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是凌晨一点,在人类的作息表上属于万籁俱寂的时刻,正是处于快速眼动睡眠,也是人这一存在一天之中本应最放松的时期。
但在这矢雾制药,在这矢雾制药的特殊地下实验室内,身着白大衣的父子二人却并没有这样的想法。
岸谷新罗看着自己名义上和血缘上都切实背负着自己父亲身份的男人,在实验室里摆弄着自己看不懂的精密仪器,转着笔悠然自得的记录数值,完全不管他生理和伦理上的亲生儿子,已经像个[最后的武士]一样沉静的在空置的实验台上静坐了两个小时。
对于突然前来拜访并且神情沮丧的儿子,普通的父亲会怎样做?
除开少数部分的人渣,就算最严肃的父亲面对沮丧状态的孩子,哪怕一句话也不说,也百分之八十以上会给予孩子一个鼓励式的拍肩,又或者动作粗鲁的倒上一杯白开水吧?
但是,这个名叫岸谷森严,从肉.体和精神上都确实是名为岸谷新罗这个存在之人的父亲,却从沮丧的儿子进入这道门扉开始到现在,连视线都没有投过来一秒!
虽然对方戴着白色防毒面具的状况下根本看不到任何表情,但新罗完全可以推测出自己的父亲真正在意的是什么。
比起自己研究稀奇古怪的东西,儿子这种血缘传承的后代根本不值一提。
就好像对于新罗来说,比起目前和自己同居的无头妖精赛尔提,就算是父亲这种给予他生命的存在,和赛尔提也完全不能相提并论一样。
但是,就正是因为如此,自己现在才如此害怕,以至于混乱之中,做出[不安时寻找父亲]这样四岁之后就从未实施过的行动。
新罗在心中长长的发出一声自己才听得到的叹息。
突然发出的声音让一直沉迷于研究的岸谷森严从数据中抬起头,本能的转过脸——虽然戴着像是科学怪人一样的防毒面具。
虽然本来就是科学怪人——新罗在心中毫无感情的吐槽。 m..coma
“哦呀!新罗,你还在这里啊!”岸谷森严发出了精神奕奕的声音,完全不像是一个儿子已经24岁的年过半百之人。
“我现在还在这里真是抱歉啊。”新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平直的声音不大也不小。
被父亲当做摆在橱窗里的照片一样无视之类的,早就已经习惯了。
岸谷森严拉出实验台下方的转椅,用潇洒的姿态坐下之后,习惯性的转动手中雪茄型的钢笔:
“然后,是什么事情让你这样沮丧的来找爸爸?——你一定希望我这么说吧,新罗!”
坐在空置实验台上的新罗看着这样的父亲,沉重的叹了口气:
“虽然的确是想要找一个能倾诉不安的人没错,但是总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不过算了,就算是没人性的父亲,也比临也那个家伙要好的多。”
“居然这样说你父亲,你作为一个儿子说出了何没人性的话呀!”岸谷森严转笔的动作加快起来,白色的防毒面具透气孔仿佛能看到两道从鼻子里喷出的白雾。
完全没有被父亲指责没人性的不悦,新罗露出了阳光般的微笑:
“嘛嘛~~这大概就是一脉相承吧~”
岸谷森严转笔的动作停了下来:
“还是说....你要向我为[盗走了一方通行体检数据]这件事进行道歉呢?新罗?一个不小心,你父亲大人我就会像是被电的池鱼一样死了!”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吗?!
新罗向父亲啪的一声和起手掌,像是僧人拜佛时叙述自己的罪业那样露出歉意表情:
“抱歉!原谅我!”
“那就给我一百万美元作为赔偿好了,正好有个小项目的研究经费申请不下来。”
“这是父亲会说出的话吗......诶?!为什么会有我抄数据时的录像?!好啦!我给就是啦!别露出这种为了钱就要大义灭亲的气势啊!”
新罗看着行动电话上,银行发来的转账记录通告,行医多年积攒的钱就这样飘然而去,让他心痛得几乎要无法呼吸。
完全没有因勒.索而感到丝毫羞耻的岸谷森严重新转起了笔,然后像是谈论买卖的商人那样用促销赠品的口气继续发言:
“于是,我可爱的儿子哟~你有什么烦恼尽管向我这个父亲陈述吧!”
“别把用金钱维系的父子关系说得这样坦荡啊!”新罗绝望的捂住了脸。
早知道就不应该来了······虽然是这样说但果然还是逃不掉被勒·索这一环节吧·····
偷盗一方通行资料这种事虽然损失了一百万,不过为了赛尔提我什么都能做,但是赛尔提、这个无头的妖精对我又是抱有怎样的想法呢?
无头的妖精寻回自己的头颅,拿回原本的记忆之后,是否会离我而去?
我将张间美香的脸整容成她头颅的容貌,让她以为自己的头颅形成了别的意识,从而放弃继续寻找头颅,和我永远待在一起无疑是设想中最美好的结局。
但这样的事如果被赛尔提发现了,一想到她很可能会因为这样的事而离开我,身体就忍不住开始瑟瑟发抖。
余生都再也无法见到赛尔提什么的.....简直比死亡还要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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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有什么值得害怕的]——能够说出这种话的,不是对生活感到绝望之人可不行啊~”
移动情报车的车厢里,临也把咖啡粉倒入三个纸杯,伴随着蒸腾的水雾发出声音:
“但[比死还要可怕]的事却有一大堆,一想到这里,就觉得人真是脆弱又复杂的物种啊~”
上鸣接过临也递给他的咖啡,语气中充满调侃:
“你这是什么奇怪的语气?就好像你自己不是人一样......中二病还没好吗?”
