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禹掏心掏肺地为他担忧,可林芩泽还是不带情绪地回道:“无巧不成书。”
楚禹失望极了。
他将林芩泽视作唯一能与他匹配的对手,更是暗暗地把林芩泽放在一生之友的地位上。
明明是少有的能把世间万物看得透彻的人,如今却一副色令智昏的模样,主动将双眼蒙上了。
楚禹最后只好情真意切地结尾道:“她配不上你。”
“楚禹,”三楼到了,林芩泽停下脚步,转头回看。
他幽邃的双眸中充斥着不快:“在我面前诋毁我道侣这种事,别做第二次。”
楚禹怒火中烧,就要掉头往回走。
他一刻也不想再待了。
可触及沈若戏谑的目光,楚禹又克制住自己几欲迈动的双腿。
不行,他不能让沈若得逞。
沈若听不见林芩泽的传音,但她看到楚禹糟糕的脸色,猜想他们的对话不太愉快。
楚禹一口一个“嫂子”叫得勤快,殷切得让人生疑。况且他明明是笑着套近乎,可沈若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快。
“怎么不过来?楚公子若是有事,我和阿泽两个人去也可以。”
楚禹同沈若交换了一个眼神,对彼此的厌恶终于放在了明面上。
沈若紧紧地贴着林芩泽,嘴角依旧是上扬的,楚禹却不再堆砌笑脸,勾人的眼角第一次放了下来。
回答的话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没事,我很闲,沈姑娘多虑了。”
“那就好。”沈若居高临下地看着矮了她几个台阶的楚禹,“顺便一提,‘沈姑娘’听起来可比你喊的嫂子好听多了。”
楚禹冷笑一声,加快脚步越过了他们两个人。
他不知道目的地在哪,但自信地走在最前面,声线生硬:“在这里说废话有什么意思,不是来找东西的吗?”
虽然沈若和林芩泽都知道他们得找到“秦老爷子”,可实际上他们也没有其他的准确线索,便只好选择询问旁边店铺的伙计。
沈若贴心地代替林芩泽,就近问了楼梯处的那家店:“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位姓秦的老人家?”
楚禹气冲冲走了半晌,回头一看身后竟没人跟上,悄悄倒退了几步,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站在了林芩泽身边。
秦老先生似乎在交易行知名度很高,伙计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确实有位秦爷。你们说的那个人是叫‘秦安坤’吗?是的话,直走第六家的主人便是他。”
“应该是的。”
沈若看了林芩泽一眼,见他微微点了下头,谢过伙计,就朝着他指的方向走去。
听到关键词后,楚禹立刻昂首阔步,先他们一步见到了这位神秘老人家。
按理说,店铺位置能定在三楼,售卖的物品必有其过人之处。
而且不会像一楼那般的鱼龙混杂,单一又品质稳定才能吸引它的稳定客流。
可这里除了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的“秦爷”,柜子上只盖着一层密不透风黑布,其余地方均是空无一物。
奇怪,楚禹是来过三楼的,可他翻了翻记忆,却始终想不起原来有这么一家。
处处透着诡异。
不知是不是色调的原因,让人站这儿就已经倍感不安。
他的脚步不轻,老爷子绝对听见了他的动静,但摇椅晃来晃去没停过,人却不肯睁开眼睛。
楚禹只好蹙着眉退了出来。
沈若他们这时也刚刚赶到,正巧目睹了楚禹后退的一幕。
望着与众不同的装潢,沈若对着林芩泽说道:“看来我们来对地方了。”
林芩泽瞥了一眼楚禹,面朝摇椅的方向问道:“可是秦老爷子?”
“是老朽,”秦安坤倏地张开了双目,眼中精光不见老态,“小友有何贵干啊?”
这怎么还搞区别对待呢,楚禹抱着双臂,一脸怨气地盯着秦安坤。
他试着拿神识探秦安坤,然而像钻进了无边无际的黑洞里,投入多少都有去无返。
此人不简单,闭眼时虚弱的气势宛如普通老人,现在又给人深不可测的感觉。粗略估计一下,他的修为在元婴后期以上,甚至分神期也有可能。
林芩泽来找这种大能做什么?
林芩泽一语挑破来意:“听闻十六年前您去过灵宗。”
秦安坤闻言,从摇椅上坐了起来:“不假。可这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他买了什么?”
秦安坤呵呵一笑,脸上尽是皱起的褶子:“客人的信息若从我口中说了出去,我这生意还要不要做了。小友,不管你是因为什么而来,我劝你还是放弃吧。”
缓慢的语调是老者的习惯,但元婴的寿命就已经足足有千年之久,分神期更是长达两千年。
修真者的容貌可被丹药改变,青春流逝的速度也比凡人要漫长得多。林元斌活了八百多年还不显老态,这老爷子,要么是故意伪装,要么是元寿将近。
林芩泽说道:“他给你的东西,我能给双倍,或者更多。”
“大言不惭。”秦安坤躺了回去,又闭好了眼睛。
“回去吧,我这店小,容不下您这大客。”
“且慢,”沈若制止道,“老爷子,既然您开了这店,便是做生意的。那我们就是上门的客人,没道理拒之门外吧。还是您对客人的身份有所要求?”
