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侠定定看着被高高摞起的蝙蝠车轮胎。
沉默。
再沉默。
几分钟前，他恢复了意识，第一反应就是观察周围的环境。
暖色调的房间，温馨的装修风格，淡淡的木质香在空气中流淌。
面积不大但功能一应俱全，很寻常的学生宿舍。
他面前是一个棕发绿眸的年轻女孩。她正瞪大了眼，看着虚空里悬浮的莹白色屏幕，问：“为什么蝙蝠侠还没醒？”
她在和谁说话？
她知道自己是蝙蝠侠？
或许自己变成这样和她有关。
是的，蝙蝠侠知道自己目前的状态不对劲。
但他无法低头打量自己。
好在五感似乎都没问题。
他感受到身下垫着柔软的毛巾。
四肢空空荡荡，他只剩下了圆滚滚的躯干，甚至连头都和躯干连在一起，根本无法转动。
蝙蝠蛋小幅度地将毛巾蹭离原位置，接着晃晃悠悠地将自己放倒。似乎是由于身体本身的柔软，他与桌面的接触并未发出响声。
他一路翻滚，掉到地毯上。
女孩仍然在和谁说话。
很快，蝙蝠侠找到节奏，往窗边滚去。几只眼熟的轮胎忽地进入视野。
蝙蝠侠：……
.
对于小时候的露西尔来讲，蝙蝠侠是可怕的都市传说。
对于被收养后的露西尔来讲，蝙蝠侠是正义联盟的核心之一。
这就导致她对蝙蝠侠的观感十分复杂。
抗拒不喜、无法理解的同时，又因为在哥谭长大，蝙蝠侠在露西尔心里是和其他超英不同的。
不管怎么说，在知道蝙蝠胚胎的意识即将苏醒后，她的确有过紧张。
直到她发现蝙蝠胚胎消失在桌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注意到房间里那细微而规律的心跳声。
露西尔顺着声音看过去。
角落里有一只正在滚动的蛋。
它滚到了蝙蝠车轮胎旁边。
满脑子的紧张都在这一刻消失。
好吧，无论蝙蝠侠本质怎么样，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现在都只是一颗小小的蛋型胚胎。
露西尔甚至还看过他吃宝宝果泥的样子。
她注视着蝙蝠胚胎在轮胎附近停住。
心中的感觉着实有些微妙。
之前的胚胎对她来说就是一个任务对象，是她用X视线也看不透的存在，当然也听不见内部的任何声音。
但现在，耳边不断律动的心跳声，让她几乎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一个鲜活的生命。
无论他身份如何，被渲染得有多恐怖，现在的他只能以如此脆弱的形态出现。
露西尔打算以任务合作者的态度来和对方交流。
蝙蝠侠好像还没学会怎么熟练地控制自己，他斜着倒在地上，反复尝试多次，终于立起来了。
刚好和露西尔对上视线——如果那个蝙蝠标志是他的眼睛的话。
女孩眨眨眼睛。
“呃，如果你想问轮胎，我可以解释。”
蝙蝠标志沉默以对。
露西尔有些心虚地：“这是你苏醒的必要条件。”否则她就要去拆蝙蝠灯了。
不等蝙蝠侠回答，她又问：“你能说话吗？”
蝙蝠侠不语。
露西尔了然。她点开操作面板，左上角多了一个[临时交流]的绿色向上小箭头。
描述：意识同频状态下，与胚胎持续性接触即可交流哦！
女孩蹲在地上，将面板展示给蝙蝠侠看。
“交流的前提是我得触碰到你，哪里比较让你能接受？”
蝙蝠侠的身体小幅度前倾。
露西尔有些吃惊地：“你是让我按着你的头顶吗？”
“这样不好吧。”她犹豫着说：“要不然来我手上？”
没得到回应，女孩轻轻拿起蝙蝠蛋，将他放在自己左手掌心。
“你是谁？”
蝙蝠侠的声线并非露西尔一直担心的喉癌音，反而意外的年轻，却同时给人一种十分沉稳的感觉。
她这么想着，迟疑道：“我叫露西尔，是你的……临时监护人？或者说合作对象。”
“我有一个游戏系统，而主线任务就是将你和其他超级英雄带回这个世界。你意识的苏醒只是第一步。
“而接下来两步分别是孵化和成长，我猜最后你会恢复自己原来的样子。”她说。
女孩的语速有些快，但蝙蝠侠并未表示出什么不满，“孵化条件是什么？”
哇哦，他的接受能力真好。露西尔有些意外，她没想到蝙蝠侠会顺着她的节奏来。
超级英雄都这么冷静吗？
她点开任务栏，用右手指给蝙蝠侠看。
“这是主线任务的当前进度。”
“将80/80/80的数值保持一周就是条件。我需要你的配合。”
她又点开[幼崽]选项。
蝙蝠胚胎图象上的那颗星星已经变成了金色。
[名称]：蝙蝠侠（？？？）
[等级]：N/A
[心情值]：60
[健康值]：89
[饱食度]：75
[喜好]：？？？
