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段过往。
常年清脆茂密的竹林,青灰色的石头,清澈的湖水,还有湖中央的大榕树。
静默,是这里的主旋律。
而这里也是冷霜华的修行场所之一,吐息运气之间冷霜华能感觉到又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离,到最后坠入水中。激不起水花,掀不起一丝波纹。
冷霜华睁开了眼睛,黝黑的眼睛里折射出清冷的光。
白皙的手伏在胸前,也阻挡不了寒风涌入心中的窟窿。
“哥哥,”少年扎着马尾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道:“练功结束了?可以陪我玩了?”
冷霜华看着熟悉的身影,平静道:“怎么又到我这了。”
少年暮成雪笑道:“自然是想见哥哥就来了。”
红衣如霞光,肤白胜雪,浅色的眼眸灵动至极,唇角拉出一道天真纯洁的弧度。
这世间大概是没有比眼前人还要俊俏的少年郎了。
“哥哥,我娘说你修的是无情道。越是精通此道就离飞升做仙人越近,哥哥这样日日勤加苦练,就为了飞升做神仙吗?”无广告网am~w~w.
按照常理,冷霜华应该回答是。可是,看着少年纯粹的目光,他有些犹豫,最后只说了一句:“我不知道。”
暮成雪靠着冷霜华坐下,道:“哥哥其实不喜欢吧。”
冷霜华眺望远方:“不喜欢什么?”
“现在的,所有的,一切。”暮成雪抱着膝盖说道:“就跟我不喜欢我的出身,我的父亲,我现在的一切一样。”
闻言,冷霜华心中的某处微微颤动了一下。
“哥哥,被强加责任真的好痛苦。”暮成雪趴在膝盖上看着冷霜华继续说道:“我知道哦,这一切都不是哥哥想要的。”
冷霜华侧首看着身边的暮成雪,遭逢大变之后的少年人,心思细腻脆弱。他的敏感迅速地博捉到了冷霜华内心深处的渴望,摆脱枷锁,渴望着自由的味道。
“有些事即便你不想要,你也得勉强接受,因为你承担不起不要的后果。”
暮成雪站了起来说道:“多无聊啊,哥哥,我带你去玩吧。”
冷霜华的手腕被炽热的掌心包裹,少年的指腹细腻光滑。落在他的手上时,让他忍不住地蜷缩了一下手指。
热闹的集市,处处都是烟火气息,这是冷霜华不曾接触的人间。
少年人一面拉着冷霜华在人群中穿梭,一面介绍着这出人间小镇。
冷霜华跟随着暮成雪的步伐,将自己的足迹落在这人间。
“这里是江南,凡人们心中向往之地。”暮成雪带着冷霜华一同游湖,他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哥哥,不如提前感受一番仙境。”
冷霜华一抬手,一只燕子就落到了他的手指上。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竟然折射出一种五彩斑斓说不出的颜色。
暮成雪半倚在船上,笑道:“这些家伙倒是聪明,知道哥哥是少有的大能,赶着巴结。”
冷霜华能感受到燕子纤细的爪子,毛茸茸的腹毛让人忍不住地想要戳一下。
他看着半倚在船舱里的暮成雪,慵懒又纯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魅惑。岸边的少女们忍不住地瞧了过来,冷霜华心里划过一道不悦,他不知道这种情绪从何而来。
“你这个年纪是不是该娶亲了?”鬼使神差的,冷霜华问了一个十分不想他能问出来的问题。
暮成雪一愣,然后笑道:“哥哥凡人虽然大多早成家,但也有晚成家或者不愿意成家的。我呢,目前还不想成家。怎么忽然问这个问题了?”
听闻此言,冷霜华的不悦又消失得一干二净。敏锐如冷霜华,他想到了弟弟临死前对他说的,兄长,我看到了你的情劫了。
往日不明白破除情劫为何会如此伤筋动骨,可到如今,事到临头才知道情劫之难。
“哥哥?”暮成雪不明白冷霜华为何会忽然不说话了。
冷霜华回过神来,扯了个谎道:“你母亲曾经跟我提过,她很期待你未来的妻子会是什么样的人。”
“啊,我娘啊。我那个时候还是个五六岁的小孩,能知道什么。”暮成雪翻过身面朝青空,道:“哥哥,你说母亲是不是预料到了结果所以才急着问的?”
