我就是我爸的孩子,也有可能是强.奸犯的,那别人也没有说错。”季云樱说,“我爸去世这么多年,强.奸犯出狱后去了别的地方,都不可能做亲子鉴定,万一我身上流着强.奸犯的血,我就是妈妈最恨的人的女儿了……”
“你是阿姨最爱的女儿。”乔以溪纠正她,“不管你爸爸是谁,你的妈妈都是阿姨啊,她肯定非常爱你,要是知道你这么想,她得多伤心!”
“情感上我也希望是爸爸的女儿,我妈一直非常笃定,但我觉得……她只是没法接受另外一种可能……”季云樱声音更低,“我看过他们年轻时的合照,我和爸爸一点都不像。”
“你和阿姨像啊,你俩脸型嘴巴简直一模一样!”乔以溪劝道,“孩子也不一定都长得像父母,你不觉得我和我爸也不像吗。”
季云樱沉默。
乔以溪喝了一口饮品,说道:“不管你……生父是谁,你都是季云樱,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马上都要成年了,思想要成熟一些。”
“还有,要是乔梓璇再敢来找你,一定要告诉我!不许偷偷给她钱,那是助纣为虐!”
季云樱一点反应都没有,她提高音量问道:“你听见没有呀!”
“知道了。”季云樱应道。
乔以溪满意点头,晃了一下只剩冰块的杯子,“我们走吧,时间不早了。”
季云樱想了下,拉住乔以溪的手腕,自下向上看她,眼神充满迷茫无助:“乔乔,关于我家……我想,保密……”
“放心!”乔以溪竖起三根手指,“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欸,你是不是有点不相信我呀?”
季云樱摇头:“不是,我只是不希望以前的事翻出来再伤害妈妈,她是最大的受害者,乔梓璇的事,我希望我们能私下解决,不要到请家长。”
“好!”乔以溪答应她,“乔梓璇要是再敢来找你,我就把她打成猪头!让她再也不敢来!”
季云樱难得露出一个笑:“那你可太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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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乔以溪和季云樱同进同出,应了季云樱对她们关系的形容——如影随形。
生怕被乔梓璇钻了空子。
继教师厕所被泼过脏水以后,乔梓璇似乎长记性了,一个星期都没有在她们面前现身。
乔以溪心情顺畅,干饭都更香了,能多吃两个大鸡腿。
林宏声被她当着全班面拒绝以后,一直在道歉,但不敢再像以前那么夸张。
偶尔会站在走廊,靠着打开的窗户,衬衫扣子开到胸口,让风尽情吹他犹豫的侧脸。
乔以溪出来时,他微微抬手,伸向天空,仰头四十五度,是他不肯落泪的倔强。
“老师,他没穿校服。”乔以溪直接和巡逻的教导主任报告。
“林宏声,你又不穿校服!”教导主任质问。
经常不穿校服,改校服装酷耍帅的林宏声,见了教导主任犹如耗子见猫,溜为上计。
顾不得耍帅,他拔腿想跑,却被拎住了命运的衣领子。
乔以溪笑眯眯和他挥手拜拜,心情好极了。
她看见同班同学迎面走来,笑容灿烂地和人家打招呼,对方低下头,避开眼神交流,脚步匆匆地从她旁边绕过去。
乔以溪:?
不止这一个,她去厕所一路上,好像开了奇怪的气场,别人都离她好远,甚至有人对上眼神后吓得直接跑了。
她有那么吓人吗?
乔以溪越发奇怪,上完厕所,边洗手边照镜子,左看右看,今日美貌依旧满分营业呀!
她疑惑地走出去,迎面要进厕所的人,看见她的脸,甚至抱住自己贴在墙上,双下巴都挤出来了,避她不及,
乔以溪一整个黑人问号脸。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人见人爱小可爱居然被当病毒一样躲着!
“乔以溪。”李全站在办公室门前喊她,朝她招手。
“老师,你找我什么事呀!”乔以溪脚步欢快地蹦跶过去,她昨天物理小测满分,是不是要夸奖她~
李全的表情却很严肃:“最近年级关于你的传闻沸沸扬扬,已经造成不太好的影响,年级主任希望你本人能正面回应,下周一升旗仪式前当着全校师生面。”
乔以溪一头雾水:“等等,回应什么?”
李全以为她不愿意,继续讲事态程度:“本校学生说说就算了,外边学校也议论纷纷,对青阳的名誉已经产生影响,年级主任下指令一定要严肃处理。”
乔以溪察觉出不对劲,“议论我……什么?”
“不少同学和老师反映你校园暴力和欺诈勒索。”
李全作为乔以溪班主任,对此半信半疑,他教过乔以溪一年,自认看人水平可以,乔以溪不是欺负同学的人,她身上有股侠气,虽然做事无厘头,闹得啼笑皆非,但大是大非面前,她是把握得住的。
“我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同学,回应不一定是道歉,也可以是澄清。”李全说,“我希望你能借这个机会了结这件事,不要再继续扩散。对学校,对你,都不好。”
乔以溪听见暴力、勒索,心里就有了想法,她点头脆生生应道:“没问题老师,我行得正坐得端。”
她又问:“您知道反映我的同学都有哪些吗?”
李全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来,上面写着人名和班级,“这都是人家班主任带着同学找到我这儿的,有什么误会和人家好好说清楚。”
“好的。”乔以溪说,“没事我就回班了。”
李全点头。
乔以溪退出办公室,她没直接回实验班,而是下楼去了七班。
林宏声刚被放回来,站在门口放风,小风一吹,头发一捋,青阳第一大帅哥就是他!
见到乔以溪过来,非常激动,换了一个帅哥专属站姿,单手撑头,倚墙而立,“你现在来道歉有点晚了吧……”
他话没说完,乔以溪直接略过他,进了七班。
“欸,别走啊,你道歉态度好我也能原谅!”他追在后面说。
“乔梓璇。”乔以溪走到乔梓璇座位,喊她。
乔梓璇和后头同学聊天,没听见似的。
乔以溪目光扫过,从桌子上拿了本书,摔到桌面上,发出巨响,“乔梓璇!”
乔梓璇这才回头看她:“干嘛?”
“是你在搞鬼吧!”乔以溪问。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乔梓璇说,“你再这样我就告诉老师了。”
乔以溪歪了下头,不爽到极点,忍着没骂脏话,但拳头捏得嘎嘎响,“你接着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