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蒋寒准时打开电脑，邮箱里果然有一封新邮件。
他一手拿着电动牙刷，一手熟练地操作鼠标，心情愉悦地打开邮件。
然而，在看清邮件内容的一瞬间，蒋寒满嘴的泡沫差点喷到键盘上。
邮件里没有任何附件，只有洋洋洒洒一千多字废话，凄风苦雨地诉说了自己处境的艰难，最后，委婉地表示了对此事的无能为力。
“许思名！”蒋寒咬着牙含混不清地低吼道，“你给我等着！”
“个人申办社会福利机构申请书、可行性研究报告、资格证明文件……”
张莫递给夏初一个文件袋，将需要的资料一一罗列出来，“这些都是要提前准备的材料和表格，你在网上查查，照着弄就行了。”
“麻烦你了，莫莫姐。”夏初坐在笔记本电脑前，看着面前的一堆文件，笑容逐渐凝固。
不同于一板一眼的报表和数据，这些弯弯绕绕的文书类资料最让她头疼。老吴也讨厌弄这些，以前两个人没少为了这事互相推诿。
这会儿当着蒋寒和张莫的面，她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只能硬着头皮从网上东拼西凑，一本正经地眯着眼睛斟酌字句、推敲措辞。
蒋寒站在旁边默默看了几分钟，忽然走到书桌前，伸手将电脑转到了自己面前。
“姐姐，让眼睛休息一会吧，需要做什么让我来。”
夏初暗暗舒了一口气，急忙顺坡下驴，装模作样地揉了揉眼睛，“行吧，你来试试，反正我的家底和信息你都清楚。”
蒋寒右手接过鼠标，左手将一杯热水推了过去，“刚才吃的炒虾仁味道太重，你多喝点水。”
“好。”夏初乖乖抱着杯子喝了起来。
张莫靠在沙发里，目光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来回扫视了几圈，笑吟吟地说：“你们俩感情真好。”
“是吗？”夏初从杯子里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隔着雾气依旧烁亮，“还可以吧。”
“小寒上次说得对，道听途说果然不可取，比如说……”张莫端起桌上的咖啡轻轻搅拌着，“你们两个，和传闻里的就很不一样。”
“传闻？”夏初看了蒋寒一眼，又转向张莫，好奇地问道，“这院子里有我们俩什么传闻？”
蒋寒手指状似无意地在鼠标上轻点两下，微微抬起下巴，幽冷的目光从屏幕上方穿过，盯着张莫的眼睛，释放出警告的意味。
“传闻说你们俩……”张莫对上蒋寒的目光，淡淡一笑，“伉俪情深、琴瑟和鸣。”
夏初疑惑地挠了挠下巴，“我怎么觉得这词用的不对啊？我们明明是姐弟情深、不离不弃才对。”
“传言嘛，自然是传着传着就变味了，不必介意。”张莫浅浅喝了一口咖啡。
虽然已经年界四十，但是张莫的姿态丝毫不显臃肿，身穿流苏长裙，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里，显得慵懒而优雅，“对了，关于那块地，你是怎么想的？”
“还没想好，”夏初耸了耸肩，“我们现在连一张平面图都没有。”
“谁说没有？”蒋寒将电脑屏幕侧了侧，面向夏初打开桌面上的一个文件，“这是我那个朋友发过来的平面图。”
大概是顾虑到“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原则，许秘书在发了千字血.书过后，到底还是偷偷传了一张图过来。
张莫一对秀眉微微挑起，惊讶道：“你这个朋友是江潮集团高管层的吧？一般人要拿到设计图可没那么容易。”
蒋寒冷淡地“嗯”了一声，没打算做解释。
夏初弯腰趴在屏幕前，滑动鼠标将设计图放大了细细查看。
蒋寒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轻点，认真讲解道：“整栋建筑的朝向是坐北朝南，这里是构造柱，这部分是剪力墙，南边是活动区域……”
“去！”夏初笑着打掉他挡视线的手，“你干嘛？我又不是三岁小孩，看得懂。”
蒋寒手指僵在屏幕上方，愕然道：“你看得懂建筑设计图？”
三年前，他满心期待地拿着修改了几十遍的别墅设计图给她看时，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说了句，“我看不懂，你自己决定就好。”
……
“小寒，小寒！”夏初伸手在蒋寒面前晃了晃，“我说话你听见了吗？”
蒋寒回过神，问道：“你说什么？”
夏初托着下巴靠在桌上，“能不能让你那个朋友帮忙引荐一下？我想亲自见见蒋先生。”
蒋寒笑了一声，略带讽刺地说：“算了，那家伙是个胆小鬼，只是弄这一张图就把他吓了个半死，要让他引荐，我怕他以死明志。”
“哦。”虽然有些遗憾，但是也明白不能强人所难，夏初只好点点头作罢。
不过，只看设计图实在不过瘾。
“莫莫姐，我想去实地看看。”夏初扯了扯张莫的裙子，指着屏幕上的设计图。
“现在？”张莫看了一眼窗外的烈日，下意识地收紧了披肩。
“对，我等不及了，现在就想去，”夏初十分狗腿地凑上来，“我给你打伞，保证晒不到。”
“不要去！”蒋寒突然开口。
夏初扭头看着他，十分不解，“为什么？”
“因为……”蒋寒顿了顿，勉强找到一个理由，“私闯工地会有危险。”
“不会有危险的，”夏初摆摆手，一本正经道，“我就在外面看看，不进去。”
“噗嗤！”张莫突然扶着沙发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一点也不优雅。
蒋寒脸上的肌肉也在瞬间变得紧绷，似乎在强忍着什么。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夏初尴尬地搓了搓鼻尖，不明白他们两个莫名其妙的笑点在哪里。
“再等等吧，”蒋寒收起表情，正色道，“我跟那个朋友再谈谈，也许还有办法。”
.
