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吃完饭,已经快凌晨一点,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少。
Luna姐怕只吃烧烤不管饱,还让老板炒了蛋炒饭,也不知是不是人多热闹,那顿饭吃得格外香。
中途,祝承结去外面接电话。连枝边吃烤火腿肠,边转过头去看他。
透明的塑料棚脏兮兮的,看不太清他的侧脸,连枝只能模糊地感觉他在皱眉。
很快,Luna姐过来告诉大家:“各位,吃好了就可以回车上拿东西,我们叫的小轿车到了,等下继续赶赴小北山。”
元旦三天的行程很紧,小北山那边的驻守人员已经通知过小朋友们,会有叔叔阿姨过来带大家过元旦。
所以他们不能在路上耽误太长的时间,现在出发,早上八点多就能到,这样下午的活动还能继续开展。
“我去买瓶水,枝枝你要吗?”陈悠然背上小书包,吃了烧烤觉得口渴得不行,大冬天的本来想喝热水,但是店家热水用完了,还在烧,她又没时间等,只能去拿一瓶常温的矿泉水。
“我要。”连枝跟着她一起进店,“跟你一起进去吧。”
她俩出去的时候,中巴上的行李已经全部搬下来,分别匀到另外三辆车里。
随同小车一起过来的是两名年轻司机,正一脸和善地与Luna姐攀谈。
连枝这才反应过来,之前他们迟迟不来塑料棚吃饭,是为了联系包车师傅。
凌晨一点多,还是在易安这种小县城,还能叫到三辆车,两名司机,实在是难得。
最前面的车是之前的中巴司机帮忙开过来的。他们公司在易安没有设租车点,那辆车还是他们老板之前自驾游,到此地出了事故,便把车停在朋友那里维修,一直没开回去,没想到还派上了用途。而另外两辆车,是两位师傅大半夜从东城开过来的。
就是大家吃饭聊天的空隙。
现在有车,有人,吃饱喝足,终于可以继续赶路。
连枝站在人堆里,在问自己的行李箱放在了哪里。
“现在找不到,没事,等到了过去认领就行,反正就在这三辆车上,不会掉的。”
“好。”连枝点头。
Luna姐这时站过来,给大家分配座位。“大家都到齐了吧?连枝和悠然,你们去最前面那辆车。”
“就是开着尾灯那辆吗?”陈悠然问。
“对,盆栽旁边那辆。”
“小胖哥,刘姐,还有小宋,你们去李师傅的车。剩下的朋友,我们去那辆商务车。”
“好。”
众人听令,迅速找车上去。
陈悠然拉着连枝过去。
前面停了好几辆车,路边的盆栽也有好几个,陈悠然怕自己认错,每过一个还仔细地瞧。
“应该是最前面那个。”连枝指了指,说:“窗户开着。”
陈悠然拉着连枝走近,低头的时候,轻声询问,“是这辆吗?”
“对。”闻言,祝承结侧过头来,示意她俩上车。
“诶,C.J?怎么是你开车?”陈悠然拉开后座的车门,里面早就已经坐了一个人了。
“林业?我还以为你跑哪儿去了呢。”后者抬了抬眼皮,困得要死,慵懒地说一句:“哦,来啦。”
这样的话,连枝就没办法坐后座了。
她拉开副驾的门,放下背包,坐了进去。
看到她的时候,祝承结说:“把书包放脚边吧。”这辆车不大,空间显得有些挤。
连枝把包放脚边,顺手扣了安全带。
祝承结升上车窗,这才不紧不慢地向陈悠然解释:“这条路比较难开,我不放心其他人来。”
只找来了两个司机,他们之中总得有一个人出来开。
比起让别人开,祝承结更相信自己。
陈悠然再一次感叹,当老板都是操得什么心。这么看的话,她这样的永远当不了老大,哪有那闲工夫操心那么多呀。
有人在群里发话,说已经出发了,让大家跟上。
连枝回复OK。
祝承结发动引擎,跟着另外两辆车前行。
黑夜沉而静,绕过这片灯光环绕的店面,祝承结把车开到加油站,准备加点油。
等油加满的空档,他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了瓶红牛。今晚必定要熬夜,他必须保持清醒才能保证行车安全。
过了一分钟,连枝一侧的车窗被人扣响,她转头,按下车窗,外面的寒气一个劲儿地往里钻。
祝承结张开嘴,雾气冒出来,他说:“有没有纸币?”
“嗯,有!”连枝拿起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小钱包,递了一张二十块过去。
祝承结接过,连枝连忙升上车窗,头却没离开便利店的他。
他拿着红牛,单手开盖,然后摇头,喉结滚动,很快一瓶功能饮料就见底了。他把易拉罐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进球。
等加满油,祝承结甩门上车。
这一片除了加油站,其他地方一片漆黑,上高速的这段路,连路灯都没有。
另外两辆车已不知所踪,也不知道是在前还是在后。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祝承结调了导航,车内灯光关闭,驱车上路。
这时的林业和陈悠然似乎都有些累了,虽然还没睡着,但坐着就坐着,一动不动,也不讲话,闭着眼睛准备进入梦乡。
祝承结专心看路,目不斜视地对连枝说:“连一下蓝牙,放点歌听。”
连枝伸手去点触摸屏上的按钮,捣鼓了半天,有点着急:“怎么连不上呢。”她甚至怀疑是这车不行。
“不应该连不上,你再试试。”祝承结说。
无奈,连枝只能伸出手,在上面点点点,再用打开手机音乐,也不知道到底按了什么键,还真给她误打误撞地连上了。
“听什么歌呢?”连枝问。
“比较high的。”祝承结言简意赅。
这一路起码地再开八个小时,他必须保持清醒才行。
连枝选了一些摇滚乐队,日本的,欧美的,都有。
刚播放的时候声音很大,直接把陈悠然给吓醒了。
“能小声一点吗?我感觉我耳膜都在震。”因为祝承结在,陈悠然收敛了很多,问的话也是商量的语气。
连枝关小了一些,问祝承结:“这样可以吗?”
