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大门,夏初刚踏进去一只脚,忽然听到蔬菜进炒锅的声音,心道坏了。
急忙蹬掉鞋子就往厨房跑,“说了让你别动,你怎么……”
“回来了?”一身家居服的陆知北正拿着铲子在锅里翻炒。
“陆老师,你怎么……”夏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脖子,“在这儿呢?”
“今天过小年,我一个人好凄凉啊,就想着来蹭个饭,”陆知北笑着问道,“不会要撵我走吧?”
“怎么会呢?”夏初干笑一声,走进厨房,一边洗手一边用手肘顶了顶旁边的洵美,用口型问她,“什么情况?”
洵美没说话,端着一盘拌好的菜朝餐厅走去,夏初急忙抬脚跟了过去。
在餐桌前站定,洵美把盘子递到夏初面前,冲她挑了挑眉毛。
夏初伸出手,捏着一只荷兰豆放进嘴里尝了下,不情不愿地说:“跟我的水平差不多嘛。”
“这不就行了?”洵美低声说道,转身去收拾餐桌了。
夏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是,免费的厨子不用白不用?
因为陆知北的不请自来,夏初难得吃了一顿不用自己动手,还很可口的小年饭。
“来,咱们干一杯吧,小年快乐!”陆知北端起红酒提议道。
夏初和洵美各端了一杯果汁,三支水晶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尝尝这个。”陆知北夹起一块糖醋小排放在夏初盘子里。
夏初咬了一口,眼神瞬间亮了起来,甜而不腻,酸而不苦,肉质松软细腻,比饭店里的味道还要好。
“陆老师你居然会做饭?”夏初感叹道,“我还以为你那双手只会翻书和拿教鞭呢。”
“毕竟在国外生活了好几年,不会做饭的话就只能顿顿吃汉堡土豆了。”陆知北把热好的饺子摆在中间。
“陆老师过年不回家吗?”夏初问。
“前几天回过了,父母说今年想出去度假,我就给他们安排了个海岛,所以过年就剩我一个了。”
“哦,那我就放心了。”夏初笑着说。
“放心什么?”陆知北和洵美同时抬起头看向她。
“我除夕那天要值班,本来还担心洵美一个人在家,她又要吃那些黑暗料理,”夏初眨了眨眼,“既然陆老师不回去,那到时候就要麻烦你了,帮我照顾一下洵美,让孩子吃顿热乎饭吧。”
陆知北笑着看了洵美一眼,“没问题。”
洵美低下头去吃饭了,看不出表情。 m..coma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吃完饭打发走了陆知北,夏初窝在沙发里,恨铁不成钢地用脚尖轻轻戳了洵美一下。
洵美静静趴在另一头的扶手上,没理她。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当年爱得死去活来的那个人,就是他吧?”夏初坐起来,用怀里的抱枕指了指大门。
“别瞎猜。”洵美瞪她一眼,又趴了回去。
夏初盘起双腿,无奈地长叹一声,“行吧,我不多管闲事了,那你慢慢追着,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洵美被最后两句逗笑了,“你都会背诗了?”
“那是,我每天带着孩子们看书呢,”夏初摸出遥控器,打开电视,“我今天还新学会了一句,要听吗?”
“念来听听。”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夏初摇头晃脑,意有所指。
洵美闷声笑了下,“嗯,是我小看你了。”
“话说回来,你可真心大呀,”夏初故意拿话激她,“你就不怕我顶着这张脸,和陆知北来个旧情复燃什么的?”
“不怕,他不可能爱上……”洵美纠结了一下代词,然后指了指夏初,笃定道,“不会爱上你。”
夏初哼了一声,转头去看她的电视了。
……
“小夏,今天下午有爱心企业来慰问,到时候你帮着接待一下。”院长站在活动室门口喊了一声。
“好,我知道了。”夏初朗声应道。
离过年没剩几天了,最近大家都跟抢着要完成任务一样,扎堆来慰问,有时候一天要来好几拨,院长的身子骨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午饭过后,将小家伙们安顿好,夏初来到大门口,陪在院长身旁,摆出一个标准化的微笑。
远远驶来了两辆车,一前一后地停在大门口。
前面的商务车停好后,下来几个小伙子,冲院长打了个招呼,然后拉开车门,呼呼啦啦地往下搬东西。
后面黑色轿车里的人却迟迟没下车,夏初好奇地看了几眼,可惜车窗贴了隐私膜,什么也看不见。
“小夏,给他们指一下路,把东西搬到库房去吧。”
“库房?”夏初疑惑道,“不用摆在门口拍照吗?”