“很好，你的心情值又下降了。上次我看还是70。”
女孩的声音带着些无奈。
“现在的重点是，可以告诉我怎样才能提高你的心情值吗？”
“找过数值变化规律吗。”蝙蝠侠不答反问。
“变化规律？”她摇摇头，“准确来讲，所有数值的变化都基于你本身。就连饱食度都不定。”
蝙蝠侠：“我能做什么？”
“我需要你的反馈，或者说提示。”露西尔说：“顺便说一下，我们现在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的交流时间了。”
“关于心情值，其实你有过一次数值上升的时候，就在昨晚。”
她想了想，“按照我的回忆，从我上一次查看面板，到你进入唤醒状态。”
“这期间我分别去过犯罪巷、蝙蝠灯附近、东区黑面具的地盘，以及中途回过宿舍。”
“发生了什么？”
露西尔为他讲述中途发生的事情，顺便解释了意识同频与支线任务。蝙蝠侠偶尔回应两句。
但听到冒牌蝙蝠侠用枪的那里，他沉默了。
“怎么了？”
“他是可以被信任的。”他说。
“你说谁？冒牌蝙蝠侠吗？我当然知道。”露西尔说。
“他可是和超级小子一起的。而众所周知超级小子和罗宾关系很好，那么顺带，罗宾也会知道蝙蝠侠2.0的事情。我只要确认这一点就够了。”
“嘿等等，说到2.0，我突然想到，会不会是你被取代了？”
女孩露出凝重的表情，语速飞快，“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的助手在以为你回不来的情况下，他会去找新的蝙蝠侠吗？我是说，你的替代品？哦不，继任者？”
这么说来我真是冤枉他了，原来人家是过了明路的蝙蝠侠，并非什么阴谋？
她觉得这个推测十分可靠。
怪不得超级小子和他看起来很亲近。
蝙蝠侠：……
他强行将话题拉了回来：“我以为我们在说数值的事情。”
露西尔：“那你需要我再去一遍那些地方碰碰运气吗？或者说再见一次同样的人？”
“我想想，其他都还好，就是蝙蝠侠2.0不一定能见到。”
“可以不用加2.0。”蝙蝠侠接话，“以及，有个想法，但不知道准确性，需要你的实验。”
“你……承认他就是蝙蝠侠？”
露西尔懵逼。
蝙蝠侠好像并不想理她，他冷静地将跑偏的话题再次拉回来，“看见[喜好]那一栏了吗？”
“是的。”
“我猜心情值和喜好有关，你需要先解锁喜好那一栏。”
“所以你的喜好？”
那道沉稳的声线顿了下，“需要实验。”
露西尔：？
你连自己的喜好都不知道？？
她迟疑着换了个问法：“那么最想做的事呢？”
蝙蝠侠：“……”
露西尔好像明白了什么。
噢，并不是蝙蝠侠不知道，而是他不愿意说。
露西尔清楚地明白自己并未被信任。这很正常，而且对她来说无所谓，毕竟自己在这项任务上占据着绝对的主导权。
还有一点是。
她对超级英雄的做法从来都不认同。
在她眼中，超级英雄的所作所为，只有两个可能性。
一，傻白甜行为。
二，他们借此达成某种目的。
蝙蝠侠很明显不是傻白甜。
不过这样也好，她想。
一个有脑子的合作对象，只会让她的任务更轻松。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挑剔的呢？
于是露西尔开口：“明白，我会一一尝试。”
总归对方不信任自己，那么从亲友入手是绝对不现实的。
所以剩下的选项就很清晰了——吃喝玩乐，总能撞上有用的。即使他们不能直接交流也没问题，他能回应自己就够了。
蝙蝠侠用低沉的音色道谢。
“我们剩下的交流时间不多，所以，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噢，如果你饿的话也可以吃东西，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你说这是一个游戏系统，那么游戏机制是？”
露西尔简单讲了下，然后打开背包。
“对了，这应该是……唤醒你之后的系统奖励？”
[牛奶味营养液*3]：健康食物，饱食度+20，健康值+10。
“看来系统真的很贴心。”女孩不禁松了口气，微笑着感慨：“暂时不用担心健康值了。”
也给她留了更多时间攒奶粉钱。
“来，先吃一支。”露西尔取出营养液。
这是一种类似试管的牛奶色包装，将其打开后，浓浓的奶香飘散在房间里。
她将试管凑近蝙蝠标志下方，眼神中满是期待，“趁着我和你还在交流期内！吃完后我们就可以放心出门，去找乐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