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池袋空气湿度变化:83%——70%
距离60楼大道约300米远处,在这凌晨一点的时间段,少有人经过的露天停车位上,外形和普通房车没有太大差别的白色车辆里,一群人正进行着前所未有的忙碌。
一个明显已经数天没有进行洗漱的国超防特派干员,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显现数据的屏幕,手指不断的在键盘上调整各种参数,同时汇报所观测到的数据:
“赤之王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确认显现!威兹曼偏差值上升中!86...87....88.....88.....快要接近90的关卡了啊!”
一旁正咕咚咕咚喝水一样喝着冷却咖啡的女性干员,差一点将口中苦涩的液体喷了出去:
“这该不会是搞错了吧?!前10位英雄的威兹曼偏差值一般都在12这个点上下浮动才对吧!快接近90?!那是几个核.弹绑在一起了吗?!”
“别问我啊!我这个特派干员也只是在半个月前,才第一次摸到这台400年前老古董的开机键而已!这之前都只是手册里偶尔出现过的东西!”
特派干员挠着像鸡窝一样的脑袋,自暴自弃式一边抱怨,一边偏头看向自己的上司。
然而他却看见,有着一头水银一般半长头发的上司,前.白银之王,正端着手工土烧的日式茶碗发出感叹:
“好茶!如果有羊羹就更棒了~”
“那要我去买来吗?羊羹。”将黑色的长发整齐束好的夜刀神狗朗发出询问。
威兹曼叹了口气;
“虽然小黑的提议很诱人,但这个时间点,也不会有哪家和果子店开门啊.....”
“现在是喝茶的时候吗?!”特派干员一头重重的撞在面前的桌沿上,对人生和上司感到绝望。
女性干员朝上司双手合十,大声拜托:
“再这样下去说不定东京又要被爆一次啊!威兹曼先生!不,阿道夫.k.威兹曼大人!您是威兹曼偏差值的发明人对吧!快想想办法啊!”
茶碗不轻不重的放在还散发着塑胶味道的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我又不是哆啦○梦,现在只是一个废柴权外者,能力也只是自己死不了而已,别把我当做希望啊~~”
停止了撞头的干员抬起了通红的额头,垂头丧气的发问:
“那我们该把什么当做希望?一方通行吗?”
夜刀神狗朗手持茶壶,淡青色的茶水螺旋着重新注满茶碗。
威兹曼接过茶碗,看着手中从剑出现时,就开始不断泛起涟漪的茶水,微微的眯起眼睛。
“不.....是我们自身——人类绝不会向德雷斯顿石盘败北的意志。”
滚烫的茶水如同岩浆流入喉咙,红色的纸伞边,威兹曼伸出没有任何时间变化的手,轻轻抚过名为[理]的弑王之剑。
随即,紧握其剑。
“小白....”一直关注着威兹曼的夜刀神狗朗皱起眉头,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这是一言大人留给我的刀,该斩的话,也应由我去斩——”
“担心弑王的负担会毁了我吗?”威兹曼一如既往的流露出温和的微笑。
但他握住[理]剑柄的手却没有松开分毫。
“我没有那么弱啦....而且,是时候了,不论是为了沉睡不醒的猫,还是这漫长的时光...
小黑,我想画上一个完满的句号,和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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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前线的情报了,赤之王的威兹曼偏差值已经涨到可怖的八十八,根据以前存在的青之氏族的报告记录,数值一旦到100,剑就会坠落,紧接着是数十万人一瞬间死亡惨剧。”
上鸣在挤满烟灰的纸杯里摁下烟蒂。
“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啊~大量人类的死亡,对于爱着人类的我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啊~~”——用草莓味冰棒冰敷着肿起的脸,临也背靠着面对白发少年瑟瑟发抖的小杰克。
“上鸣,池袋的最新的地图确定是这张没有错?”
白发少年猩红的瞳孔倒映着屏幕上的资料,以常人不可能的速度对情报进行浏览和记忆。
“安心吧,十分钟前卫星航拍的,联合.国那群对你不放心的家伙们,这次的监视卫星正好派上用处。”上鸣比了一个OK的手势。
“...那群只会在事件完结之后,才拼命挑刺的混蛋们居然也派上用场了吗?”
