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外停着谢澄明平时常开的那辆车,后车门敞开着,童遐迩快步走过去,谢澄明正坐在后座,低头看着手中平板上的文件。
临近春节,想想也知道他会有多忙,但他仍然挤出了时间陪她过生日,让光吃饭不干活的童遐迩感到些许不好意思。
她坐进车内关上门,冲着抬起头的谢澄明露出个十足乖巧的微笑:“小谢哥哥,辛苦啦~”
谢澄明并没有理会她的示好,凛然的眼神扫过她的脸,落在她胸口的镂空花纹上,英挺的眉毛紧紧皱了起来。
这穿的是什么东西?
想到《如何与青春期孩子相处》中所说的,谢澄明忍下已到嘴边的劝诫之语,换了种平和的语气:“穿这么点不冷吗?回去拿个围巾吧。”
车内的暖气开得很高,童遐迩刚把外套脱下,就听见谢澄明的迷之发言。
看着他身上几乎没变过的西装马甲衬衫三件套,再对比自己这一看就很暖和的丝绒长裙与毛呢大衣,童遐迩实在不知道到底是谁会觉得冷。
她充满无辜的眼神与谢澄明对视:“我不冷啊,不用围巾了,直接走吧。”
谢澄明无奈地掐了掐鼻梁。难道他要直说你还小,不要穿这样的衣服吗?
看来,他必须抽空好好思考一番,应该怎样不露痕迹地教育这个正处于豆蔻年华的少女,让她形成保护自己的意识。
工作日的傍晚,车辆从静谧的住宅区驶入市中心主干道后,路上堵得水泄不通。
时针指过七点,两人才抵达目的地餐厅。
纯黑的玛莎拉蒂开进君悦酒店的地下车库,走进电梯后,童遐迩随口抱怨:“哎,再迟一点晚餐都要结束了吧。” m..coma
闻言,谢澄明立即解释:“不会,预约的时间直到今晚12点。”
这种直男式回答……
他难道还真以为她在担心餐厅会不让晚到的客人进门吗?
童遐迩完全有理由怀疑,谢澄明的情商是不是全都用在了商业交际上,真是活该他二十八岁了还在单身。
电梯在静谧的气氛中缓缓升上地面。
透过观景玻璃,对面国贸大楼的LED屏幕上某个运动品牌的广告视频映入童遐迩的眼帘,展逸的俊脸从中出现。
他现在才出道几天,资源就这么好?
这种地标大厦单人宣传的待遇,让前偶像童遐迩暗戳戳地羡慕了。
数秒后,电梯抵达顶层餐厅。
身穿燕尾服的男招待静立在门边,两人走出电梯后,他立即微笑着上前询问:“请问二位有预约吗?”
谢澄明报上姓名,男招待点点头,优雅地扬起手臂示意:“请跟我来。”
童遐迩跟在他身后走入餐厅,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周围的装潢。
这间餐厅内部为艳丽的红黑色调,从玄关至每张餐桌周边的装饰架上都摆放着大捧鲜切玫瑰。并且在此用餐的多是年轻男女,再明显不过的暧昧氛围萦绕其中。
谢澄明怎么会订这种情侣约会圣地级别的餐厅?
她疑惑了一秒,旋即想通,他哪里有时间管这些,肯定是交代秘书帮忙订的,所以出现了这样的误会。
褐色卷发的男招待指引两人落座,并殷勤地为童遐迩挂好大衣,至于谢澄明……即使是在室内,他也仍未脱下他的半永久西装外套。
他预订的这个位置应该是整个餐厅内视野最好的区域了,童遐迩从餐桌右侧的落地窗向外俯瞰,整个城市都掩映在辉煌的灯火中。
这里竟然还能看到不远处的北海公园,但此刻园内灭掉了所有灯光,白天看来古色古香的建筑现在却是晦暗难辨,唯有湖面沐浴在霓虹下,皓光闪耀。
童遐迩双手托着腮,静静地欣赏这久未见过的城市夜景。
直到男招待呈上菜单后她才转过头,随意点了几个菜品便递给了谢澄明。后者看也不看菜单,直接说:“和她一样。”
童遐迩看向谢澄明,只见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个小巧的礼盒,顺着桌面轻轻推到了她的面前。
他含笑的眼眸注视着童遐迩,一贯严肃而冷漠的表情仿佛冰雪消融般,被和煦的暖意取代:“曦曦,生日快乐。”
“谢谢~”在他面前,童遐迩总是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依赖的笑容。
她拿起礼盒问道:“我现在可以打开吗?”
见谢澄明颔首示意,童遐迩拆开了这个外包装上带有‘VanCleef&Arpels’标志的礼盒,里面是一只经典的雪花腕表。
她取出这只腕表在手上试戴了一番,霜雪般的颜色更衬出皓腕的白皙剔透,小巧精致的设计也的确很符合她的审美,但是……
哪有人会把手表当做生日礼物送人啊?
这一刻,看着谢澄明略显期待的眼神,童遐迩的内心再次升起了对宋柏的那种担忧之情——哥哥们太直男,以致于年轻的妹妹为他们的婚恋状况操碎了心。
“小谢哥哥,你为什么要送手表呀?”她有些无奈地问道。
“不好吗?”谢澄明露出些许疑惑的神色,“难道你还像小时候一样,喜欢那些芭比娃娃?”
