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接到电话，省队那边通知，你们试训通过了。七月到省队报道。恭喜啊！”
李敏霞没有兜圈子，直接笑着告诉她们这个好消息。
陆琦三人听见，又惊又喜，连忙向李敏霞道谢。
“谢谢老师！”
楚茗忍不住咧着嘴笑，“谢谢老师！同喜同喜啊！”
李敏霞哑然失笑。
她早知道楚茗是个大胆不羁的，没想到跟她这种严肃的主任也开得了玩笑，可见心情真的很放松得意了。
李敏霞对三人叮嘱道：“确实是同喜。你们都是好孩子，是我们沧市体校的骄傲。以后也要继续努力。到了省队不要因为跟别人差距大，就有心理落差。要知道练体育从没有一蹴而就的，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才可以走得更远。”无广告网am~w~w.
窗边的浅绿色窗帘被头顶呼呼转动的风扇带起一角，泛起轻柔的弧度。边角处因为常年的摩擦已经起毛，但是整体看上去还是干干净净的，只是有些陈旧。
阳光穿过透明的玻璃窗，照在李敏霞脸上，灼热的温度让她眯了眯眼。
李敏霞有些感慨。
身体放松下来，倚在靠背上，微微抬头看着虚空，仿佛穿过了时光的洪流，凝望着谁的样子，微笑地叹息：“体育竞技这件事，讲究的太多了。天赋或许能决定你的上限，但努力才能让你走得更远。教练能帮你们的有限，最终还是要靠自己。”
不要因为自己有天赋就骄傲自满，也不要因为天赋不如别人就放弃努力。
李敏霞想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一意孤行要学排球，结果撞个头破血流。
那个年代优秀人才太多，天赋有限的她，无论怎样努力，也始终跨不出体校的大门，无奈转行，做了教练。
好在她想得开，做一行爱一行，教练也不错。至少也能看着其他优秀的孩子不被埋没，能够在她们前进道路上助其一臂之力，也算圆了自己当年的梦想。
许玥笑笑，脸上带着少女独有的朝气和自信，说：“主任您放心，我们都是有天赋有努力的人。”
李敏霞笑得洒脱，和平时板着脸的铁血教练形象完全不同，甚至多了几分慈爱。
“哈哈哈哈，对，这倒是真的。那你们好好加油，我相信，即使在省队，你们也有不输其她人的能力。女排的未来，终究还是要看你们这些年轻人的。”
我虽然老了，没希望了。
但好在我的学生还年轻，还在逐梦的路上。
几人有说有笑，办公室里气氛融洽。
陆琦看着李敏霞眼角几道温柔的细纹，忽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酸楚。
这位主任，她是真的很喜欢排球，也是真的热爱自己的行业吧。所以才能把毫不保留的关心都留给了自己的学生。
陆琦还记得，在荣誉室里，李敏霞看着魏萱前辈照片时的模样——那么骄傲，那么自豪。
现在，她正用同样的眼神看着她们。
“谢谢主任，我们会的。”
陆琦认真地说。
我们会努力，努力走得更远，到更广阔的世界去。
陆琦发自内心地感谢这位教练两年以来的照顾。
她知道，若是换了其他的主任，在吕佳慧和学生冲突一事上，绝对不会让老师给学生道歉。
而且道歉后主任也没有撒手不管，一直在关注这件事，没有让吕佳慧再借机旧事重提，折磨学生。
但主任从不说自己做了什么。
这个时代的师生关系远远没有后世的宽容，但李敏霞用她独有的处事原则，公平对待每一位老师和学生，给予了她们成年人独有的包容。
无论是陆琦、楚茗、许玥，还是吕佳慧、吴珍，亦或是其她学姐学妹。
离开办公室，最后一次以体校学生的身份走在校园里，楚茗惬意极了。
“真没想到啊，以后我也是省队一员了，可给我厉害坏了。”
许玥嗤笑：“到了省队你可别再和体校似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我看程教练很凶的样子，你要是再偷懒，他肯定饶不了你。”
楚茗不理会许玥泼的冷水，自顾自哼着歌往前走。
她只觉得天是蓝的，水是清的，什么都是美好的，连要回去上课这件事都不能破坏她的好心情。
两个人在操场上打打闹闹，一如从前。
被这种愉悦的氛围感染，陆琦也忍不住轻快地笑起来，一双酒窝若隐若现。
她觉得自己很幸运。
小学时有迟晓燕那样温柔热心的年轻女教师，体校又遇见了成熟严肃的主任李敏霞、热情开朗的徐卫源，还有许玥、楚茗这样仗义、聪明的朋友。
她童年缺失的母爱和父爱，被一些陌生人以另一种关怀的形式给予。
