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次考试结束，原本的八十余名队员被淘汰到只余十五人。
为期两周的第二阶段集训开始后，即使是从不多管闲事的童遐迩也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变得极其不同——某些之前神龙见首不见尾到只在考试中出现的队员们，竟也乖乖地坐进教室开始听课了。
作为本届IMO国家队的候选成员，教练组对众人的要求无限拔高，再不是第一轮集训时那样放任自由的态度。
四位教练轮番来分别给他们上几何、数论、代数、组合的专项课程，并且在白天一整天的课结束后，每天晚上都会进行一次考试，第二天早上当场公布成绩并讲评。
在如此紧锣密鼓的课程安排之下，第二轮集训才开始了五天，一位男同学便因为接受不了自己次次垫底的事实，在课堂上当场崩溃大哭。
当天下午，他就退出集训队，被家长接了回去。
这些从小就被冠以学神称号的少年们几乎从未经历过来自学业上的打击，抗压能力完全跟不上智商，教练们倒是对这种情形见怪不怪。
不过为了稳定军心，这天晚上的考试结束后，负责几何部分的黄教练将众人留了下来，语重心长地交代大家专心学习的时候也要注意保持良好的心态。
“大家要以林鎏同学为鉴啊，人生的挫折多了去了，一个男同学，竟然面对这点事就哭起来，心态连童遐迩这个女同学都比不上，还怎么能让老师和家长放心，怎么能在国际比赛上为国争光？”
什么叫连她都比不上？
听闻此话，童遐迩不爽地翻了个白眼，黑色的签字笔在灵活的手指中飞速转动着。
台上的黄教练继续着他的高谈阔论：“能通过层层选拔走到今天，已经证明了你们足够优秀，所以不要自己给自己施加过多的压力。”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要活跃气氛一样，将童遐迩作为了调侃的对象：“再说，有一位这么漂亮的女同学坐在这里，怎么也得多看几眼再走，你们说是吧？”
台下传来了稀稀拉拉的笑声。 m..coma
几个男生配合地哈哈几下便察觉到了气氛不对，机灵地偷偷转过身，瞥见童遐迩冷若冰霜的面孔后，他们顿时噤了声。
面对此等大佬，他们的内心只有仰望和被碾压的痛苦，漂亮不漂亮的，那是重点吗？
在这种略显奇异的气氛里，童遐迩将手中的笔反扣在桌上，清脆的响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黄老师，请问我是这个集训队里的一员吗？”她脊背挺直地坐在座位上，不卑不亢地向讲台上三十来岁的男人发问。
看着这个队里重点关注的女同学，即使有些不解，黄利军也没有批评她擅自插话的行为，而是微笑着应道：“当然，童遐迩同学，你的优秀大家都是有目共睹，老师非常看好你能进入今年的国家队啊。”
“是吗？”童遐迩勾起唇，身上的寒气仿佛化为了实质，“我还以为我坐在这里的全部作用就是给其他同学欣赏，好让他们保持愉悦的心态呢。”
真是好笑，她每次考试都是满分的实力，在他眼里却仅仅是一个用来取悦他人的花瓶吗？
此言一出，教室里瞬间安静到有些可怕，众人被她当面battle老师的举动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声，生怕惊扰到了她。
“这……老师不是那个意思。”
女孩明媚如水的眼眸此刻却透着十足锐利，她的目光宛如一柄开鞘的利剑，直直刺痛了黄利军的双眼，让这位初次担任国家队竞赛教练的男老师觉得自己突然有些口干舌燥起来。
自知失言的他有些尴尬地望向其余同学们，打着哈哈道：“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嘛，哈哈，大家都不会当真的，是吧？”
不，他们不想听这样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台下的同学们不约而同地纷纷逃避老师寻求同盟的眼神，其中一位勇士反倒单枪匹马地主动加入了这场战争中。
“好笑吗？”
凌震寰的双手豪迈地放在课桌两边，他环顾了一圈教室中所有人的表情，直截了当地替他们说出了内心的想法：“好像没有人这么觉得。”
在他这番唯恐天下不乱的发言后，整个教室里的气氛简直尴尬到了极点。
高高站在讲台上的黄教练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况。
面对着学生们或愤怒、或不屑、或逃避的表情，他觉得自己脑袋里开始‘嗡嗡’地响了起来，随便说了两句话之后就解散众人，慌忙离开了教室。
在语言上击退了老师的童遐迩却没有露出丝毫欣喜的表情，她平静地收拾好自己的书包，一言不发地站起身走出了教室。
坐上将他们送回酒店的专车后，宁彻不由自主地频频望向身旁的女孩，似是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正当他在脑海中组织着语言时，童遐迩将视线从窗外的夜景中收回，向来底气十足的声音透露出些许低落：“他不是开玩笑的，对吗？”