秦安坤懒懒地说道:“小姑娘,别想从我这里套话。要买信息,我这就两个字——没有。要买其他的,随你,出的起价格就行。”
被一眼看破用意,沈若依旧笑容不减地问道:“冒昧地问一句,您这里都卖些什么?”
秦安坤道:“你想买又在别的地方买不到的,我这里都有。”
“人命呢?”
林芩泽插了一句。
楚禹惊疑地看着林芩泽,秦安坤却习以为常似的,平淡地回道:“只卖取人性命的办法,得要你们自己动手。”
“需要您亲自上门的那种是什么?”沈若接道。
秦安坤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审视地看了面前三人一眼,又阖上了。道:“那也有很多种,不说具体点,我怎么知道你们要的是哪样。”
林芩泽答:“或许,与火灾有关?”
“有一种火经久不灭,一旦沾上,不把物什烧个干净,是不会熄的。‘万物灭’,你要的可是这个?”秦安坤给了他们一个明确的答案。
楚禹听得云里雾里的,却见沈若与林芩泽对视了一眼,齐声问道:“它有什么特征吗?”
秦安坤娓娓道来:“正常的火只有外焰温度最高,然后依次递减,这种火调整了性质,让内外同温,从而杜绝了没有燃尽的情况。” m..coma
林芩泽想起了一些东西,不禁捂住了额头,面色痛哭。但他坚持问秦安坤道:“这‘万物灭’是不是焰体通红?”
“正是。”秦安坤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火焰中外层看似与普通的别无二致,但内心不是偏紫的蓝色,依旧是明亮的赤红。”
所以那把火的确是他放的。
沈若觉得林芩泽的肩膀隐隐约约又在发烫,林芩泽也确实由扶额转为了扶肩。
他疼痛的样子与云裳阁前的阵法发作时极像。
“阿泽?”沈若关切地呼唤道。
楚禹见状就要冲上去,但林芩泽掏出印忟给他的镇魔符,贴在了肩上。
符箓立竿见影地起了效果。
他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又问道:“买下这焰后,为何需要您亲自送上门?”
“小友,”秦安坤有些困意,他张嘴打了个哈欠,“你问了也不买,我说的已经够多了。念在你师尊的面子上,这些消息算我白送给你的,请回吧。”
“你知道我师尊是谁?”
林芩泽再问,秦安坤便不答了。
“我若是买呢?你怎知我买不起。”
回他的只有秦安坤均匀的呼吸声。
林芩泽不信秦安坤能入睡得这么快,可他不开口,林芩泽也别无他法。
他想转动擎桢,楚禹及时按住了他的手:“你打不过他的。而且你别忘了,这里是泰安交易行的地盘,动武的代价很大。”
林芩泽收回了剑,有几分嫌弃地明示楚禹松开手:“我知道了。”
楚禹冲他翻了一个大白眼。
真不知道自己干嘛上赶着找罪受。
林芩泽最后看了秦安坤一眼,带着沈若与楚禹退出了交易行。
刚一出门,楚禹就被迫与他们分道扬镳。
“喂,林芩泽,你简直欺人太甚!”
楚禹一边大喊,暗骂自己是个傻子,一边被林芩泽远远甩在身后。
完整的来龙去脉,林芩泽不打算告诉楚禹了。
林芩泽和沈若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剑宗,像是身后有人在追杀一样。
来清康阁见林元斌,林芩泽将所见所闻细细地说了一遍。
林元斌陷入沉思。
真相似乎就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有这么简单吗?
“所以他那天晚上在灵宗,就是为了送这火焰。他不是凶手,买这火做甚?我想不到其他的理由。”
“事情可能另有隐情。”林元斌说道。
“师尊,你可知我怎么怀疑到他身上的吗?在火还未烧起来时,我无意瞥见一张符箓,上面刻了一个“尹”字。”
修真界不成文的规矩,符箓的的制作者会留下自己的符号。
沈若闻言,掏出自己储物袋里印忟和尹格生赠送的符箓。
上面果然分别有一个“印”字和“尹”字,除此之外,尹格生给的那一沓里还有“张”、“甘”、“蒋”等等字样。
说明印忟所给的皆是他亲手所作,而尹格生身为一宗宗主,大部分是从弟子们上交的符箓中挑出来的。
“你不觉得更蹊跷了吗?”
林元斌看着沈若手中的符箓的样式,说道:“明明灵宗并不缺符箓,他自己也不常炼制,怎么正好放火的时候偏拿的是带有“尹”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