“对超出常识范围的力量抱有恐惧和警惕,可是人类能够存活至今的重中之重啊......看在可以敲出一笔不菲的活动经费的份上,把完成工作当做第一位来考虑吧。”
“嘁,这个我知道。”
看着白发少年一脚踹开车门,轻松至极的跳出时速100公里的车厢,临也把拆开的草莓冰棒放入火辣刺痒的口腔:
“好伤心啊~~”
“为什么?”小杰克懵懂的看向临也。
“因为被无视啦~”
“被一方通行吗?”
“啊,被一方通行。”
“是这样啊....”
看着临也肿起的脸,小杰克长长的松了口气:
“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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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
被无头骑士的漆黑镰刀所斩过的一般人倒在地上,身着便衣的国超防干员虽然要尽量不引人注目,但还是忍不住为手指间探测到的呼吸感到庆幸。
原来这攻击只是让人昏过去,而不是恐.怖分子袭击......那个无头骑士模样的女人在干什么?cosplay吗?
那女人身上散发的雾,简直就像是脏砚那个怪物的虫群一样令人恐怖。
真是的,为什么监视赤之王这种危险人物时,会出现这种意外事故啊?!
无头骑士在酷烈火焰中混乱的挥舞长达数十米的镰刀,黑色的影子在她的脚下狂乱散射,像是原野中以血肉为食的藤蔓。
天空上之,因主人使用几乎无法压抑的力量,[剑]正开始出现新的,肉眼可见的裂痕。
可恨啊!如果不是时臣那混蛋没有看好小樱的话,我怎么会自己要求来执行这种几乎是送死的任务?!
便衣干员咬咬牙,为了还在赤之王手中的小樱,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行!
“大家——人都没有死!放心吧!只是睡过去而已!!”
压下脑内胡思乱想的国超防便衣干员站出来,为了防止周围出现踩踏事故,使出全身力气朝周围混乱的群众大喊。
最重要的是,让前方不远处的赤之王意识到这件事!
圣域已经展开,达摩克利斯之剑已经显现的这个糟糕的状况下,只能祈求赤之王这个人形核.弹别太过使用力量,一旦威兹曼临界值被超过......
那种状况,就算想哭出来,眼泪都会在暴露眼眶之前被蒸发得一干二净吧!
虽然一方通行是万能的,但我这种小人物可不是万能的,在核.爆中心活下去?别开玩笑了啊!
这样在内心画出一幅名为《呐喊》的世界名画,便衣干员深吸一口气,向前方的那位按住身旁小女孩脑袋的赤发少年走去。
“喂!少年!”
“啊?”慵懒的声音,从偏过头的赤发少年声带之中发出。
他从齿缝间吐出带着尼古丁的烟雾,一幅不良少年的模样,但却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周围的人群早已因无头骑士的突然袭来而全部逃开,但就算隔着大约两米的距离,便衣干员也仍然能感受到,像被太阳炙烤般的酷烈热浪!
旁边被他按着脑袋的小樱难道感觉不到热......等等,赤之王居然能将力量操控得如此细微?!
新情报到手,果然很难对付啊,王权者这种存在。
额头上的汗水不断的因过热而滚落地面,便衣干员表情沉重的继续说道:
“少年!随意对他人使用伤害类个性可是触犯法律的!那个无头骑士模样的女性只是让人昏过去而已,你再这样继续对她使用个性,她恐怕就要死了!
还有,未成年不能吸烟!”
听到这种话,叼着香烟、如同狮子一般的少年怔住了。
或许是因为居然有人能好管闲事到这种地步而震惊,又或许是因为这副场景联想到无法重现的回忆。
酷烈的灼烤感消失了,灼烧着无头骑士的火焰也终于熄灭。
王发出了自我嘲弄般的笑声:
“正义感...吗?真是奢侈的感情啊....你,叫什么名字?”
现在是问名字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的时候吗?!便衣干员在心中暗骂了一声,但为了他自己的计划,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眼前这位[剑]摇摇欲坠的王者的问题:
“间桐雁夜。”
原本有些害怕陌生人,而躲到赤发少年身后的小女孩,终于探出头发有些凌乱的小脑袋,表情惊喜的朝雁夜喊道:
“雁夜叔叔?!”
