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八月，连枝都是在实习和学车中度过的。
因为刚去，她对很多流程内容都不太清晰，所以一开始也犯了很多错误。但她的同事和领导为人都还不错，也或许是对实习生没有那么高的标准和要求，所以对她比较宽容，但字里行间也透露过犯过的错希望不要再犯的期望。
连枝对这些十分上心，她又很刻苦，后来果真没有再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也渐渐上手，同事都对她赞不绝口，说她心细好学。
其实把事情做好并不是为了得到谁的夸奖，而是当看到自己参与的项目成功落地，她内心会有很强的认同感和成就感。
月底，她去考了科二，一次通过。
“不错，保持这种节奏，九月就能拿驾照了。”
“真不可思议，我还以为自己要重考呢。”
“我就说你会过的。”祝丞结说：“不然平时不带你白练了？”
祝丞结这阵子没有以前那么忙，经常比她先结束一天的工作。只要连枝不加班，祝丞结都会叫王叔把车开到HB所在的写字楼底下等她。祝氏距离HB写字楼也就几百米，所以还算方便。只是如果连枝加班的话，她就会催祝丞结先去吃饭，不用等她。
时间长了，同事们都好奇，咦，马路对面那辆车又来了，是不是你男朋友啊枝枝，风雨无阻呀。
连枝会不好意思地挥挥手，跟同事道别。
下雨的时候，王叔还会专门下车打伞绕过车头来接她。
同事会打趣，你男朋友是什么人啊，从来没看到过正脸。
连枝说，普通人啦。
同事客气说，哪有普通人开迈巴赫。
倒是她的老板，律所合伙人，一名快四十岁的律政佳人认出那是祝丞结的司机。一次连枝去茶水间冲咖啡，合伙人刚好也在打水，她随口问了句：“每天来接你的人是祝氏的那位？”
连枝惊讶，没想到她会知道。
律政佳人姓朱，见连枝错愕的神情，心里也有了数。不过她倒也没有因为祝丞结的关系对连枝差别对待，倒是对连枝多了几分好奇。
当初合伙人面试时，她多看了几眼连枝的履历。本科只能说一般，但研究生上了很好的学校，法考高分，CPA和基金从业资格证都有，乍一看还挺励志，倒真没想到会是那位的女友。
当晚连枝加班，祝丞结便先回家。朋友打电话约他出去喝酒，祝丞结婉拒，朋友问他有什么事，他竟然说要给女朋友做夜宵。
朋友：“……妻管严！”
连枝回来听说之后哭笑不得，“你朋友会误会我的。”
祝丞结觑着她：“那我现在去？”
连枝就立马拉住他的手，“人设都立起了，还是别去了。”
祝丞结也没真打算去。他反握住她的手，让人坐进自己怀里。“段卓安他们国庆结婚，到时候你有时间吗？”
“国庆？具体什么时间呢？”连枝原本还准备国庆时回青城一趟，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连母了。
“2号，可以吗？”祝丞结说。
“可以的呀，我准备3号回青城。”连枝应下，忽然又好奇，“我听说他俩是初中同学？”
“嗯。”
“那怎么现在才结婚啊？”连枝疑惑。
“中间分开过几年，兜兜转转又好上了。”祝丞结简单总结朋友的八卦。
“是吗？”这倒让连枝有点意外，“看来他俩是真爱吧，分手了还能再复合。”
“你……这话里有话？”
“没有啊。”连枝摆头，“我就随口一说。”但她又很好奇，迟疑了一瞬，她咬咬唇，还是问道：“你会和前任复合吗？”
祝丞结眉头微拧，“为什么这么问？”
“会吗？”连枝继续问。
“不会。”祝丞结说。
那如果前任是我呢？
这句话连枝没有说出口。
以前陈悠然就说自己是个怪人，连枝觉得她说得完全没错。这样的问题，这样的回答，任谁都会高兴，除了脑回路不一般的连枝。
“为什么？”她问。
祝丞结似乎被这个问题难住了，倒不是因为这个问题多难回答，而是不懂她为什么会这么问。
“算了，我就随口说说。”连枝从他怀里起来，“我去洗点葡萄。”
祝丞结疑惑地望着她的背影，一时不知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
暑假回来便是研二，明年就要毕业，很多同学都在思考未来的路，是要考公、继续升学还是工作，同时论文的事也要着手起来。因为是两年制，第二年几乎没有课上，都是交给学生去实习、备考和准备论文。连枝很喜欢她现在的方向，昨天刚收到八月工资，她都有点被吓到。虽然签合同的时候留意过这方面的待遇，但当钱真正流进账户的时候，她真实地感受到了快乐和满足。这更加坚定了要继续从事这个方向的决心。
