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前，夏初一边打开外卖盒子，一边看着洵美笑个不停。
“想说什么？”洵美眼皮都没抬，低头吹了吹饭盒里的汤。
“你们俩昨天晚上……是怎么睡的？”
“……”洵美抽了抽嘴角，抬头瞪着夏初。
夏初咬了一口生菜，无辜道：“我说的这个‘睡’是名词，可不是动词。”
洵美继续搅着汤，声音平淡：“我睡在床上，他躺在地毯上。”
“哦……因为担心你，所以陪了一晚上？”夏初拉长了声音感叹道，“我们陆老师可真是个温柔又贴心的好男人啊，我觉得他对你有点………”
“没有，”洵美打断她的臆想，眼里升起一抹怅然，“他向来如此，对每个人都温柔，就如同小时候分糖果，他分给大家的，一定是一模一样多，哪怕我和他最亲近，也不会得到任何偏爱。”
“好了，不说他了，赶紧吃饭吧，”夏初把盒子里的煎蛋推给洵美，“吃完我要出去一趟，回来给你带柠檬酥。”
“你要去哪里？”洵美问。
“咳咳，”夏初低下头，尽量表现得自然，“去总公司参加培训。”
“总公司？”洵美诧异道，“你不怕碰见蒋寒？”
“谁怕谁啊？”夏初用勺子轻轻砸着碗里的蛋黄，“我心如止水，四大皆空。”
洵美笑了一声，“你就嘴硬吧。”
和往常一样，夏初先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个口罩戴上，然后坐电梯上楼，一路目不斜视，直奔财务室。
“这个系统安装需要远程连接控制，我给你演示一下，你把光盘带回去，装好以后跟我联系。”
财务总监坐在电脑前，亲自给夏初讲解操作。
夏初站在旁边，谦虚地点着头。
财务总监看了她一眼，笑着问道：“你这口罩从冬天都快戴到夏天了，鼻炎再严重，在屋子里也不用捂着吧？”
夏初捏了捏鼻梁，讪笑一声，“我……这两天感冒了，怕给你们传染上。”
趁着财务总监切换系统的功夫，夏初拿起桌上一张照片看了起来，“这是你们财务部的大合影吗？”
“嗯，上次团建时候拍的。”财务总监扫了一眼，回答道。
“哦，小金是哪个啊？”夏初在照片里挨个寻找。
“谁？”财务总监的眉毛拧成了一朵花，好半天才想起来，“哦哦，之前是有个实习生小金，但是没待几天就调走了，现在负责工厂那边。”
“这样啊，”夏初放下手里的照片，靠在桌子上笑了笑，“公司最近来了不少新人？”
“没有啊，”财务总监正埋头在键盘上敲击着，突然眼前一亮，抬起头看着夏初，“小夏，要不你来我们这里吧！我给公司打申请。”
“别，”夏初连忙摆手，“我在那边干得挺好，暂时不想换地方。”
“唉……可惜了。”财务总监惋惜地叹了口气。
百叶窗半遮半掩，透过缝隙可以看到走廊尽头财务室里的一举一动。
蒋寒站在窗前，脸色阴郁，手里夹着一根烟，却迟迟没有点燃。
忽地一个用力，手里的香烟被捻成碎渣，掉了满地。蒋寒搓了搓手指，走到办公桌前拨了一个短号过去，“叫耿总监过来一下。”
两分钟后，财务总监小跑着推门进来，“蒋总，你找我？”
蒋寒坐在桌子后面，气定神闲地翻着面前的文件，“你在跟谁聊天呢？隔着半个楼道都能听到你的笑声。”
“啊？”财务总监老脸一红，疑惑地挠了挠后脑勺，“不会吧，我说话声音不大啊？就是跟福利院来的小夏说了两句话。”
“我记得上次开会时交待过，福利院那边所有的资料只需要电子档或者传真，怎么又把人叫来了？”蒋寒面无表情，声音却很沉。
“没有没有，”财务总监忙解释道，“今天是要做个培训，才叫她过来的。”
“培训？”蒋寒冷笑一声，“以她的水平，还用得着你培训？”
财务总监被老板这句话噎得干瞪眼。
“福利院那边的工作特殊，不能让工作人员长时间离开岗位，以后没事不要叫人过来，记住了吗？”蒋寒端着咖啡杯，语气平和，却有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明白了，我这就让她赶紧回去。”财务总监虽然有些不明就里，但是哪里还敢让夏初再继续待下去。
五分钟后，夏初莫名其妙地被送了出来。
坐在拥挤的公交车上，夏初盯着手机勾了勾嘴角，低声自语道：“同样的把戏玩两次，有意思么？”
最近夏初社交软件上的动态更新得有些频繁，看得出来，日子过得十分丰富多彩。
上周六她剪了头发，将一头及腰长发剪到齐肩，照片里的她笑容明朗，清爽洒脱。
前天晚上她和同事聚餐了，照片里没有露脸，只能看到一锅咖喱鸡块。
今天她休假，应该是去了游乐园，照片里的角度是云霄飞车的第一视角。
蒋寒照例将图片点击保存时，突然眉头一皱，将图片不断放大，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夏初座位前方横着一只手，以一个保护的姿势，将她圈在座位里。 m..coma