“嗯。”祝承结点头。
连枝放下手机,打了一个哈欠。
一时没有人再说话,只有音乐在流淌。
前路一片漆黑,祝承结开了大灯,绕了几圈,上了高速,周围才又开始亮起来。
暖黄的灯光笼罩着小车,这一路,几百米才能遇上一辆车。
连枝听到音乐里主唱在唱:
Whenyou\'restandingontheedge
Soyoungandhopeless
Gotdemonsinyourhead
Weare,weare
Nogroundbeneathyourfeet
Notheretoholdyou
Causeweare,weare
……
振奋人心的声音在这个夜晚回响。
不得不说,大晚上听这么热情澎湃的歌就是能够high起来,本来连枝一开始还有点困,被这音乐一吵,反而不困了。
倒是后座的林业和陈悠然,两人显然已经睡着了,一人占据一边,睡得很踏实。
“不困?”祝承结余光斜了她一眼。
“现在还不想睡。”她拿出手机一看,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那陪我聊聊天吧。”他的声音和进音乐里,“我不能睡。”
连枝微怔,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接。
“嗯。”她点头,轻声说话的时候,把颤音带了出去,不仔细应该不会听出来,“好……啊。”
“你喜欢这个乐队吗?”祝承结随口找了一个话题。
“喜欢。”连枝说:“以前校庆,有人唱了这个乐队的歌,当时觉得很好听,后来夜跑总爱听他们的歌。不过我算不上粉丝,因为这个组合我人都认不全。”
“让我猜猜,你听的那首歌叫whereveryouare吗?”
“诶?”连枝拿出手机,去音乐软件里找自己的收藏,一边找一边解释说:“我平常听歌不爱看名字。”
结果手指一点,车内的音乐也跟着切换。
“呀,手误……”连枝话音刚落,车厢里便传来一首熟悉的旋律。
再看看歌名,“还真被你说中了。”
祝承结一点都不意外。
“你也喜欢这个乐队吗?”连枝好奇,不知不觉转过头,视线落到他侧脸。
“喜欢。”说到自己喜欢的东西,他的声音总是会很温柔,连枝看不见他的目光,但她想,应该也是很柔和的样子,像涓涓细流划过手心。
“我也很喜欢。”连枝接上,“当时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就想,以后一定要在自己的婚礼上放这首歌。”这么说着,却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说到最后,连枝脸还发烫了。
“其实,”他握着方向盘,很快地觑了她一眼,“很多人这么想过。”
“真的吗?”连枝瞪大眼睛,“还以为……”
连枝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突然问道:“包括你吗?”
祝承结不语,斜眼瞄她,嘴角挂着笑:“你猜。”
他总要她猜,她怎么猜得到。
连枝不吹这套,乖乖坐正。
“如果是白天的话,就能看到这路风景,非常漂亮。”祝承结换了一个话题。
闻言,连枝朝窗外望去,但是太黑,什么都看不见。
“真的吗?”她凑近窗户,双手捂住眼周,愣是没看出什么花来。
“回程的时候你可以好好欣赏欣赏。”
“你以前走过这条路?”连枝问。
“大学毕业的时候跟舍友一起自驾游,来过这边。”祝承结缓缓解释。
“怪不得。”
“前面有一条几公里长的隧道,当年修建的时候,牺牲了不少工人。”
“哇,”连枝感叹,“那时候修路,真的很不容易。”
“隧道前后是两个世界。”祝承结提醒她,“现在其实不算太冷,等过了隧道,你才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寒冷。”
“……”连枝的脸白了又白。
祝承结瞥一眼她的穿着,“不是让你穿厚一点?”
结果看起来穿得还是不多,也不知道她身上那件薄羽绒服能撑多久。
“其实挺厚的。”这话说得也没底气。
祝承结在心里叹气,是,她这个年纪,正是爱美的时候,哪里想把自己打扮成熊猫。
这次出门,连枝还专门买了一双黑色的登山鞋,但是在网上买的,其实并不是很合脚,而且也不怎么保暖。
只是等她发现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坐上去小北山的车了,她就带了这一双鞋,也没法换,只能在心里默默请求能撑过三天活动期。
沉默间,那段音乐唱到了结尾的部分。
很有默契的,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似乎在等音乐放完。
直到主唱的声音消失,伴奏消失,切换到另外一首歌。
“包括我。”祝承结忽然没头没脑地说。
连枝微怔,却听懂了。
她笑起来:“我猜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