五月的天气温度不算太高，但是午后的阳光十分强烈，天空中没有一丝云，晒得一切生物都打了蔫。
看了一上午的设计图，夏初实在扛不住了，昏昏沉沉地窝在沙发里打盹。
蒋寒抓了条毯子给她盖上，然后轻轻关上房门，顺着楼梯走到了楼下花园里。
这里有树荫遮蔽，没有走廊里那么闷热，蒋寒靠在爬满葡萄藤的柱子上，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的一个号码，呆呆地看了好半天。
他已经记不清楚上一次打这个电话是什么时候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去求一个陌生人，也不愿意在这个人面前低头。好不容易踏出去的脚步，如今又要折回去，实在太难受了。
但是现在……
“说话！”
手机听筒里突然响起一个威严浑厚的声音，蒋寒手指一颤，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碰到了屏幕，竟然拨通了。
“爸……”蒋寒干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终于想起来给你老子打电话了？”蒋升潮不冷不热地问，似乎早就料定他会打电话过来，“我还以为你要继续装聋作哑。”
“什么？”蒋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是说……张管家的事？”
“大半夜把张管家从别墅里赶出来，不就是想打你老子的脸吗？”蒋升潮的气势具有穿透空间的震慑力，隔着电话也丝毫没有减弱。
“他在我身边的目的是什么，你心里应该很清楚，”蒋寒捏紧手指，极力压抑着怒气，冷冷地说，“他就是用来监视我的一双眼睛！我只是赶走他，已经算是很客气了。”
“呵！看来是我想多了，既然不是道歉，你今天打电话做什么？不会又是为了那个女人吧！”蒋升潮陡然发起火来，“当初你先斩后奏，瞒着我娶了那个女人进家门，我还以为你们能有多恩爱？多少年了，到现在你还不死心吗？，蒋寒，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知何时飞来一只甲虫，扇着翅膀落在身后的藤枝上，“嗡嗡嗡嗡”吵个不停。蒋寒挥手将它赶到一旁，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主动放缓了语气：“爸，我们能说点别的吗？”
自从他不顾父亲反对娶了唐静姝，父子之间的话题似乎就再也没有别的，每次沟通都是以争吵收尾。
蒋升潮显然也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喘了一口气，生硬地问道：“你要和我说什么？”
“城南郊区的那块地，给我用。”蒋寒说得直截了当。
“……”蒋升潮没有预料到他会突然说起这个，一时没缓过神，“开始对地产感兴趣了？你要是真想通了，明天就可以来公司……”
“我对地产没兴趣，”蒋寒很干脆地打断了他，“我只是想要那块地。”
“好端端发什么疯？先管好自己手里那两间小公司吧，”蒋升潮语气不悦道，“那块地我有别的用处，以后不要开这种幼稚的玩笑！”
“爸，”蒋寒平静地说，“你告诉我，要怎么样才肯出让那块地？我可以买，按市场最高价来买。”
“在你老子面前提钱？你觉得自己够格吗？”蒋升潮冷哼一声，“你今年多大了？还当自己还是小孩子吗？这世界上，得到任何东西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我以为你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蒋寒沉默了好一会儿，“你要我做什么？”
“不就是一块破地，你想要，倒也不难……”蒋升潮的这句话似乎等了很久，声音冰冷而清晰----
“只要你跟那个女人离婚，明天这块地就在你的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