原生家庭带来的伤害，也在被慢慢治愈。
她没有合格常规的父母，美满幸福的家庭。
但是她有一段快乐自由的人生。
从陆琦得知自己被选中试训队伍中时，她就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一条从未设想过的道路，已经缓缓在她面前铺开。
——体校、省队、国青队、国家队、国际比赛……
她从没有那样清晰明确地认识到，自己的未来，原来应该是这样的。
陆琦笑着，追上许玥和楚茗。
阳光下奔跑的身影，是她们一生最畅快的记忆。
没有人看见，在教学楼的阴影后面，还有一个人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陆琦，眼底满是阴翳。
其实，吴珍早就知道了省队的试训名单，比教练都早。
是她爸爸告诉她的，安慰她虽然这次竞争激烈没进去，以后还有希望，不要灰心。
可怎么能不灰心呢？
这次机会多么宝贵？这可是直通一队的录取通知书，大家抢破了头都想拿到手。
机会有限，理应给配得上它的人。
她吴珍是班长，是同学们公认的优秀的人，是在布满鲜花的红毯中享受赞誉的人！
虽然是班级第三名成绩入学的，但她是班上唯一一个在正规比赛中拿到成绩、有证书的人！
楚茗是谁？——是她的手下败将，从主攻被挤兑到接应的人。
陆琦是谁？——是班里的倒数第一，她一直瞧不起、嘲讽的对象。
凭什么那些臭鱼烂虾都能进试训名单，可自己却不行？
我才是最应该得到名额的人！
吴珍心里又急又气，嫉妒地发狂。忍不住在电话里歇斯底里地质问爸爸。
——“吴珍！这只是一次特招而已。你没进并不意味着下次进不了！我之前已经问过你们老师了，就算这次不行，过几个月的比赛你肯定首发，下学期再给你找个推荐名额，也一样有机会进省队。你为什么非要死盯着这次呢？”
吴刚在电话另一头语重心长地说。
他当然知道这次机会很难得，但没被选上就是没选上，没办法。
他教育吴珍眼光要放长远，不要总是计较一时的得失。
别人没办法了，只能盯着这一次。
但是吴珍不是，她有很多条路可走，何必呢？
吴珍不依不饶，执意要个说法。
不如她的人都要进省一队了，她还在体校里打转，搁谁谁也受不了。
何况省二队和省一队，那怎么能一样？
听着女儿的哭声，吴刚有些不耐烦。他本来就不是一个有耐心、脾气好的人。
吴刚从不认为哭能解决问题，在家里对吴珍也一直要求严格，不希望她培养成不知上进的懦弱性子。
没想到上进是上进了，但总爱钻牛角尖，眼高手低。
——“谁不如你？名单上的人哪个成绩不比你好？我都不好意思说，你看看自己这半年的成绩！人家是像坐了火箭往上窜，你呢？这次综测你在你们班排第五！丢不丢人！
“你记住了，你爸是男队的教练助理，不是女队的主教练，管不着人家女队！你也别想耍那些小心思，好好给我踏实训练！”
吴刚挂掉电话，返回省队上班。
他平时工作忙，回家和家人相处的时间很少。这次打电话安慰吴珍，已经是破例了。
“吴珍！”
赵紫雨小跑到吴珍身边，打断了她的回忆。
“你别担心，就算她们先去省队，未来也肯定不如你！以后你还有机会，我相信你！”
听着赵紫雨温柔的声音，吴珍忽然转头，直直地盯着她。
过往识情识趣的温柔小意，此刻化成利剑，刺穿吴珍焦虑又嫉妒的心。
你真会说话，哪壶不开提哪壶？
吴珍冷冷地看一眼赵紫雨，不说话，头也不回地离开。
赵紫雨撇撇嘴。
还以为有多牛的，结果连个试训名额都要不到，真没用。
赵紫雨抬头看着房檐，仔细思索自己接下来要怎么走。
***
离开沧市前，陆琦还特意去了白冰家和她告别，惊喜得知白冰也进了省队。
不过花滑的训练场不在边市，和训练中心离得还挺远。而且白冰进省队之后比赛会更多，比原来更忙，两人见面的机会也会变少。
离别时，白冰垫着脚拍拍陆琦的肩膀，“呐，我们世界之巅见。”
白冰说得认真，陆琦应得也认真。
——她还记得白冰说过，她们要在奥运会场上相见。
这一次再离开沧市，是赵敏坚持送陆琦去的。
她知道，等陆琦去了边市，回来一趟就更不容易了，想趁着还有机会，多照顾陆琦一些。
到了边市，办理好入队手续后，陆琦正式成为冀省女子排球队的一员。
当初15个人试训，最后只留下来4个人，两个二传手、一个接应、一个主攻，淘汰率高得吓人。
在这样激烈的竞争中，不得不说大浪淘下来的都是佼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