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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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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句,就像是一记重锤般,砸在容凤笙的心头。

    她立刻反握住了少年的手。

    他手指修长冰凉,像是怎么都焐不暖似的。

    少年脸色苍白,长睫似蝶,垂在眼睑处,愈发显得稚气。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容凤笙一阵心疼,认真瞧着他,“我留你在身边,与谢絮有什么关系。”

    “你倾心他,”

    谢玉京低低地说,

    “你们的旧事,我都知道了。”

    容凤笙有些诧异,“谁告诉你的?”

    她想了想,严肃道:“你不要听外面说的。那些事,大多不实。”

    春日初遇,军侯与公主,交换定情信物,听上去美好无比。

    但是,他们二人的婚姻,是容氏与谢氏的联姻。

    日渐没落的皇族,与一手遮天的权臣,其中的利益牵扯,哪有那么简单。

    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风花雪月呐。

    见他一脸的不信,容凤笙忍俊不禁,不禁笑嗔了一句,“遗奴你啊,”

    她说,“当初我见他,是因为,园林里,有许多是我养过一些时日,后来放生了的生灵。他闯进我的园林里,射杀了那些生灵。我又不能让他以命相还,便要他将那张弓赔给我。”

    “连同那纸鸢,与那只青鸟一起,葬在菩提树下。惟愿来世,不要再投身畜生道了。你去的时候,是不是看见了一块石碑?就是当初我和迢迢立下的。”

    “那弓箭沾染了太多的血腥之气,就此缴了,也算是行善积德了吧。”

    谢玉京道,“帝王御赐之物,他也心甘情愿给你吗?”

    “当然不是了。”

    容凤笙撑着额头,笑吟吟看他,难得见到谢玉京这副模样。

    长大后还是第一次。

    “所以我威胁他了。我威胁他,要是不将那张弓给我,我就告诉我父皇,还有太子殿下——他冒犯了我。”

    容凤笙微微一笑,冲他眨了眨眼。

    谢玉京的心跳有些快,他垂眼心想,还好她并不常常这个样子。

    也很少在谢絮面前流露出……不对,他可不知道,她在谢絮面前是什么样子。

    想到不久之前的那个拥抱,他刚刚好转的脸色,又阴沉下来。

    “可你还是嫁给了他。如今,又千方百计地见他……你对他,是余情未了吗?”

    他竟然问出这样的问题,容凤笙脸上的惊讶都藏不住了,不禁皱眉看着他,“余情未了?”

    他们夫妻感情淡薄,哪来的余情未了。

    谢玉京却不像以前那样,回避她的视线,反而不闪不避,甚至还勾起了嘴角。

    “怎么了?”

    他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

    容凤笙有些奇怪,她就说,自己愈发猜不透他的心思了。

    以前的遗奴在她面前,就像个水晶人儿,一下子就能看出心里在想什么。

    “总之,你不要胡思乱想,在我心里,你是独一无二的。”容凤笙宽慰他。

    有些话,之于听者,就像一只陌生的猫到屋里来,声息全无,直到喵的一声叫,才发觉它的存在。

    谢玉京手指微蜷,有些怔地看着她。

    容凤笙却是沉吟了一会儿,“初见你时,觉得你像一块白玉,却是未经雕琢的璞玉。当历经刀琢斧凿,百般淬炼,先玉成,继而人成。当初我将你留在身边,只是想看看,”

    “看看你长大会是什么样子。”

    她扬眉,轻轻一笑。

    这些话,她从没对他说过。

    谢玉京睫毛一颤,盖住那双晶莹剔透的眸子。

    他低声问,

    “你喜欢我吗?”

    “当然喜欢了。”

    容凤笙不假思索地回答。

    她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将他放在身边,照看这么多年呢?

    谢玉京眸色一深。

    他知道,她口中这喜欢,与喜欢繁衣,喜欢她的侍女,没有什么分别。

    但是他还是笑了起来,“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少年嗓音清润,如林间清泉,在心尖脉脉淌过。

    他肤色白净,额心点红,宛若玉菩萨一般。漆黑的眼瞳中,漾着明亮的星辉,满是欢喜与信任。

    容凤笙心里愧疚更甚,她说什么,他都相信,她说想要睹物思人,他就二话不说为她拿来了东西。

    遗奴待她这样好……

    她实在是内疚,于是低低地说,

    “对不起。”

    “遗奴,对不起。我骗了你,但是……我有苦衷,必须得回宫不可。”

    果然如此。

    谢玉京不动声色。她三缄其口,不肯将真相告知他,想必是十分隐蔽之事。

    只是,有什么事,是非要进宫不可的呢。谢玉京微微眯眼,在心中思索着。

    容凤笙却是拍拍他的手背,“好了,你父亲还在候着呢,不能耽搁了。”

    她低头,看着昏迷不醒的侍女叹了口气,“把她叫醒过来吧。”

    谢玉京眉梢微蹙,一脸无辜地道,“怕是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方才没留神,下手重了一点。”

    他语气自责。

    容凤笙:“你……”

    又舍不得怪他,“那我自己来吧。”

    她起身,去拿他手里的梳子,将那把象牙梳握在手心的时候,谢玉京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浑身一僵,抬眼看他,少年面容平静,姿势却是强硬,他的手指顺着她光滑的手腕往下,渐渐笼住她的手掌。

