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大雾弥漫,幽深而僻静的森林,在森林的尽头能看到宛若银带的溪流。
付瑶一身青衫,背着柴火,身边跟着两个小团子。
忽然在转角处,他们母子三人遇到了一个白须白发的老人,那位老人笑眯眯道:“你就是付瑶?”
“您是——”付瑶不明白这个陌生人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她警惕地盯着这个老人。
“还记得冷藴浔吗?”
现在回忆起来,这大概是冷霜华头一次听到父亲的名字。付瑶闻言痛疼欲裂一些从来没有的画面快速的闪现在脑海中,冷方寂站在了母亲前面大声的质问:“你是谁!不准伤害我娘。”
老人也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等到付瑶头痛好了以后,她把冷方寂和冷霜华护在了身后,问道:“你——怎么知道亡夫的名字?”
老人捋了把胡子说道:“因为,我是冷藴浔这个臭小子的师父。今年清明我给他烧纸的时候,这臭小子托梦说他在下面许久没有收到你的送的东西了,他担心你,就来托梦拜托我找你。”
“我本以为你是另觅良人了,只是我没想到——你竟然会落到这番天地。”老人家说道:“锁妖塔的阵法分为塔内迷迭阵和塔外困兽阵。现在塔外的困兽阵受损,需要最纯粹的灵力修补缺口,你们作为八大世家中最优秀的弟子就成为祭塔最优解。现在你们八个人的身躯加金丹成了塔外的石碑,困住妖兽的同时你们同样没办法转世投胎了。时间久了,你们就会魂飞魄散什么都不剩下。”
付瑶沉默地听完六合仙尊的话,六合仙尊说得不错,她确实能感觉到自己的魂魄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走向衰败。
六合仙尊平静道:“即便现在有蜚和大风愿意养着你们这些散魂让你们不会那么容易的魂飞魄散,但是蜚和大风鸟终究会被困死在这。我想,我徒弟应该跟你说过。锁妖塔并不是像传闻中所说的那样给予妖兽们改过自新机会的地方,锁妖塔其实上界天神用来饲养降罚妖兽的地方。”
“我知道,阿浔跟我说过。”付瑶平静道:“锁妖塔最初建立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天下黎民而是为了满足仙人的需求。需仙人要黎民百姓的供奉也需要维持阴阳平衡,但是维护阴阳平衡的时候难免要降下天灾,一旦将下天灾百姓受苦自然不会再供奉仙人,仙人则会失去神力重新变为凡人。”
“于是众仙一起商量出一个办法,那就是建立一个锁妖塔把上古臭名昭著的凶兽们困在锁妖塔里,将凶兽们困在锁妖塔是个大工程,但是却让众仙永远不会失去凡人的供奉。等到需要降下天罚的时候再神不知鬼不觉地破坏锁妖塔阵法放出凶兽,等到凶兽完成降罚的任务后,相应的仙人们再出现降妖。”
六合仙尊点头道:“没错,谁能想到了自己感谢的仙人其实就是造成所有悲剧的源头呢。”
在那之后,两个人说了很多关于锁妖塔的真相。
而小小的冷霜华则将两个大人的话记在了脑海里,锁妖塔维持千万年不曾彻底崩塌的原因是因为众仙把作为了维持整个锁妖塔内部环境的源头,而被记载被羿杀死的大风鸟相当于备用源头,一旦蜚灯枯油竭则那些铁链会瞬间插入大风身体继续吸收灵力维持锁妖塔大阵。
残忍至极,可是这就是作为恶兽的下场。自称为神兽大风其实并不知道,她早就被上界的仙人们定义为凶兽了。
冷霜华知道自己在做梦,他待在年幼的身体里趴在母亲的怀里汲取着温暖。
玉琼化作人形坐在付瑶的对面平静道:“那老小子说得不错,锁妖塔阴气妖气极重你的孩子是人不是鬼怪,待在这里对他们没什么好处。我跟蜚的意思也是让这两个孩子出去,当个凡人寿终正寝总好过死在锁妖塔后永生永世都无法/轮回转世。”
付瑶:“……”
玉琼:“我知道你舍不得,但是你必须做出选择。”
当时的冷霜华太过年幼读不懂母亲眼中的挣扎与绝望,只记得母亲不要自己和弟弟了。而如今回过头再次回望,在小竹屋里一盏油灯都是母亲化不开的愁绪与痛苦。
夫丧新过就被同门欺骗到了锁妖塔祭塔。魂魄之躯生下人身双生子,这时的他才发现母亲的魂魄一直比其他的人的淡上好几分。好不容易过上清净的日子,结果却不得不送走自己的孩子才能保住孩子的性命。
很难想象做出送走孩子的决定的时候,付瑶的心有多痛。
梦不是平铺直叙的,它是跳跃的。
再一转眼,是冷霜华六岁的时候。这一天是他要与母亲别离的一天,他和冷方寂被六合仙尊一手一个的拉走,冷方寂的哭声哭得人肝肠寸断,冷霜华虽然蹙着眉但是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母亲的背影,问道:“娘,你不要我们了吗?”
简单的一句话就让付瑶身形颤抖,身边的红师伯扶住了付瑶小声地安慰付瑶。
六合仙尊见拽不走冷家兄弟只好叫出自己的坐骑,一个叼起冷方寂一个扛起冷霜华大步离开锁妖塔第八十层。
冷霜华就那样看着母亲的身影缩成了一个小点最终消失在视野里。
有一股念头占据了自己的大脑,冷霜华跳下六合仙尊的肩膀往回跑去。
他听不到身后六合仙尊的大喊,只能听到呼啸而过的风声,他有一句话想要告诉母亲,在曾经无数次想要说的话—— m..coma
“娘!”冷霜华大口的喘息着看着付瑶说道:“这些年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你没有对不起我和方寂,谢谢你拼尽全力让我们活下来!”
付瑶回过身竟然是泪流满面。
冷霜华每走一步变长大一分,他说:“世事无常,祸福难料,但是我很庆幸我的母亲是您。有些话一直想对您说,可是时机一直拖到现在。”
冷霜华保住母亲瘦小的身体说道:“那一天你们的谈话我都记下了,每时每刻都在揣摩,无时无刻不在想该怎么掀了锁妖塔让您跟父亲团聚。抱歉,我的动作慢了一步,让您受苦了。”
付瑶回抱住冷霜华哽咽道:“没有什么对不起,你做得很好了,真的。”
“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弟弟。”
付瑶闭上眼睛道:“我都知道,族长说过方寂……是英年早逝的命格,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你冒着折寿的危险算出了方寂的死劫,你奋力阻止可是依旧没有办法,你比我们痛苦……我都知道……”
一滴泪从冷霜华的脸庞滚落,晶莹的泪珠被一只修长的手接住。
暮成雪趴在冷霜华的床边问道:“是梦到伤心事了吗?”然后握住了冷霜华的手说道:“别怕,以后无论你在哪我都跟着你,死了做鬼也跟着你,我不会让你孤独一人的。”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暮成雪发现自己握住了冷霜华的手后,冷霜华紧蹙的眉心舒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