只是新学期才开始，学校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所以她很少去祝丞结那儿，平时他俩都是在微信上沟通。
一个周三，祝丞结专门来学校接她出去吃饭。他又要出差三天，走之前来看看她，还给她带了很多零食。
知道她第二天还要去驾校考试，祝丞结没留她太久，叮嘱她明天放松心态，等她通过的好消息。
连枝说保证完成任务，等他回来，她一定就是有本本的人了。
虽然他是出差了，但王叔还是会像以前一样，接她去驾校，再接她回来。
可是路考结束那天，连枝还没走到王叔经常停车的位置，就被一辆黑色红旗拦住了去路。
司机一身西装，谈吐得体，他取下墨镜，对连枝说：“连小姐您好，我是祝先生父亲的秘书，老先生想见您一面，不知道您现在是否有时间？”
“C.J的父亲？”连枝一愣。
对方点头，“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老先生身体不好，只能在家静养，所以可能得麻烦您跟我走一趟。”
一路上连枝都很忐忑，不知道他的那位父亲是何人物，更不知道他找自己是有什么事。
车子穿过繁华的街道，逐渐进了近郊，来到了一片别墅区。
连枝的心也渐渐紧张起来，手心竟有些出汗。
那是她第一次见他的父亲，在只有她一个人的情况下。
别墅很大，院子里种了不少花花草草。夏夜的傍晚，老先生坐在轮椅上，头发花白，但精神却很好，正拿着剪刀剪多余的枝丫。
听说客人来了，老先生放下剪刀，朝连枝看来。即使人已经老了，但那双眼睛还分外有神。
“你……你好。”连枝有些局促和紧张。老爷子看起来很严厉，就像学校不苟言笑的教导主任。
他似乎是对连枝颔了颔首，他抬抬手，看护便将他推进了客厅。
连枝跟着走进去，客厅很大，墙上柜子上都摆放着许多珍画瓷瓶，应该是有这方面的收藏爱好。
看护将他推到桌边，再摆摆手，其余人都散去了。
“坐。”他对对面的连枝说。
祝老一边泡茶一边随口聊起天来，“你叫连枝？”
“对。”连枝坐到他对面，觉得周遭的气压都有些低。
连枝其实能感觉到他对她的不耐，这种东西其实很明显，一个人如果不喜欢你，另一个人是绝对能够感觉出来的。更何况是她这一个内心敏感又擅长看脸色的人。
后来，老先生给她沏了杯茶，递到她面前，一开始讲这茶的来源，上好的土壤，绝佳的地理因素和气候因素，再加上人工细心呵护，才有了你眼前的，这么珍贵的一杯茶。
老先生让她喝一口，问她觉得怎么样。
连枝实话实说，略苦。
老先生便说，不会喝茶的人都会觉得这茶苦，品不出茶香茶味，就算同你讲了这茶多么来之不易多么珍贵，你也不能尝出其中的绝味。
连枝放下茶杯，没有再喝一口。
有些话，没有明说，但他相信连枝能听懂。
后面的话有些难听了，左右不过是说，虽然你家里是这样那样的情况，但既然他还放着门当户对的人不娶，就是喜欢你，我也不会要你放弃这杯茶，但你得该为他多想想。听说你学的法律，以后打算做什么？律师？你工作那么忙，打算怎么平衡？……
明明只在那里坐了半个小时，却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后来，秘书将她送回学校。
打开手机，一串儿的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有王叔的，还有他的，应该是没接到人，王叔着急，告诉了他。
连枝没有回电话，而是发了消息，说下午碰到同学，就和她们一起回学校了，然后因为太困睡了一下午，忘记给王叔讲了。
祝丞结吓了一跳，叫她下次手机不要静音。
连枝回复说好的呀，下次一定不会了。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却莫名鼻酸。
其实，祝老说得对。连枝想。
她的确不配。
从一开始她就这么觉得，就算此前从没人这么说过，她也一直这么觉得。
虽然有时候她似乎在刻意得遗忘这一点，但事实就是，有些鸿沟怎么都没办法迈过去。
就像她现在明明已经很优秀了，她却打心底里一点都不认同。
不够，远远不够。
只有更优秀，更优秀，优秀到接近完美，才是最好的。
只有那样理想中的自己，才能和他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