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感受到腰间皮带被拉动的力道。
身形僵住一瞬。
乔如茵左手腕被陆辞用力握着,右手本来拿的剧本被她松掉了,如今抓了个趁手又有韧性的东西,脚下重心很快稳住。
却忽然听到耳边,他低磁微哑的声音。
“抓什么呢?”
抓……什么。
乔如茵愣住,垂眼,目光一路向下,看到了自己右手里抓着的……男人腰间皮带。
!!!
触电一般,她赶紧松手。
“我……我……”
陆辞见她站稳了,松开她的手腕,利落扣上皮带。
见女孩惊吓到整个人都懵了,话都说不囫囵的模样,他轻咳一声,转身到里间,随手拿了件休闲白衬衫,穿上,系好扣子。
回来问她:“你怎么来了?”
“我……”乔如茵正要回答,可看着眼前男人的衬衫布料。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她看到的画面。
男人劲瘦的腰间,精致的肌肤、坚实又野性的腹肌线条……
霎时间,乔如茵热气“轰”的上涌,脸都红透了。
她慌乱着,弯腰捡起剧本,“我、来找廖编剧讨论角色,冒昧地、来拿你办公桌上的剧本……”
“哦。”陆辞应着。
饶有兴致地,看她垂眸含羞,不敢抬头看他的模样。
乔如茵尴尬站着。
她很想解释,想说她是正经人。
可怎么也说不出口。
陆辞看懂了她的心思。
一笑。
俯身,到她耳边,温热气息缓缓轻渡,“对我……可以不正经。”
“……”乔如茵闻言,手一抖,剧本“啪”的一下又掉了。
此时,她左手里手机屏幕正好亮起。
是廖编剧又在催她。
【廖方】:乔老师,陆总办公室进不去么?您什么时候回会议室来?
乔如茵赶紧回复。
【乔如茵】:马上到。
她红着脸向陆辞告辞。
“我……先走了”。
陆辞含笑问她:“晚上一起吃饭?”
“下次吧。”她轻声回道。
乔如茵已经答应小妹,晚上回去给她做饭吃。
没有同意陆辞邀请。
只落荒而逃般,出来了。
……
又到周一,是《浪漫心跳》录制的日子。
最近快到年尾,明星们行程越来越紧。
《浪漫心跳》这种每周录两天的慢综艺形式,显然已不太适合。
导演便改了录制方式。
“陆乔组”的,导演和陆辞、乔如茵两位艺人团队共同商讨后,决定这两周各录四天,总共四期。
待下个月,再录最后压轴的一期。
这周主题是“游山”。
周一中午,“陆乔组”抵达南城,开始录制。
周五中午,录制结束。
乔如茵和陆辞一起乘航班,回到汐城。
林琳临时有急事,没来接机,便打电话请温彦帮忙,顺路接乔如茵回去。
……
下午五点。
深秋夕阳照耀在车里。
温彦在驾驶座,哼着歌,开车,一路驶离机场。
“看到没?你俩刚才上热搜了。”他说。
乔如茵和陆辞一起坐在后排。
这事,她还不知道。
她打开微博,看到,是今早拍摄《浪漫心跳》的路透视频。
视频里,在南城飞瀑山脚,风很大,乔如茵的红色毛线帽没戴好,不小心被风吹掉了。
陆辞捡起来,帮她戴上。
当时,乔如茵正在低头看手机,查游山路线,也没在意。
任凭陆辞帮她戴。
却听摄像小哥,竟憋不住地,在隐隐发笑。
她一摸毛线帽,才反应过来,是陆辞故意给她戴反了。
没告诉她,还特一本正经的高冷模样,研究起了游山路线。
乔如茵赶紧把帽子摘掉,气得轻拍了下陆辞肩膀。
“幼稚死了。”她说。
陆辞这才笑着,又拿起她帽子,帮她戴正。
当时一大早的,山脚游客不多。
乔如茵倒没想到,会有游人正巧拍下这段,传到了网上。
现在这条微博人气很高。
评论区更是热闹的很。
#惊!高冷陆影帝竟然是个幼稚鬼?!#
#这样的幼稚鬼给我来一打!#
#就他俩这亲昵动作,要说是假情侣,我一百个不信。#
#看出来没?陆影帝站的位置是风口,在帮乔乔挡风!太甜了吧!#
#乔乔颜值绝了,毛线帽反着戴都不影响盛世美颜。#
#……#
前面评论都还挺正常,算是粉丝们在正常嗑CP。
只是,后面,忽然就画风变了。
#有没有人发现,陆影帝给乔乔戴好后,手指按了下帽子正面上印的小熊,像是很不满。#
#乔乔帽子、围巾、包包链、手机壳上……到处都是小熊,而且视频最开始时,风吹起围巾,那小熊似乎被乔乔亲上了。#
#我有个大胆的猜测……#
#我也有个大胆的猜测……陆影帝吃小熊的醋了!#
#姐妹名侦探啊!#
#……#
乔如茵翻着这些评论,忍不住笑。
陆辞正在处理工作消息,听到笑声,转身问她:“什么事,这么开心?”
