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京中留守的徐青,得知江家一大早便进了宫,午时都不曾出宫,便立刻去了天宝寺报信。
谢央自是知道皇室打什么主意,实在担心江明珠,便赶了回来,早早在江家附近等消息,好在她安全出来了。
江明珠看到谢央含笑的眉眼便忍不住心口砰砰直跳,如同揣了一只小兔子般不安分。
红着脸被他扶下马车,谢央隔着窗帘和老太太低语几句便走回江明珠身边,低声道:“走吧,如今我不便多露面。”
江明珠闻言目露担忧:“可是出什么事了?”
谢央迎着她担忧的目光,低笑一声,道:“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是抢了一个人的东西。怕他抢我的宝贝罢了。”
说着,手指伸向她颈边将小葫芦勾出来,晃了晃。
江明珠忙用手护住小葫芦,嗔他一眼:“你这是作甚?”
将小葫芦放进衣服里,还用手抚了抚,一副宝贝的模样逗笑了谢央,听见他的笑声,江明珠朝他翻了个白眼。
“你笑什么?这可是我的宝贝,虽忘了谁送的,但我觉得对我肯定很重要,下次不许你看了。”
江明珠的话极大抚慰了他,他认真道:“嗯,既然觉得重要,就好好戴着,保护好它。”
“还用你说,即是重要之物,我肯定会好好保管。”
两人边走边说,老太太目送两人走远,欣慰的点点头,觉得自己给孙女选的人不错,比之前看的两家都合心意。
“走吧,回府。”
马车继续前行,往江府而去。
“明日带你去天宝寺可好?如今深秋,山上风景正好,还有,天宝寺的素斋不错,你到时可以尝尝。”
谢央与江明珠并肩而行,走在有些寂静的街道里,谢央突然道。
“好啊,不过,我只有明日下午能去,到时你来府上接我好不好?”
“嗯,老夫人同我说了,你明日起便要入宫做六公主的伴读了,明日入宫小心些。”
江明珠见他实在放心不下自己,粲然一笑:“你放心,我自己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倒是你,多加小心。”
谢央闻言一笑,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如今他身量已接近成年男子,而江明珠刚好比他低上一头,方到他颈窝处。
“你也莫担心我,好好护着自己就是。走吧,带你去游平雁湖,看看红顶山的风景,那边如今枫叶正红,是个极好的去处。”
说着,顺手牵起她的手。
江明珠被他揉了头,愣了下神,仰头看他,他神色极为柔和与上辈子别人口中的凶神恶煞相差甚远。
他这样温柔,让她忍不住心生靠近之意,想要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着这个温柔的人。
又被他极为自然的牵起了手忍不住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悄悄侧头看向他的侧脸。
大约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他也侧头看向她,似是在询问她什么?
她忙扭过头去,目不斜视。
心口的小兔子似乎又跑出来了。
两人从有些寂静的街道走出,一瞬间就像从空寂深山回到了繁华喧闹的人间。
香喷喷的食物气息扑面而来,三三两两的人群,小贩叫卖的声音,小孩子玩闹的嬉戏声,茶余饭后的高谈阔论声不绝于耳,烟火气十足,比金陵不知热闹了多少。
天子脚下,帝王之邦,商贾云集,自是如今的旧都金陵比不了的。
谢央牵着她走在人群中,不少人偷偷关注两人。
如今京中虽规矩极大,但民风还是开放的,女子也是能上闺学的,或族中闺学,或官办的闺学。街上不少女子大大方方的行走,便是男女结伴而行的也不少,他二人虽不逾矩,却因长得好看,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两人却不在乎的,自顾自的边说边行。
突然街尾处传来一阵喧闹,马蹄哒哒声和人群恐慌躲避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谢央将江明珠护在怀中,往街边走,躲避疾行而来的马匹,江明珠从他的怀中探出头来,好奇的打量着策马疾驰而过的人。
“这些人是做什么的呀?闹市之中都敢打马疾驰,身上的衣服看着怎么和衙门里的不同?”
谢央正要回答,边上同样躲避的人,悄声说道:“听你们这口音,是金陵那边的吧。怪不得不知道,这可是北镇抚司的人,咱们可惹不起,别说是闹市区骑马,那就是有挡路的都能直接一鞭子挥过去,便是人死了都没人敢管。看见后面跟着的人了吗?都是锦衣卫,看见打头的那位了吗?那可是指挥使,能止小儿夜哭的存在!”
谢央道:“北镇抚司的人,办事确实嚣张。”
谢央眼尖看到打头的那人正是金陵匆匆一面的陆缙熙,江明珠探头瞧去,只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却没太在意。
见人都过去了,便道:“我们也走吧。”
谢央正有此意,本就不愈让江明珠见到陆缙熙或让陆缙熙看到她,免得多生事端。他可是知道陆缙熙能有多在乎江明珠,不然,上辈子也不必与皇帝达成交易,陷害江家,想让江明珠失去依靠,屈居与他。
他冷笑,不过就是个觊觎他人之妻的恶心家伙罢了,觊觎的还是弟弟之妻!