一瞬间，蒋寒浑身的汗毛都炸了。
“哎哎哎！蒋寒你能不能把那破手机放下，跟我们吃个饭，全程都黑着个脸，你什么意思啊？”
苏睿不满地敲了敲蒋寒面前的酒杯。
蒋寒没说话，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仰头喝完，继续黑脸。
“啧！”苏睿指了指他，转头去问楚尧，“咱这哥们的病还没治好？”
楚尧瞥了一眼，慢悠悠地说：“谁知道呢，人家又不让我管，多问一句都要翻脸，问两句就要挨揍了。”
“这都半年多了，”苏睿压低声音，凑到楚尧耳边说，“你倒是帮一把呀，这副样子你看着不难受？”
楚尧沉默了十多分钟，默默骂了一句：“欠了你们的！”
说完，拉着椅子往旁边靠了靠，用手肘撞了蒋寒一下，“怎么了？说说呗。”
蒋寒看了他一眼，犹豫片刻，将手机里的照片打开，推了过去。
“呦！这是谁呀？”楚尧做作地轻呼一声，“小情侣去哪玩了？”
“你从哪看出来是小情侣的？”蒋寒脸色更黑了。
“这不很明显吗？”楚尧指着照片，一本正经地说，“第一，两个人靠得很近，突破了亲密距离，第二，这个姿势很特别呀，像保护，也像是占有，这不是情侣是什么？难不成是兄妹啊？”
蒋寒抬手锁掉屏幕，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看着明显比刚才烦躁多了。
苏睿用高脚杯挡住脸，瞪着楚尧，用口型无声地骂道：“你他/妈故意的吧！”
楚尧没理他，转头看着蒋寒，“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楚老师自诩阅人无数、擅识人心，怎么偏偏就看不懂你。”
“我也看不懂自己。”蒋寒又倒了一杯酒。
“看不懂就看不懂吧，这世上本就没几个人是清醒的，”楚尧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镜框，将手指搭在桌上，一下一下点着，“但是无论如何，你不能一直原地踏步，你得往前走。”
“往哪走？”蒋寒闭上眼睛，捏了捏眉心，“我站在原地，是因为我不敢动，我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我……害怕，怕自己再走错。”
要一个大男人说出“害怕”两个字，实在不是容易的事，蒋寒说完就转过了头，不愿意让楚尧看到他的脸。
“那就跟着直觉走，”楚尧拍了拍他的肩膀，“植物有趋光性，人也有追求快乐的本能，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去见想见的人，就是这么简单。”
蒋寒摇摇头，带着三分醉意，疲惫地靠在椅子里，没有说话。
今天下午有专业课，夏初蹭完课，顺道坐着陆知北的车回了家。
在路上，她接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来电——
“喂？陈婶？”
“夏小姐，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听完陈婶的话，夏初更吃惊了，陈婶居然要向她请教牛肉粥的做法。
陈婶说，蒋寒现在很少在家吃饭，但是只要回来，就指明要喝牛肉粥，她试遍了各种配料和做法，甚至去外面的星级酒店找了大厨，做出来的都不合他心意。”
“唉！”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气，“他嘴上不说，但是我看得出来，他其实就是想喝你做的牛肉粥……”
“我知道了，陈婶，”夏初尽量保持语气平静，“我一会把配料和做法给你发过去。”
“夏小姐……”陈婶迟疑着说道，“我猜，先生可能并不是想喝粥，他只是……想你了。”
直到陆知北出声叫她下车时，夏初还有些恍惚。
朝窗外一看，原来已经到楼下了。
夏初背着包下了车，走到楼梯口时停住了脚步，猛地扭头朝身后看去----四下都是安静停泊着的车辆，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陆知北停好车赶了上来，站在她身旁跟着看过去，“怎么了？”
“奇怪，”夏初搓了搓脖子，“感觉……好像有人盯着我。”
陆知北环顾一周，安慰道：“没事，可能看错了，走吧。”
楼道门推开又闭上，两个人并肩走了进去。
在没人注意到的角落里，一辆黑色越野车静静地隐在暮色下，孤独地守候了一整晚，直到天色微熹，才悄无声息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