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正午,阳光开始炙热起来。马车慢慢地到了福善坊,车窗上的帘子被一双玉手掀开,庄二郎抬眼望去,轻纱蒙面的少女,云髻上的银鎏金步摇灿然生辉,那对秋水明眸看得他小鹿乱撞。
这便是他们的新东家肖家三小姐吧。
四合坊的人用清水泼了好几次街面,又提前一天沐浴,换了压箱底的新衣裳在门口候着。成毓之和肖会言下了车,杨娘子十分热情地把姑嫂两个迎了进去。
肖会言打量着杨娘子,三十多岁的女掌柜,长着鹰一般的眼睛,朴实整洁的麻布衣衫,开始稀疏的发髻上挽着细银钗。神情爽朗,言谈大方,是个精明强干的人儿。
杨娘子一边介绍着店里最近的情况,一边观察着肖会言。这位三小姐入了室内便摘下了面纱,好一副雪肤玉貌,直叫人舍不得挪开眼睛。她极有涵养的直视着自己,同时面含微笑,显露出她的平易近人。
四合坊的店内环境一如杨娘子,干净,整齐。没有一处有灰尘,没有一处的摆放有歪斜。她们又去了后院,有泡在水里的豆子,有晒在笸箩里的菜蔬,还有些她也叫不上名字的野菜野果。
后厨更是井然有序,纤尘不染,瓦煲和蒸笼里飘出甜香的气息。四处都转完,众人便在“雅间”落了座。说是雅间,其实也是待客、议事、记账的多用屋子。庄二郎把冰酪浆和湃好的瓜果端上来后就退到门外,庄大郎陪着母亲。
这两兄弟长得不像杨娘子,面色黧黑,羞赧老实,手脚粗壮,规规矩矩地垂手而立。成毓之问肖会言知不知道四合坊的由来,肖会言简略地说完,又把话头递给了杨娘子。
“故事,还是要听当事人讲才最真实。”
杨娘子一笑,慢慢地讲了起来。
当年,她跟着丈夫庄鲁来洛阳城闯荡。历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有了两个孩子,结果,庄鲁生了一场急病,就这么去了。
强忍着悲痛操办完丧事,要强的杨娘子选择自立女户,只要熬到长子成年便好。可惜,她想得太美好了。孤儿寡母是最唾手可得的肥肉,她家的生意早就引起了同行的嫉妒。死对头设下一个并不高明的陷阱,把她送进了监牢。
她嘱咐儿子们去投奔在老家的舅舅,大郎二郎却说什么也不肯走。绝望之际,肖惟翻阅到了她的卷宗,三下两下就为她伸张了正义。
杨娘子无以为报,愿入肖府为奴。肖惟却笑着拒绝了,自家最不缺的就是仆人,他倒是想尝尝杨娘子的手艺。杨娘子做了自己最拿手的点心,肖惟吃得赞不绝口,建议她继续把生意做下去。
杨娘子请肖惟做东家,肖惟这回没有拒绝。肖惟把铺子挪到了紧挨着南市的福善坊,又起了个新名字。无广告网am~w~w.
“为什么叫四合坊呢?”小小的庄二郎看着新牌匾问道。
“天合、地合、人合、己合,谓之四合。”肖惟摸了摸孩子的头,“虽然两个孩子不能科举,但还是要读书,书中自有黄金屋嘛,束脩我来交。”
杨娘子连忙跪在地上磕头。
就这样,有了肖惟的庇护,四合坊的生意四平八稳,两个孩子也健康的长大。庄家兄弟虽然不是读书的料,却是书院里最认真最勤勉的学生。
“四哥真是活菩萨呀。”肖会言笑盈盈地夸道,“杨掌柜放心,四哥敢把四合坊交到我手上,我便绝不会辜负他的期待。你们也放宽心,我呀,先萧规曹随,跟掌柜的学学如何做生意。我若有做的不好的地方,掌柜的只管指出来,不用顾忌。”
三小姐一番话说得极为诚恳,姿态又摆得极低,杨娘子连忙道不敢,又吹捧了一番她的才干。
成毓之见二人你来我往,根本不用她插手,便安心地吃着甜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