“没错没错~我可是妖怪镰鼬~”
临也表面轻浮的回答,把手中的另一杯速溶咖啡递向了仰躺在沙发上,从未加入他们开玩笑话题的白发少年。
“咖啡吗?”白发少年睁开一只眼睛看向临也,嘴角出现讽刺的笑容:
“是受到什么刺激了吗?突然做出讨好[怪物]这种举动。”
看到这样笑容的小杰克努力的把身体蜷缩得更紧了。
“居然这么敏锐的察觉到了啊~真不愧是一方通行。”
虽然是这样说,但临也却没有露出半点被揭穿的表情,伸出舌头舔舐杯口上的水珠:
“实不相瞒,一方君那里有一件我非常想要的东西。”
“打算用掉你帮本大爷而得到的人情吗?”白发少年重新闭上眼睛。
听觉中可以感受到车外因疾驰而出现的风声。
什么人情?虽然都没有明确说出,但是关于找到苍崎橙子给胜己重造手臂这件事,这份独特的礼物自然也需要相应的回礼,才是和折原临也这类存在相处的正确手段。
不是人人都和出久那个不求回报的笨蛋一样,只要有人向他求助,只要在他能够帮得上的范围内他就会果断的应许,虽然表面伪装得非常深邃,但那家伙就是这种笨蛋。
折原临也这种人算不上坏人,但却也不是好人。和他相处时要把握相应的尺度,有必要时,要在这家伙太过得意的情况下给出适当的教训。
“不太过分的要求可以提出,否则本大爷不介意让你的两只手,都像块猪肉一样掉在地面上。”
“可怕可怕~~不过我需要的只是无头骑士的头颅而已,对于一方君来说算不上特别宝贵的收藏吧~”临也阳光的微笑着,像是比向日葵要更加无害。
“你又有什么恶心的预谋?”白发少年听见自己发出不耐的声音。
“这次保证和一方君无关啦~只是想要证明一件事而已。”临也露出了白发少年熟悉的那种恶质的,又或者只能被评价为[恶趣味]的笑容:
“关于到底存不存在天堂这一回事,以及我会不会上天堂这回事而已。”
这家伙脑子终于坏了吗?白发少年喝下一口咖啡,脸上出现嫌恶的表情。
到底是怎么调配的比例,才能把速溶咖啡冲泡出这种泥浆一样的味道?
“会死人吗?本大爷说的是拥有出生证明的人。”白发少年问出不回答正确,就会让某人[安分]一段时间的问题。
“真是严格啊.....但是绝对不会死人的!要相信我良好的信用啊~~”面对白发少年并不包含善意的目光,临也果断的把手从毛边外套的口袋中伸出,做出一副举手投降的可怜姿态。
这家伙.....怎么像只蛞蝓一样?
“嘁,去找约拿要吧,就说本大爷同意了。”
“噢噢!感谢!一方君需要我再帮你冲杯咖啡吗?”
“去死。”
突兀的行动电话铃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在老婆大人[亲爱的,接电话了]的温柔提示声音中,上鸣表情幸福的在两秒之后才用手指滑下接听键。
“喂喂~~这里是上鸣,请问你是......诶?诶?!”
上鸣转过脸,带着仿佛像是石器时代的人类被信息轰炸都表情,看向了把咖啡一口气灌入喉咙的临也。
“?”叼着纸杯的临也歪了歪脑袋。
只见眼前并不是天主教信徒的上鸣在胸前画出一个十字,双手合十的用怜悯的目光看向他。
“临也,DOLLARS这个组织是你当做娱乐一手操控的吧.....”
“所以?”临也感到有些不妙。
上鸣看到沙发上已经坐起来的白发少年,继续艰难的说道:
“赤之王现在正在DOLLARS的集会现场,和无头骑士进行并不友好的争斗,鉴于圣域已经展开,达摩克利斯之剑突然的出现,威兹曼偏差值有可能出现大幅度波动......”
“简而言之,就是让[剑]坠落的可能提升了...吗?”
无法分辨性别的声音带着冷酷的杀意,白发少年充斥狂气的眼神投向折原临也。
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DOLLARS的集会经过计算应该在昨天的夜间十一点才对,矢雾波江的行动电话号码,应该早已通过邮件发送到龙之峰帝人的邮箱里才对,那群人应该不可能持续到凌晨一点.....
临也嘴角上出现勉强的笑容,低头却发现小杰克正在摆弄他的行动电话卡。
“啊啊~~这就是你的上天堂计划吗?拉上所有认识的人一起?”无广告网am~w~w.
白发少年[微笑]着,手中的纸杯发出凄惨的声音。
“这是偶然!我还没有恶趣味到这种地步啊......”思考过去留下的斑斑劣迹,临也发现自己现在像是《狼来了》中的主人翁。
极为残酷的景象出现在这辆情报车内,而车窗之外,在城市的上空,赤月一般的[暴力]之剑君临于天空之上,向世人展现威名的同时,又如同腐朽的老者般不断的累积着命运的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