    微凉的触感传来,少年从她手里将梳子拿走,扶着她坐正,然后盯着镜子里说,

    “让我来吧。”

    语气极轻柔,带着微微的蛊惑意味。

    容凤笙也不知怎么的,便乖乖坐下,任他动作了。

    反应到不对,她想扭过头来,肩膀却被人定定按住,那只手带着极大的魔力,她便像是被施展了定身术一般,动也不能动。

    只怔怔瞧着镜子里。

    她的发丝被挑起,少年苍白修长的手指勾着一绺乌黑,极致反差的对比,在渐暗的烛火中,勾出朦胧的诱惑。

    容凤笙眼皮一跳。

    谢玉京将她的长发挽起,露出那片白腻的后颈,像是一片羊脂暖玉。上面极敏感地,浮起了一些鸡皮疙瘩。

    谢玉京不动声色。他看到她的耳尖,一点点地,蔓延起薄薄的红色,仿佛要滴出血来。

    她耳垂珍珠般小巧玲珑,像是诱人含吮。 m..coma

    容凤笙有些不自在。

    身后少年忽地附身,幽凉的发擦过后颈,引起一片颤栗。

    他的唇贴近她,就像是在啄吻她的耳垂,偏偏神色认真。

    “选一个喜欢的发饰。”

    容凤笙坐立难安,心脏跳的有些快,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这副模样。近乎有些慌乱的,在妆奁里捡出一支步摇,递给他。

    谢玉京接过,很快直起身子,轻轻为她戴进发间。

    步摇轻晃,在少年眼底摇曳出一片流光。

    “真美,”他叹道。

    又弯身,从桌面上执起一只描眉的笔。

    容凤笙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忽地一暗,下颌处传来肌肤相触的凉意。

    容凤笙一抖,抬眼看他。

    她的下巴被他抬了起来。

    不知为何,她有点不敢直视谢玉京的眼睛。明明,谢絮那样的气场她都半点不露怯,但是,她就是不敢跟他对视,甚至有些紧张地,捏紧了自己的裙摆。

    她想,应该是不习惯吧?

    毕竟……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她头一偏就要避开,他指尖收紧,却是更加钳制住了她的下巴,容凤笙呼吸些微急促,目光不知道往哪里放。

    这,这像什么话……

    她视线没有一个聚集的点,只好往下滑,放在他的喉结上。

    喉结。

    容凤笙心里咯噔一声。

    真的是长大了。

    少年手下细致地动作,薄唇微动,“还记不记得,以前你给我篦头。”

    谢玉京的话,立刻分去了她的注意力,容凤笙一下子,被拉进了那段回忆之中。

    那个时候,他头发生得很是长,都盖住了眼,于是她就自作主张给他打理,一剪子下去……

    侍女笑话了她好几天。

    容凤笙:“咳。”

    “你提这事做什么。”

    不过,他说起这些,也确实缓解了她的紧张,再看着谢玉京,就当是在看当初那个孩子了。

    只是,想到他的父亲就在一墙之隔。

    他却在这,与她描眉……

    容凤笙想,他应当还不懂。

    嗯,描眉点唇,这些都是闺房之乐,他应当是不懂的。

    遗奴身边并没有女子,看起来也不像是对那些事感兴趣的样子。

    他或许只是想要与她多相处一会。

    终于捱到描完眉,容凤笙觉得自己就像是经历了一场酷刑,她背上微微渗出汗来。

    往镜子前一看,却有些怔,他自幼聪慧,不想这双手竟也是这样地巧。

    眉如远山,浓淡皆宜。

    她从来没有教导过这些,但教过他的夫子都说,世子自幼聪慧,生就一双巧手,长丹青,擅诗文。

    他的视线,放在了托盘中摆放的东西。那是一双凤头履。他如同那个时候一样蹲下身,为她将鞋子套上。

    容凤笙低眉看他,少年修长的身躯半跪在地,鬓边一缕发丝垂下,容凤笙便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为他别到耳后。

    他偏过头,眸光追逐她的掌心,但是这个可恶的罪人,只是这样轻轻勾过,便收了回去。

    雪白纤细的指尖轻轻搭在膝盖上。

    依旧是那端庄自矜的模样。

    像是不容亵渎的神灵。

    他眼眸垂下间,喉结一动。

    为她穿戴齐整,谢玉京忽然低低说道,

    “若你在宫里过的不好,只要一句话,我便是杀进宫中,也要——”

    容凤笙眉心一跳。

    她立刻抬起食指抵住他的唇瓣,只当他是小孩子气的话,

    可是这瞬间,两个人都怔住了。

    容凤笙慌忙收回手,只是那触感还停留在指腹之上,挥之不去。就像是花瓣一般,遗奴的嘴唇,未免也太软了。

    还是温热的。

    倒是他的肌肤很冷。

    “你这孩子,怎么胆子越来越大。什么话都敢说。”容凤笙淡淡说道,只有自己知道,她的手指正微微地蜷缩起来。

    “我早就是一个大人了。”

    谢玉京道。

    他缓缓站起身来,修长的身影几乎将光线遮挡完全,光影明暗勾勒他五官俊美出尘,轮廓柔和,不带丝毫侵略性。

    唯有那双眼,居高临下看着她,有些睥睨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