是啊,小时候她有多喜欢,后来就有多不想见到它们了。
童遐迩的表情骤然黯淡下来。她轻轻眨了眨突然有些酸胀的眼睛,掩饰般转头看向窗外。
说出那句话之后,谢澄明立刻意识到了不妥。看着童遐迩顷刻间变红了的眼眶,他向来波澜不惊的神色也涌上几分慌乱。
“曦曦……”他想要弥补自己的过失,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不由得极度后悔。
望着天空中的繁星,童遐迩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我没事,”她重新转过头看着难得露出紧张表情的谢澄明,星眸含泪,脸上却挂着释然的笑容,“爸爸妈妈一定都在看着我呢,没什么好难过的。”
时间能淡去所有的伤痛,对于已经多经历了八年人生的童遐迩来说,她早就不会沉溺在无用的哀伤之中,好好生活才是最好的缅怀方式。
“小谢哥哥,你干嘛这么看着我,不知道我们女孩子有的时候就是会多愁善感的吗!”她用玩笑的语气缓解了谢澄明心中的内疚。
谢澄明的双手交握着,深深地望着她。片刻后,他点点头,真切的笑容中不禁带上了几分骄傲:“曦曦真的长大了。”
两人就这么相视无言地静坐着,轻柔的钢琴声在背景里流淌。
童遐迩循声望去,在离他们这桌不远的位置,一头红色大波浪的外国御姐正在演奏着乐曲。
不知哪来的冲动,童遐迩突然离座朝她走去,与她沟通几句后,红发小姐姐欣然站起身,将钢琴让给了童遐迩。
深呼吸了几次后,童遐迩将双手放在琴键上,脑海中不禁浮现了妈妈曾经在家中演奏的画面。
她的妈妈夏之虹是那个时代典型的天之骄女,不仅学业优异,还十分多才多艺。据宋荔妈妈提供的情报,她爸爸童健就是对妈妈优雅演奏的模样一见钟情,最后抱得美人归。
在童遐迩的记忆里,小时候妈妈的公司再忙,她也不会不着家,当爸爸也从医院里回来时,他就会抱着童遐迩静静地听妈妈演奏。
不过,童遐迩并未继承妈妈的艺术天赋,虽然她小时候也学过一段时间钢琴,却并没有坚持下来。
直到后来参加选秀节目时,看见别人都有才艺特长,就她没有,童遐迩不甘示弱地恶补了一段时间后,才勉强算是能拿得出手。
翻涌的思绪并没有耽误她的演奏,纤长的手指灵动地在琴键上跳跃,弹出一首非常温柔的《therose》。
曲至末尾,音乐声渐渐平缓,童遐迩闭上双眼,低声哼唱着曾经给过她许多力量的歌词。
“……farbeneaththebittersnows,liestheseedthatwiththesun’slove,inthespringbecomestherose.”
面容昳丽的女孩穿着一袭略显成熟的黑色长裙,嗓音却带着少女特有的清亮,自相矛盾的美艳与清纯在她身上完美地糅合。
当她睁开眼时,灿若繁星的眼眸仿佛映照了整个世界所有的光辉。
杜珣无视了身边女人不满的神情,在原地驻足片刻,静静听完她的演奏。
在她站起身向一旁的红发女人示意时,他像是被迷惑了一般,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
“你好,请问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吗?”他近距离地看着少女脸颊上的细细绒毛,声音都放轻了几分,“我叫杜珣,能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吗?”
童遐迩略微侧着脑袋,疑惑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前的英俊男人。
虽然穿着成熟的服饰,但他的气质却透露着年轻人特有的锋芒,就连上前来的举动也透着一股直白的闯劲。
她在心中猜测,这人应该也就是大学刚毕业的年龄。
“不好意思,我是这里的顾客,”童遐迩对他点点头,温软的语气不带尖锐地拒绝了他,“我哥哥在等我,我先过去了。”
说完,她绕过身前的男人,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杜珣望着她裹在丝绒长裙里的背影,眼看着她走到一个男人的对面坐下——那个男人他竟然还认识。杜珣想要迈开脚步跟上去,身边的女人却拽住了他的衣袖。
他回过神来,与她一起跟着侍者走到自己预订的位置上坐下。
妆容精致的女人满脸怒色,却还保持着基本的修养没有让外人看笑话,只是低声斥责他:“杜珣,我还在这里站着你就敢去找别人搭讪,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五点到你家楼下,结果你把我甩在门口等了两个小时,请问你又把我当什么了?”
杜珣直视着女人的眼睛,表情不再像刚才那样温和。
他的唇角勾起讽刺的笑:“得了吧张愿,没有外人在,你不用装了。你看不上我,我也看不上你,趁早跟家里说清楚咱俩相看两相厌,对谁都好。”
名叫张愿的女人像是受到了天大的侮辱一般,大红色的指甲直直指着杜珣:“你也配对我说这种话?是老娘看不上你,就你这种……”
张愿组织了一下语言,找到了最能刺伤他的方法:“你连给你哥提鞋都不配!”
“是啊,所以趁早说清楚,我还能帮你跟我哥说说情,说不定他就看上你了呢。”
出乎她的意料,杜珣并没有像从前那样勃然大怒,淡然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你!”
张愿一拍桌子,直接拎着包站起身,“行,老娘不陪你玩了,滚吧!”
一旁的侍者目睹了两人的争吵,在张愿离开后,他轻声询问:“先生,是否还需要点餐?”
“点,怎么不点。”杜珣的神色开心得很,丝毫没有被女伴甩下的尴尬。
他单手撑着下巴,遥望着另一端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