冷霜华垂眸:“也许吧,你母亲是个很强的修仙者。”
“是啊,我娘很厉害的。”暮成雪悠悠地感慨道。过了一会儿,暮成雪被暖洋洋的太阳晒得昏昏欲睡,他滚到了冷霜华的身边头靠在冷霜华的大腿上,十分无赖道:“哥哥,我困了。能不能枕着你的大腿睡觉啊。”
看着眼睛躺好的某人,冷霜华就是想拒绝的也拒绝不了。
暮成雪见状就知道自己成功了,笑得像一只狡猾的小狐狸。
“谢谢哥哥。”
冷霜华:“……”
曾经不明白自己为何对暮成雪包容度那么高,现在一切都一目了然。情劫至,没有任何人能逃脱。即便是冷霜华也要饱受其中酸楚,就比如说此时此刻的心口不一谎话连篇。
冷霜华苦笑,刚刚被无情道刮下来的情绪又以数倍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暮成雪是真的累了,不一会儿就传来了他绵延的呼吸声。
冷霜华默默伸出手,过了好久,伸出的手才在戳了一下暮成雪的脸。
软乎乎的,他很喜欢。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家伙的时候,软绵绵的一团趴在自己的胸口。小手拽着他的衣服不肯离开,钟离玥当场卜卦道:“奇了,竟然算不出。你们两个不会是前世有缘吧。”
上辈子是否有缘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辈子怕是孽缘缠身了。
后来,因为一些事情没有再去看望这个小家伙。等到想起来的时候,他只看到在棺木中苦苦挣扎的孩子。
忽然,无情道裂了个缝,那些去掉的情绪悄无声息的回到了他的身上。可是那个时候的冷霜华没有注意到。
“你怎么了?”
冷霜华用大氅把小家伙围住,问道:“怎么穿得这么单薄?你娘都不管你的吗?”
暮成雪见到是冷霜华后,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样,哭道:“哥哥,娘亲流了好多血,爹不让我见她,兄长姊妹把娘亲给我的镯子丢了……”
在暮成雪支离破碎的话中,冷霜华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等到他见到故人的时候,他险些认不出来钟离玥。手筋脚筋被挑断,灵脉金丹尽毁。形同废人一样,躺在床上。
看到了冷霜华和暮成雪之后,钟离玥终于失声痛哭起来。
情绪平复后,钟离玥将自己的遭遇一一诉说。那些背叛,那些伤痛,让闻者触目惊心。
“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这样的人。”钟离玥喘着粗气,冷霜华的到来让她终于能放下心来,强撑着的那口气终于断了。
“求你,”那双泛着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冷霜华道:“求你,带走他。”
暮成雪跪在床边哭着说:“娘亲,我们一起走啊。”
钟离玥却道;“傻孩子……别怕,我只是化作另一种形式陪在你身边啊……”
从那以后,暮成雪就被冷霜华带在身边。旁人只是知道冷霜华的身边多了一个小孩,但是却无人能查到这孩子的出身何处。
时间是最佳的慢|性|毒|药,在冷霜华学着如何抚养长大一个孩子的时候,这瓶毒药就每日每夜的渗透冷霜华心。命运早已谱写好了话本,日久生情已经成为了必然。
和煦的阳光落在水面,灵动的游鱼穿梭在船底。。
还有两年,你就要弱冠了。
冷霜华的手不自觉地抚摸在睡得正香的暮成雪,为什么我明知道前面是火坑,却还想拉着你一起跳进去呢?暮成雪,我觉得事情已经到了我没办法控制的地步了。
冷霜华的眼中充满了痛苦,理智与情感的撕扯快要让他崩溃了。
“可是,若是本心与理智相悖呢?”冷方寂在太苍山询问他的话回响在耳边。
冷霜华悲极而笑,原来我的本心和理智从来都没有合在一起过啊。
午休的冷霜华忽然从悠长的梦中醒来,他抚着胸口剧烈地喘息。心中的酸痛难以用言语表达,茫然前所未有的茫然。
他记不得梦中的一切,但是那滔天的情感将他淹没。
脸上残留着泪痕,冷霜华看着手背上的水珠陷入了沉思。
他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梦能让他如此失神,他迫切的想要知道。
非常,非常迫切。
金色的雾帘,一排翠色的竹子。
远方天际相接的地方,走来的三个人影。
金光闪闪的玉峰真人,一身苗疆服饰的少年,还有身着青灰色的道袍的暮成雪。
玉峰真人瞧着暮成雪皮笑容不笑的表情心道不好。
于是扯着绳子,在苗疆少年的耳边说道:“小白洛你就别使花招了,我六师弟大乘期修士,你的那些小东西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白洛没有说话。
“哎,少年你一看就没有经历过世道的毒打,”玉峰真人秉持着优待俘虏的原则,嘱咐道:“你这样的一会儿可能会遭到一次人生危机,保重。”
白洛不懂,但是过了一会儿他就懂了。
谁能告诉他,碧霞宗的五长老为什么是个女流氓。
玉峰真人一脸不忍直视。
掌门也懒着去管五长老,见到暮成雪后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他的记忆恢复得太快了,我们要快一点了,”暮成雪蹙眉道:“你们准备好东西,我去京城杀了那个变数。”
“你这样是会遭天谴的。”
“我已经业障缠身,天罚诅咒一堆了,我还怕什么。”暮成雪眼含杀气道:“看在母亲的面子上我已经放过他一次了,但是他不知道夹着尾巴做人见着知趣的滚得远远的,那就不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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