童遐迩的心中百感交集。
从黄老师的表现来看，他明显非常承认自己的实力，要不然也不会被她说得无言以对。
可是正因为如此，才更彰显了他思维的可恶之处：女学生再优秀，在他眼里也是比不上其他男生的，所以他才会随便对她开这样的玩笑。
望着她有些恹恹的神色，宁彻的心口仿佛被什么揪紧：“是，但……其他人都不会那么想的，这些同学们不就是站在你这一边的吗？”
不，多数人就是这么想的。
童遐迩轻轻叹了一口气：“也许吧。”
“我们所有人现在都比不过你，事实摆在这里，无论老师怎么想也改变不了。”宁彻有些生涩地试图安慰她，甚至不惜将集训队里所有同学都拉下了水。
难得见到他如此积极地开口劝说人，童遐迩不知为何有些想笑——这种感觉就像发现高高在上的小仙男竟然喜欢搬着小板凳坐在筒子楼前参与大爷大妈的唠嗑一样。
破坏你高冷的人设了啊喂！
一脸认真地说着话的宁彻看着童遐迩突然笑了起来，不解地看了她片刻后，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心情貌似变好了一点。
他坐正身子，静静垂下眼，唇角不知不觉地抬了起来。
……
第二轮集训期间只会放周六一天假。
睡了一觉起来后，童遐迩没有再去学校提供的教室自习，而是在酒店房间内待着，准备放松一下这几天过度紧绷的精神。
自从三月初来到N市之后，算上之前的那一周，童遐迩已经近一个月没有直播和发视频。
虽然她提前向观众们说过这个情况，但过了这么久，他们又开始每天在她的D站动态下和萤火直播的粉丝群里呼唤她了。
【之前的物料都要被我看得包浆了，主播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啊】
【视频组都没有素材可剪了，难过】
【话说桐桐是在读大学吗，怎么会有这么长时间没有空呀，难道是出远门去参加什么比赛了？】
【主播好像没说过她多大，不过我觉得她必定是大学生吧，哪有高中生这么闲，还能每天十点就准时睡觉的】
‘必定是大学生’的童遐迩：不好意思，在下还真是如假包换的高二学生哦。
翻着这些评论，童遐迩心想我也很想给你们投个稿什么的，但是仅有的存货视频早就在之前的寒假里消失殆尽了，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程燕昭的微信消息就在此时恰如其分地蹦了出来。
Cheng：[音频文件]
Cheng：我觉得非常完美，现在有空试听吗？
！
最近忙于学习，童遐迩差点都要忘记自己录过的这首歌了——就在她来集训的前一天，程燕昭将做好的那首《iris》发给她试听后，试探着问她能不能录一个女声版本。
虽然童遐迩对自己的歌唱水平没什么信心，但程燕昭这人实在太会诱哄，在他一条接一条的语音轰炸之下，她不由得昏了头，答应了他的请求。
她掏出耳机，准备开始欣赏酒店浴室里粗糙地录出来的歌究竟能被修成什么样，程燕昭口中的完美又有多美。
不知道是他修音的技术太过高超，还是浴室的混响足够给力，自己的声音一出来，童遐迩就被震惊到了。
这是她能唱出来的水平吗？
鉴于男女声线与歌唱技术的差异，这首纯粹的情歌由程燕昭唱来是某人在分手后回忆过去，诉说从前的深情与现在的苦涩，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但她的版本……
在后期处理下，她声线中甜软的那一面被放大，但在副歌部分又非常清亮，带着极强的穿透力，仿佛是陷入热恋的少女在抒发着自己的快乐与甜蜜。
真可怕，这歌唱得她都有点想谈恋爱了。
童咚咚：嗯，好像真的挺好听的。
童咚咚：要不是这是我自己录的，我还以为换了个人呢。
童咚咚：你的修音技术真厉害。
看着接连发过来的几条信息，程燕昭都能想象到少女很是得意却又强忍着保持谦虚的模样，差点被萌得心肝颤。
Cheng：不，你的声音已经足够完美了，我都没有怎么费力气修。
被他这么直白地一夸，童遐迩有些暗爽地抿起唇。
其实跟程燕昭认识这么久以来，她有点感觉到他跟自己想象的形象不太相同，除了几次有事找她的时候会偶尔发语音撩她之外，其他时间他并不会来打扰她。
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她对程燕昭的警惕性不知不觉降低了许多。
想起自己正好缺个投喂观众们的素材，童遐迩立刻询问他能不能用这首歌来发一个视频。
Cheng：你忘了吗，这是你给我的灵感，这首歌也有你的一份。
Cheng：只要你想，当然可以。
程燕昭不仅马上同意了她的请求，还为她友情提供了一个制作好的PV，虽然只是几张图片，但也足够精美了。
好耶！
童遐迩对他的好感直线飙升，她决定只要这人不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她就会一直兢兢业业地扮演好纯情少女，不在他面前崩人设，浑然不知自己紧紧捂住的小马甲早已被他扒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