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薄西山,金露化橘霞。
冷霜华的眼皮微动慢慢睁开了眼睛,晚风微抚纱帐曼曼。
周而复始,阴阳交替。
“阿雪我来找你了,”暮成雪推开门毫不见外地走了进来说道:“看见我开不开心?”
“……”如果可以的话,我情愿一辈子不醒来。
“哎呦,你放心知府大人被我赶跑了,他不来会再来烦你了。”
“条件。”冷霜华坐了起来问道:“交换的条件是什么。”
暮成雪眉眼弯弯道:“自然是我劝着你去除祟了了。”
冷霜华:“……”我上辈子可真是造孽了,这辈子才不得安生。
暮成雪笑眯眯道:“别叹气啊,我给你讲个故事解闷如何?”
冷霜华没搭理他自顾自地拿起店小二端来的粥喝了起来。
暮成雪被忽视了也不恼扇子一收发出卡拉一声往桌子上一拍,摆起了天桥底下的说书先生架势:“话说在很多年前,此地还不似此时这般富裕繁华。有一户姓宋的员外,这个员外可不得了他是本是太子太傅后来因为年纪大了乞骸骨归乡。”
“据说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他的几个儿子儿媳,其中一位已经身怀六甲……”
冷霜华勺子敲在碗上说道:“说重点。”
暮成雪摸了摸鼻子嘟囔道:“阿雪你好没有情趣。”
“是,贫道没有,请阁下另觅良配吧。”
“我不!我最喜欢阿雪了。”
冷霜华差点被一口粥呛死,这到底是朵什么狗尾巴花。
“阿雪听到我的真情告白果然有所触动,不要激动阿雪要是爱听我天天说给你听。”暮成雪给冷霜华顺气的时候嘴也不停着。
冷霜华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的嘴能叭叭地说个不停,好烦。
“闭嘴。”冷霜华放下碗推开窗户看了眼街道,忽然有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从一个巷子里窜到另一个巷子里。
“啧啧,条条大路都是通往人间的,可是有些人偏偏就是自寻死路拦也拦不住。”暮成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冷霜华的身后尾音拖得长长的:“为什么总是这么不听劝呢。”
冷霜华:“忠言逆耳不欲听,反其道而行之彰显己之不同。世人不是都是如此吗?”
暮成雪闻言笑道:“是了,不过道长见到了不去阻拦?”
“天理循环,”冷霜华关上窗户平静道:“知府衙门已经下令日落之后不要出门,所以生死自选旁人为何要干涉?”
暮成雪摇着扇子感慨道:“我还以为道长是个古道心肠的人,没想到啊。”
冷霜华:“既然看不过你为何不去拦着?”
暮成雪确实故作埋怨道:“在下空有金丹灵脉尽废,你让一个如此柔弱的人去岂不缺了大德?”
“是啊,贫道没有同情心还缺德,请公子离我远点吧。”
暮成雪捧心真情表白道:“此生漂泊无疑,遇君方知此生意义为何。纵使君心似铁,我亦不该此生之志。”
对此冷霜华评价道:“有病。”
晓风寒月挂树梢,冷霜华来到了城外的停尸房就看到里头有一团影子在鬼鬼祟祟地围着尸体乱转。
“你在干什么?”
“啊,”蹲在地上的验尸的孟飞宇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见到冷霜华后一脸惊喜道:“前辈!”
冷霜华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见到自己一脸开心,按照孟家的作风不是应该冷嘲热讽吗?一个孟飞宇一个钟离涣真是他们本家里的两朵大奇葩。
“你来这里做什么?”冷霜华走了进去扫了一眼从河道里打捞上来的女尸,如他所料除了都是被聻杀死的其余的一点共同点都没有。
“回前辈的话,晚辈是来调查的。”孟飞宇作揖。
过了好久也没听到冷霜华问自己,孟飞宇抬头看了过去。冷霜华念起了招魂咒,他低头一看脚底的淡蓝色幽光果然前辈是要招所有陈列在停尸房的人的魂。
什么时候我能想前辈一样厉害呢?孟飞宇羡慕至极。
“来。”随着冷霜华的话音落下。
停尸房的风铃一下接着一下的响了起来,感觉就像是有人进屋刮到了风铃一样。随着残破的冥鬼越来越多这停尸房在夏日里也变得如同冰窖一样,孟飞宇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
“前辈,您不是问过了吗?他们都不知道的啊。”
冷霜华没有回答问题而是说道:“去,拿笔记着他们一会儿说的话。”
孟飞宇不明白但还是老实照做。
“何年何月何地死,按顺序说。”冷霜华还是觉得聻杀人一定藏着某种规律,只是这个规律随着时间推移被掩埋了。
“天尊元年三月初三,”一个男鬼眼神空洞地说道:“江临城弄曲巷。”
“天尊元年五月初六……”
随着这些鬼魂陆陆续续说出了自己的死亡时间和死亡地点,冷霜华的脑海里浮现了一个猜想。
冷霜华掐了个阵法叫来了拘魂鬼道:“这些你带走吧。”
拘魂鬼顾名思义就是来抓冥鬼入地府的,但他们这些鬼是不想再入轮回想在地府谋份差事。于是他们就做做起了义工跟阴差抢任务攒功德,功德够了就能转职阴差了。
拘魂鬼见到五十几个冥鬼顿时眼冒绿光,这么多鬼他能在判官老爷面前多加点功德了说不定马上就能当个鬼差。于是赶紧感恩戴德道:“谢谢道爷,谢谢这位道爷。小的一定在下面给您烧高香的。”
“行了,走吧。”冷霜华挥挥手送走了拘魂鬼。
孟飞宇奇怪:“前辈为什么不叫鬼差要叫拘魂鬼啊。”
当然是因为我怕被阴差认出来了,要知道冷霜华在地府带着的时候跟阴差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
“不过我们还要查案,确实不应该请阴差耗费体力。”还没等冷霜华想怎么应对这番话孟飞宇就自己给冷霜华找好了借口。
“对,没错。”冷霜华当然是顺坡下驴。
“不愧是前辈,想得就是周全。”
孟飞宇将尸体按照冥鬼说的顺序分别贴上符纸念着咒语让尸体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冷霜华瞧着孟飞宇举一反二的做完下面的几个步骤后颇为满意的点点头。
还不算太笨,冷霜华评价,不过就是太没有主见了,被那个草包师弟带着岔路。
“前辈,”孟飞宇喊道:“我好像发现了一点规律但是有的地方有不太对。”
“讲。”
孟飞宇整理了一下思路,道:“前辈您看,以天尊五年为界线。头五年死的男尸似乎都是有灵脉的且弱冠人,而后来到现在又有些混乱了贫民百姓修士都杀不分老幼。”
冷霜华摸了摸下巴问道:“你听过宋员外的故事吗?”
“听过是听过,但是记得不清楚了。”孟飞宇摸了摸头说道:“隐约记得他的一位儿媳深山遇险早产被采药的郎中所救,到最后那个孙女跟一位修士成亲幸福一生。”
“哦?原来是个这样的结局。”冷霜华微微翘起嘴角,看来他想得没错了。薄情郎痴心女,到最后的结局并非故事中那么美好。
“前辈怎么想问这个故事了?还有,钟离公子呢?”
“呵,死了。”
“啊?”孟飞宇一脸懵,好好的大活人就这么死了?
另一边,客栈里。
被五花大绑丢在床上的暮成雪像一只蚕一样地扭动,终于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暮成雪从捆仙锁里脱身。
“冷霜华你够心狠手辣啊。”暮成雪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自己被砍的脖子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