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毓之看出太子妃此刻十分的心烦意乱，饶是她养气功夫再深厚，也因为心生愧疚而松懈了。这般想着，成毓之的心里突然觉得很温暖。
“听说娘娘的茶煮得极好，妾斗胆，想要讨一杯来尝尝。”
一番话说得软糯，好像小妹妹在向大姐姐撒娇一样。陈灿不由得笑了笑，叫云合去取茶具来。陈灿研碎茶饼，静待水沸，成毓之先拿了一块桂花糕吃了起来。
水釜中翻滚出鱼眼大小的气泡，陈灿倒入少许的青盐；气泡又变成一串串连珠时，先舀出一瓢水，再用竹夹轻轻搅动，最后把茶末投入水涡中心；待水面波涛涌动，将方才舀出的水倒回止沸，便可起茶。
煮茶一事，有人是为了口腹之欲，有人是为了附庸风雅。可太子妃做起来却是优雅地浑然天成，是旁人学也学不来的端丽。再加上这紫微宫的种种礼仪，层层规矩深入骨髓，于优雅之中又带了几分庄严。
成毓之捧起白釉葵纹茶盏细细地品着茶汤，良久才吐出了两个字。
“好茶。”
陈灿的心绪也在这煮茶三沸间平复了下来。她亦捧起自己的白釉茶盏，只是这只茶盏是牡丹纹的。茶汤入喉，她倒是微微皱了下眉头。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许久未煮，手艺退步了。”
成毓之笑着摇头，道：“娘娘太谦虚了。”
陈灿屏退了侍女们，室内只余她们二人。成毓之见她的眼神松了一松，嗓音低沉但很是诚恳地说了句，对不住。
“娘娘不必道歉，殿下只是问了妾一些家常而已。”
“你不必瞒我，我虽不清楚来龙去脉，可殿下他……”陈灿斟酌了词句，“是有他的心腹的。”
“娘娘多虑了。”成毓之倒是提高了声量，“谢谢您。”
陈灿细细回忆着，她们见面的次数其实不多，交情也不好说是浅是深。她的赏赐，她大方地受了；她的邀请，她毫不犹疑的来了；她的危难，她及时出手解决了，且不以此来邀功献媚。
仿佛只是为了交个朋友而已。
可她的身份如此尴尬，她们的友情能维持多久呢？再加上太子和肖少卿迟早有一天会势同水火，到时候她们又该如何对待彼此？
“我本不信书上写得倾盖之交，以为不过是古人在夸大其词。可遇到了娘娘之后，我信了。”
陈灿心中不免泛起阵阵酸楚，自从她做了太子妃之后，昔年的闺中密友不是恪守规矩渐行渐远就是为了家族利益日趋虚伪。无忧无虑的少女时光，到底成了不忍触碰的回忆。
可今日，又有人愿意诚心相交了。
“我也是。”陈灿抬起头，也用格外温柔的语气道：“我表字丹灵，以后无人的时候你便唤我的字吧，安时。”
“是，丹灵。喝茶么，本就是同分甘苦。无论日后发生什么事，旁人做了什么，只要丹灵以诚待我，我便永远是丹灵的朋友。”
“我会的。”
轻声许诺的三个字，成毓之却愿意相信陈灿会说到做到。是直觉还是眼缘，亦或者两者兼有。总之，她既交了太子妃这个朋友便不想随便失去。反正，她的姻缘也是因为她胆子大才有的，不如再大胆一次。
喝完茶，陈灿让她稍等。
陈灿在柜子里寻出了旧的首饰匣，挑了一对金钗来。她又翻出了一块旧帕子，把金钗包好才出了内室。
“这是我未出阁时的首饰，一共是两对，有点旧，倒是很适合拿来做信物。茶水喝过了，总会忘的。”
中空的筒形金钗，錾刻着亭亭玉立的兰花，纤细轻巧，的确是少女的喜好。浅月白的绢帕一角，绣着橘红色的两尾金鱼，活泼灵动。
成毓之珍重地收进袖笼里。
“谢谢，我很喜欢这份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