乔如茵便向他凑近了些,把手机递给他看。
“粉丝们太能联想了。”她笑着,低声说。
拍综艺时,故意逗逗趣很正常。
她可不觉得,陆辞会幼稚到这种地步。
陆辞看了眼……
轻咳一声,把手机还给她。
“嗯。”他表示认同。
确实,太能联想了。
温彦从后视镜里,看到两人耳语谈笑的模样,轻啧一声。
“你俩直接回家,还是先回公司?”
“回家。”陆辞说道。
他今晚的工作全推了,准备晚上在家过。
乔如茵温声道:“我去剧团。”
她弟已经出差回来,今晚去接小妹,不需要她去。
乔如茵便想去剧团探望下恩师。
“行,按路线,就先去辞哥家。”温彦说。
陆辞转身看了乔如茵一眼,凑她耳边,低声:“别去了。”
乔如茵疑惑着,压低声音:“怎么?”
陆辞笑,“我想约你……看电影。”
乔如茵脸色微红,“不行。”
她是很爱看电影。
也想和陆辞一起看。
可他俩正常工作拍综艺,都能被人拍成视频放网上。
若一起去电影院,被人认出来,那还得了?
陆辞低声说:“去没旁人的地方看。”
乔如茵问:“哪里?”
陆辞一笑:“我家。”
“……”乔如茵脸更红了。
他俩现在名义上就是恋综里的营业CP。
现在非工作时间,大晚上的,她去他家,这若是被拍到了,比一起去电影院更严重。
陆辞这顶流热度实在太高,她可消受不起。
陆辞明白她的顾虑。
低声哄着:“一会咱们直接去,我给你做饭吃,再一起看电影。温彦派人守着,不会有人偷拍。”
“……”乔如茵本来没想歪。
可陆辞如此说,她可着实怔愣了下。
陆辞一向挺正经的,之前即使两人在同一房间共处一夜,他都没做什么。
怎么今晚,这么非要让她去他家里。
她想和他在一起,可本能地,有些……怕。
“我、考虑下。”她垂眸,低声说。
她知道,陆辞能听明白,这句话,算是婉拒了。
陆辞看她突然闪起警惕的目光。
愣了下。
半晌,蓦然一笑,“好。”
他声音极低:“随你、意愿。”
……
陆辞家在北郊一处别墅。
当车子驶入院前,安静的车里,忽然响起温彦的惊呼声。
“卧槽!”
他转身向陆辞:“辞哥,什么情况?!”
陆辞正在阖眼休息。
睁开眼,看到他家门口,站着一群黑衣人。
他脸色瞬间冷掉。
乔如茵正在刷手机,转头一看,也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
陆辞转眸看她,柔声,“不用怕。”
他说:“温彦,带她走。”
说完,陆辞独自下车。
迈步向家门走去。
但温彦的车子没有成功开走,因为很快有几位黑衣人跑来堵住了。
请他们下车。
院子前,十几个黑衣人中间,一位美貌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含笑看着陆辞,却经过他,转身走到乔如茵面前。
“乔小姐。”她上下打量着乔如茵,和善笑着,拉起她的手。
“真是个极美的姑娘,比电视上还好看。”
乔如茵完全不知现在什么情况,忍着震惊,抽出手,向后退。
拿着手机,随时准备报警。
“我姓黎。”黎菲微笑着,自我介绍。
她正欲向前再拉乔如茵,却被快步走来的陆辞挡住了。
陆辞浑身都如寒冰般。
“带这么多人来,有何贵干?”
黎菲笑着:“小辞,妈妈来给你过生日,我怕拿不动,就请人帮忙提来。”
“不需要。”陆辞冷声说。
黎菲眼神黯淡了下,又很快恢复如常,温声微笑。
“乔小姐,温副总,你们也是一起来给小辞过生日的?进屋去吧。”
俨然主人做派。
“……”陆辞冷笑。
“让他们走。”
黎菲依然优雅笑容。
“这孩子,还是这么任性,是想让妈妈单独陪你过?”