谢央确是误会了,前世陆缙熙在金陵上元节,匆匆一见,变心系于她,只是有要务在身,不便多加打探。弟弟陆缙皓成婚之时,他要务缠身,并未回府,只派人送上贺礼,陆家一大家子自是不敢有意见的,毕竟是皇帝的要事,哪敢为此耽搁。
陆缙熙本打算事情一了,回京后便差人打听,顺便让母亲去提亲,谁知回府第一日,便见到了已经是弟弟之妻的她,惊怒之下失了态,还让自家弟弟瞧见了,让两人心生误会。
眼见夫妻二人感情不和,自家弟弟还与表妹勾勾缠缠,表妹可不是个娇娇弱弱的小女子,觊觎弟弟正妻之位久已,他便听之任之,寄希望于弟弟能厌弃于她进而休妻,如此,他便有了可乘之机。
谁能料到后来发生的一切,只能叹一句,时也命也!
谢央护着她从惊乱的人群中穿过,往平雁湖方向而去。
殊不知,那队人马打头的黑衣男子在两人转身后倏而回头,直直看向江明珠的背影,眼中惊喜之色一闪而过,眼神又瞟到她身边的人,眉心不由紧蹙。
后头跟随的人见头儿勒马回身,纷纷停下,其中两人打马上前,见他仿佛在看什么,不由好奇问道:“陆头,瞧什么呐?圣上可还等着咱们回话呢。”
见他不回答,眼睛盯着一处看,不由顺着视线望过去,便瞧见一个翘臀细腰小娘子的背影,不由惊奇道:“呦!头儿,不会是看上那小娘子了吧?”
陆缙熙却道:“回去使人查查,看看是哪家姑娘。”
另一名锦衣卫道:“是!放心吧头儿,我肯定叫下面的人好好查,你也该是成亲的年纪了,天天晚上回去,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过着舒坦!”
“去去去,你老马也就就会在兄弟们面前吹嘘你去了媳妇儿了,是那翠红楼的娇姐儿不香还是红雪阁酒不好喝?至于天天吹你媳妇儿吗!下回兄弟们小聚可就没你老马的事了啊。”
“嘿嘿,兄弟,别别,姑娘啥的我老马可不稀罕,喝酒可得叫上我!”
陆缙熙眼见两人越说越起劲,冷声道:“进宫!”
两人忙收了笑意,冲后头的人一挥手“走!”
人一走,走到街尾处的谢央猛地回头,眼神锐利,唇角泛着冷笑。
这辈子,都不可能给你一丁点机会去接近伤害阿瑶!
“怎么了?”
江明珠说着话,见谢央突然回头,不知道看什么,便也回头看了看,见没什么奇怪的人或事,于是出声询问。
谢央闻言,回过头,脸上带着微笑,道:“没什么,看见一个脸熟的人,以为是他,仔细打量一番,发现不是。不说这个,走吧,带你游湖。”
江明珠闻言顿时喜笑颜开,被谢央揽着的不自在都消退不少,依言跟在他身旁。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两人停在平雁湖边的小亭子旁,谢央让她在亭中歇脚,自己则去湖边租用泛湖小舟。
此时正值深秋,从山脚的湖边便能一眼瞧见红顶山上如火的红枫,漫山遍野,风从树顶拂过,叶声婆娑,霎是好看。湖中更是倒映着红枫,把湖水都衬映成红色,不时有那湖上泛舟的船从水面划过,荡起涟漪,模糊了倒影。
谢央租好船便回到亭子,见小姑娘趴在亭子边的栏杆上,眼睛里映照着山上的风景,满脸喜悦,便知自己来对了地方,好笑的走上前揉了揉她的脑袋,含笑道:“走啦,咱们去船上,过会儿就上去,上面更好看。”
江明珠正看得入迷,当年进京后,她迅速入了宫做伴读,日日陪伴公主,后来更是直接加入陆家,甚少有机会逛逛这京中,原来,这里还有这样的美景,可惜,前世被糊了眼睛,什么都没入眼。
听到谢央的声音,她回头,见他脸上带笑,向她伸手,她便也含笑握住他的手:“说好的,咱们游完湖就去上山。”
“是是是,说好的,走吧,别让船家久等。”
谢央好笑的拉着她,往湖边走去。
湖边撑船等待的船家,见两人走过来,忙撑好船,见那公子小心翼翼的扶姑娘上船的模样,忍不住开口调笑:“小公子甚是贴心,一看就是个好的,小姑娘将来可要好好对待你家郎君。”
江明珠闻言惊的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跌进水中,被谢央眼疾手快的扶住,她惊呼一声,忙伸手抓住他的手臂,站稳后抚了抚自己狂跳的心,才怒瞪那船家一眼,船家白着脸,慌忙一笑,忙道歉:“哎,小娘子,我不是故意的,还请小娘子多多见谅,”
眼见那船家白了脸色,连连道歉,忙摆手,谢央见状,上了船,止了船家的话:“无妨,船家不必紧张,在这湖上转上一转,送我们去红顶山山脚便好。”
“哎,哎,您坐稳,咱这就撑船。”
船家忙赔笑,请两人坐好。
眼见两位穿着不似普通,想来是哪家公子小姐出来游湖,本还想打趣卖弄一番,好讨些赏钱,谁知吓着人家小姐,他自己更是惊出一身冷汗,当即收了小心思,专心撑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