啊啊.....终于认出来了吗?小樱!果然还是因为约拿那家伙给我定制的训练量太多,导致变化太大而让你没认出来吗?! m..coma
叔叔现在就从赤之王的手中把你救回来!
“小樱?你怎么会在这里?!没有和你妈妈在一起吗?!”强行压下内心的激动,雁夜装作一脸惊讶的模样。
对,就这样装作一副偶遇的状态!雁夜在心中为自己打气。
“还是说你妈妈就在附近?你和葵走丢是吗?来,小樱,快向旁边的哥哥道谢,然后雁夜叔叔带你去找妈妈——”
雁夜这样说着,蹲下来,朝小樱张开怀抱。
但小樱却并没有如雁夜预想之中,像以前那样如同小鸟一样朝他扑过来,幼小的女孩眼神躲闪的,表情不知所措的同时,小小的手抓紧了赤发少年的衣角。
这是怎么回事?——正当雁夜头脑混乱之时,
如今少年模样的王发出沉思结束的声音:
“间桐...吗?间桐脏砚是你的什么人?”
“诶?”
完全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与这个存在口中听到这个名字的雁夜,混乱的思考停滞了一瞬,但还是强压下本能中叫嚣的毛骨悚然感,回答了王权者的问题:
“是家父,但是因为某些原因,我早已与那个怪物断绝关系了。”
“称自己的父亲为[怪物]...吗?”
王权者似乎想到什么画面,喷吐出一口烟雾,嘲弄的笑了:“的确,那种不择手段追求不死的丑态,也足够冠上这种滑稽的称谓,就连烧起来的焦烟也那样臭不可闻。”
这个话的意思....脏砚被赤之王烧了吗?
毛骨悚然的感觉渐渐褪去,雁夜突然发现,即便在一秒之前没有受到那太阳般的炙烤,但背后的冷汗还是不由自主的浸湿了衣物。
难道说,如果在刚才表现出和脏砚那个怪物是亲近状态的话(虽然这对于雁夜来说就算是死也不可能),这位赤之王,就会使用权能毫不犹豫的烧了我吗?!
并不关心雁夜到底在想什么的赤之王只是露出一副嫌麻烦的表情,随手用火焰将剩余的烟烧光,发出命令式的声音:
“小鬼,差不多任性够了,快点和你的叔叔一起回家。”
“但是....”小樱声音中带着哭腔。
因身体的长年卧床而骨瘦如柴的手粗鲁的揉了揉小樱的头顶,温暖的感觉从后脑勺蔓延至脖颈,仿佛给渐熄的胆量添上了名为勇气的火。
“不是说要成为比我还要厉害的魔术师吗?那就拿出勇气来,挺起胸膛,面对一切。”
原本紧攥衣角的小手终于松开了,小樱用手背擦掉了快要流出来的泪水,仰起头看向赤发少年,像是要把王此时的神情刻入记忆。
深吸一口气,啪嗒啪嗒的踩着儿童拖鞋投入雁夜的怀抱,小樱转过身朝王权者大喊:
“决定了!在比尊还要厉害之前,小樱绝对不哭了!所以——尊绝对要等着被小樱打败哦!绝——对——!”
已经转过身的王权者没有再说任何话,只是背对着小樱摆了摆手。
此时此刻只希望小樱能够更加安全的雁夜,乘此机会抱着小樱,快速的撤离了这片被人命名为60楼大道的地点。
至于,为什么不使用逃跑,而是使用撤离这个更贴合战术用意的词汇,则是因为这繁华的池袋地区,已经开始成为新的战场。
夜间的狂风吹拂,路边的绿化树木树叶碰撞之间沙沙作响,所有的行人和店家,在雁夜和王权者谈话之前就开始快速撤离这片新战场,寂静的味道开始危险的弥漫。
霓虹灯因人群的离去而被一盏盏逐渐熄灭,不在被灯光夺走人类黑夜的月亮,重新出现在主要视界之中。
高楼之上,白发的少年背对着如沉静之水般的月光,俯视着高楼下方重新点燃一支烟草的王权者。
从出现的一开始,就已经察觉到对方的这两名异于常人的存在,此时此刻正互相遥远的注视着,不同的脸庞上浮现出同样狂气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