……
黎菲使了个眼神,黑衣人们让开了车。
温彦到陆辞耳边,压低声音,“我派的人马上就到了,再多叫几个?”
本来,陆辞让他派些人来守在院外,防有人偷拍。
倒没想到,会突发如此情况。
“不用。”陆辞神色淡漠,“都走吧。”
乔如茵和温彦上车,驶离了这里。
乔如茵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温彦叹了口气:“我也了解不多。”
他说:“这位黎阿姨是两个月前,刚回国的,之前来过公司,要见辞哥。当时辞哥没见她,直接请回了。没想到,她这次竟找到家里来,还带了一群保镖。”
看后视镜里,乔如茵担忧的神色,他又补充道:“放心吧,听辞哥意思,应该没事,毕竟是人家亲妈。”
乔如茵垂眸,点了点头。
“今天,真是陆辞生日?”她又问道。
她看过陆辞网上信息,他生日是一个月之后。
“应该是,听说他过农历。”
温彦随口笑道:“对了,你生日也快到了吧?说起来,辞哥比你大一岁,生日也挨的近,挺有缘嘛。”
“……是么。”乔如茵怔怔回道。
没再说什么了。
她恍惚有些明白,陆辞为何今晚非要邀她去家里。
是想,让她陪着,一起过生日么?
上周,他刚主动陪她庆生。
陆辞的生日,她于情于理,都该去。
可她刚才……却拒绝了。
这些年,她对人警惕惯了。
即使对陆辞,也没做到完全信任。
夕阳渐沉下来。
乔如茵闭上了眼。
眼前全是刚才她上车前,向陆辞告别时,他转身,看她的目光。
明明淡然平静,却带着根本掩饰不住的失落。
素来深邃含光的漆黑眸子里,像是茫然、又黯淡。
车子里很暖,可此刻,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凉凉的。
像被她自己,用冰冷的钢针,狠狠,扎了一下。
……
陆辞家里。
母子二人,一起进了屋。
保镖们陆续提着很多礼物进来,打开、摆好,又都退到了屋外。
陆辞请的家政阿姨已经下班回了,偌大别墅里,只有他和妈妈。
黎菲进来到处转着。
“挺不错的。”她走到餐厅,看见有玫瑰、烛灯、小熊公仔……
连阳台都精心布置过。
她忍不住笑:“是想约那女孩来烛光晚餐么?这么浪漫。”
陆辞漠然,沉沉坐在沙发上。
“这次想要什么?”
他冷声,“说吧。”
黎菲自从回国,已经多次联系过他。
说,求他认回妈妈。
陆辞很明确回了,不可能。
黎菲暗叹口气。
很快又撑起微笑,走来。
“儿大不由娘。”
她温和着,笑说:“妈知道你现在不需要我了,只是,以后你结婚、生孩子,教养孩子,这些事多着呢,总得有人照看。我听说乔如茵家里没了父母,是个可怜孩子,就想着,帮你们来操办。”
言下之意,陆辞可以不认她这个妈妈。
但以后生了孩子,她要来一起带。
陆辞都气笑了。
“做梦呢?”