按照惯例,一般企业捐助时,都要在大门口的牌子下面合个影,这个夏初能理解,做了好事嘛,宣传一下也是应该的。
“不用,”院长帮忙抱着一个箱子往里送,“他们说东西收下就行了,不要宣传。”
“哪家公司啊?”夏初拎着一捆书,边走边低声问院长,“这也太低调了吧。”
“江潮集团。”
夏初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到地上去。
“小心,”院长急忙伸手拦了她一下,“这书太重了,你放着吧,让大虎来接一下。”
夏初放下手里的东西,喘着气回头看向门口的轿车。
车里的人终于下来了,穿着白色皮草马甲,搭配墨绿色丝绒旗袍,正靠在门口远远看着她,黛眉轻蹙,丰姿绰约。
被她这么看着,夏初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进退两难。
“带你们参观一下咱们院里吧。”院长递完箱子,笑着回到门口去邀请。
“不麻烦李院长了,”张莫款款走近,嫣然一笑道,“让你们这个小姑娘陪着我转一圈就行了。”
“这边是教学区,大一点的孩子都去学校上学了,没到年龄的,还有身体不适宜的,就留在院里,由我们的老师来教……”
夏初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认真给张莫做着讲解。
走到院子后面的绿植区,周围安静下来,张莫站住了脚步,“听说你和蒋寒分开了?”
“嗯,”夏初一脸平静,捡起掉在地上的枯枝,“蒋董事长开心坏了吧?”
张莫嗤笑一声,靠在一旁的树上,从手包里掏出一盒烟。
烟盒还没打开,夏初抬手就给她夺了下来,冷冷地说:“这里不能抽烟。”
“好吧,”张莫耸耸肩,接过夏初递回来的烟盒,“在你的地盘上,你说了算。”
“你胡说什么?”夏初转过脸去,“我只是在这里打工。”
“你是装傻还是真傻?”张莫好笑地瞧着她。
“什么?”
“这块地都是你的名字,你说自己只是来打工的?体验生活还差不多吧?”
“这块地……”夏初愣住了,好半天才接上话,“可能,他还没来得及办手续吧?”
“夏初,”张莫拉住她的袖子,“我们好好谈谈吧。”
“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夏初拽回衣袖,漫不经心道,“我现在和蒋寒已经没有关系了,无论是对你还是对蒋董事长,都没有任何利用价值,还需要谈什么?”
“就当是陪我聊聊天吧,好吗?”张莫走到一旁的长椅边坐了下来,拢了拢外套,“我承认,那时候确实骗了你,利用了你的信任,是我对不起你。”
夏初拨弄着手里的树枝,没说话。
“虽然说这些话有些可笑,但我确实有苦衷,”张莫习惯性地又要去摸烟盒,被夏初看了一眼只好忍住了,“我十九岁就跟了人,二十一岁生下孩子,后来男人跑了,留下我们母子相依为命。”
“所幸我儿子跟他那个老子不一样,他很聪明,也很优秀,所以,哪怕一年学费几十万,我咬着牙也得让他读下去。”
“那段时间为了挣钱,我一边在剧团演出,一边私下接了蒋升潮的活,后来……就遇到了你。”
夏初看了一眼她手上那颗硕大的祖母绿,“恭喜你,现在终于不用那么辛苦了。”
“可是我一直欠你一个道歉,”张莫轻轻摩挲着戒指,“我其实真的很喜欢你,想和你做朋友。”
夏初原本想说自己不需要朋友,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没忍心说出口。
“时间不早了,一会儿孩子们午睡该起来了。”夏初委婉地下了逐客令。
张莫起身拍了拍裙子,喟然道:“我现在……在蒋升潮面前还算说得上一两句话,你要是遇到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不用了,我大概不会……”夏初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来,拧着眉看向张莫,“对了,有一件事我想问清楚。”
“你说吧。”
“那个陆老师,就是陆知北,当时出现在你和我的视频里,究竟是巧合还是刻意?”
“一半巧合一半刻意。”
“什么意思?”
“他确实是我儿子的老师,这是巧合,但是我刻意在他跟前和你视频,目的是想试探你。”
“为什么要用他来试探我?”夏初不解。
“听说他回国了,你们应该见过面了吧?”张莫问。
“嗯。”夏初点点头。
“那你……你的记忆还没恢复?”张莫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他也没告诉你?”
“我的记忆恢复不了了,是绝症,”夏初皱了皱鼻子,“我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有这么神秘吗?”
“没什么神秘的,但是你没理由不知道啊,”张莫摊开手,干脆道,“你们两个是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