黎菲早知他会是如此反应。
她去冰箱里,把蛋糕拿出来,打开给陆辞看。
“这是妈妈亲手做的。”
她柔声说:“还记得吗?十三年前,你生日前一天,说很想吃我亲手做的蛋糕。”
陆辞神色依然冷淡。
黎菲又走到门厅,拿了些刚才保镖们拆开的礼物,坐到陆辞身边。
一一拿给他。
“这是你最喜欢的模型手办,还有这个游戏手柄,我也不懂这些,就记着你以前想要,都给你买来了。”
她又指着保镖们费力抬来的钢琴,笑道:“你那时还说,想继续弹琴,这不,我专门请了名家制作,给你送来。听说你这些年都没再弹过了,回头我请音院教授来指导,以你的天赋,一定能很快回到以前水平,到时候……”
黎菲不停说着,浑然没看到,陆辞已经失焦的眼眸。
他一直听着,很不想听。
却又着着实实,在听着……
脑海里全是年少时的回忆。
……
陆辞十二岁生日,前一天。
他们家三口,在汶城乡下老家。
那天,讨债的又上门,他爸陆远山费了很多波折,把债主打发走后,去喝了酒。
晚上回来,又如往常一样,满身酒气。
那天,黎菲劝陆远山别再喝酒了、振作起来。
陆远山说,他是被小人陷害,振作也没用,两人渐渐争吵。
直到愈吵愈烈,什么陈年旧事全都被翻出来,互相抱怨、忿恨,急怒之下,陆远山打了黎菲一巴掌。
陆辞那时在写作业,听到这声动静,赶紧跑过去。
那次,是他生平第一次,对人动手。
他从小练过身手,但一直觉得,打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即使偶尔他爸喝多了、气不顺,踢他几脚,他也根本懒得理。
他只想学习,想办法以后多挣钱,赶紧还清家里的债。
可那晚,当他看到妈妈红肿的脸和满目的泪痕。
挥拳打了陆远山。
陆远山见儿子竟然敢打他,酒劲上来,愈发狠踢他。
陆辞不相让。
黎菲吓傻了,一心护着儿子,大哭尖叫着,同村邻居都惊动了。
陆远山虽然喝多了,但好歹要面子,这才停了手。
一切风平浪静后,陆远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睡觉。
黎菲独自一人,跑出了家。
陆辞怕她妈冲动想不开,慌乱着,到处去找妈妈,直到在村头小河边,见到了她。
她在小声打电话。
见陆辞来了,黎菲很快挂断。
那晚,在小河边,妈妈搂着他,说了很多。
说,明天,会有人接他们走,去国外,远离他爸,也远离那些债主。
陆辞皱眉问:“那谁来还债?”
自从他祖父去世,家族企业一泻千里。
黎家虽有钱,但那时除了黎菲,全家都已移民国外,再加上黎家生意也遇到瓶颈,不愿帮忙填补陆家这无底洞。
陆辞从小跟着祖父在E国,边读书,边学做家族企业的生意。
明白现在的局势。
现在,他家企业不仅破产,还被竞争对手盯住,难以翻身,只能另谋蹊径去赚钱。
他爸以前很体面,可骨子里外强中干,现在已经被击垮,根本靠不住。
只能靠他和妈妈。
可黎菲却柔声说:“与咱们无关。”
陆辞沉默。
他是陆家的孩子,家里欠的债,不可能与他无关。
可妈妈似乎心情变得很好。
她搂紧他,问:“明天就是你生日了,想要什么?”
还笑着说:“以后,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有。”
陆辞那时毕竟年少,虽觉得妈妈说的天方夜谭,可还是本能地想相信她。
他便说了很多。
说想要妈妈做的草莓巧克力蛋糕,想要模型手办、游戏手柄,还有他被卖掉的钢琴。
想回到家里破产以前的日子。
那晚,妈妈特别温柔。
说从明天以后,这些都会再有的。
第二天,陆辞生日到了。
天还未亮,黎菲就轻声叫醒了他,拿着包,拉着他,轻手轻脚出家门,去了村头。
在那阴冷晨光里,村头小路上,停着一辆泛着寒意的银白色跑车。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走下车来。
径直走到黎菲面前,要拉着她上车。
黎菲当时很紧张,嗔怪他怎么下车来了,慌忙让他回车里,又拉着陆辞,要赶紧上车。
可陆辞想后退了。
他不愿意跟着上车。
眼前这人,陆辞认识,叫谢蕴。 m..coma
谢蕴和黎菲从小一起长大,追求她多年。
但黎菲年轻时,和陆远山在酒会上一见钟情,黎菲未婚先孕,嫁入陆家。
这事,很多人都知道。
陆辞听过这些传闻。
当时黎菲急坏了,非要拉着陆辞走。
陆辞不愿意,用力要拉着妈妈回去。
陆辞从小被祖父悉心培养,见过很多世面,了解不少生意场上的事。
他猜到,他家的破产,有谢蕴的手笔在。
在他看来,谢蕴一直对他妈妈不怀好意。
就在争执的当口,陆远山来了。
愤怒着,对着谢蕴就是一脚。
然后又打了黎菲一巴掌,怒骂她“贱人”。
……陆远山又打他妈妈了。
而且脸色铁青着,挥起巴掌还要继续扇黎菲。
陆辞当时脑袋一下就炸了,护在妈妈身前,发狠着踢他爸。
他当时以为,他不走,妈妈不可能走。
可陆辞万万没想到,就在他和陆远山纠打时,谢蕴站起身,走来,直接抱起了他身后的妈妈。
不顾他妈妈大喊,用力抱着,快步就扔进车里,车立刻掉头开走。
反应过来的陆辞,当时整个人都疯了。
他拔腿就飞奔着去追车子,在车子加速前,跑到车子前面,伸开手拦。
可车子根本没停。
就在快要撞上他的时候,他爸飞跑来把他拉走了。
陆辞至今都记得那一幕,他妈妈在车后座,爬起来,用力拍打车窗,在张嘴大喊。
喊声根本听不清。
但他知道,在喊他的名字。
他当时拼命追着车跑了很久、很久,跑着狂喊他妈妈。
直到嗓子完全哑了,再也喊不出来。
……
那天,陆远山动用了所有关系。
虽然大部分人都没理落魄的他。
但终究,还是被他打听到。
就在早上,谢蕴带着黎菲,乘直升飞机到汐城,然后直接转机去国外,已经上了国际航班。
得到消息后,陆远山发红着眼,喝了很多很多酒。
陆辞当时脑袋一片空白,哑着声,问:“我妈什么时候回来?”
陆远山嗤笑,怒踢他一脚。
“永远不会!”他大声叫着:“她走了,抛弃我,也抛弃了你,永远不会再回来!”
很快,有一群讨债的人来。
讨不到钱,就羞辱陆远山。
甚至,也许,他们本来就知道要不到钱,过来,就是想羞辱他。
其中为首的人,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张照片,狂笑着,非逼着陆远山和陆辞看。
是在车里,谢蕴压着黎菲。
讨债人在陆远山发疯前,哄笑着跑走了。
陆远山当时已经有些间隙性精神失常。
看到照片之后,他精神失去控制。
酒醉到吐血的他,浑浑噩噩拉着陆辞去小河边,说要把他扔水里去。
陆辞当时心如死灰。
陆远山就一路拖着他,边拖边发疯着骂。
骂陆辞,说全怪陆辞今早跟他对着干,黎菲才会被谢蕴带走。
还说,当年要不是黎菲意外怀上陆辞,他根本不会娶她,更不会招惹上谢蕴那卑鄙小人,害得他家族破产。
还说,昨晚他都看到了,是陆辞跟黎菲在小河边密谋,要害死他。
到了小河边,陆远山把陆辞踢在泥潭里,打他、拿皮带抽他,衣服都给他扯烂了,还疯疯癫癫地,嘴里一直说着,要踢他到水里,让他去死。
陆辞一直没反抗。
只是那天,村民们全都惊动了,拉住了他们,还把陆远山扭送去了派出所。
……
那天,陆辞独自躺在河边,任谁劝他回家,都一动不动。
村民们早厌烦了他家的破事,见实在劝不动,干脆都散了。
中午,村头没人。
又有几个讨债的来。
听说了他家的事,知道陆远山不在,要不到钱来。
就跑到河边,泄愤一般,踢了陆辞很久。
骂了很多难听的话,才走了。
陆辞也不记得,他当时到底是什么心情。
自从家里破产,他天真想着,自己要努力上进。
要帮爸爸还债,要保护妈妈,让妈妈还像以前一样,无忧无虑地在家,优雅富贵。
只是那时,他这些信念都要崩塌。
他浑身只有破掉的单薄衣服。
身上到处都是被踢和被抽打的伤。
可他有些感受不到疼。
只是觉得,深秋的天,好冷。
像极地冰雪,像深海冰窟。
好像到处都在泛着白光,刺破骨血般,寒冷。
……不知过了多久。
已经没有色彩的冰冷世界里。
他慢慢闭上眼睛,浑身都僵透了。
却忽然,有棉棉软软的温暖外套,包住了他。
陆辞睁开眼,看到一位穿着纯白连衣裙的小姑娘。
她对他娇声念念着,陆辞没听,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只是见她没了外套,在浑身瑟缩着。
说着说着,那女孩忽然掀开外套,仔细看了眼他身上,惊吓一声,跑走了。
他当时以为,她再也不会回来。
可她很快就回来了,还带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药,掀开外套,边哭着,边笨拙地给他清洗、上药、缠纱布。
本来,陆辞没什么反应。
直到有一滴泪痕,滴到了他手背上。
那小姑娘连忙拿袖子给他擦掉。
他手上的污泥,把她漂亮的白裙子袖口,弄脏了。
陆辞眼睫微动。
他哑着声,问:“为什么……哭?”
不知是不是被他的声音吓到。
那小姑娘怔愣片刻,像受到极大委屈一般,两串晶莹闪烁的眼泪,忽地从她琥珀色的双眸中,掉落下来。
“心疼你。”她抽噎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