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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醒来

    夏初是被疼醒的。

    冰凉的针头刺进皮肤,痛感刺激着麻木多时的感官。

    她费力地掀开眼皮,眼前只有一片白雾般的迷茫,什么都看不清楚。

    身旁似乎围了不少人,不知道在吵嚷什么,像一群围在水潭边聒噪的蛤.蟆。

    夏初被吵得头疼欲裂,想要抬手捂住耳朵。

    可惜,意识虽然已经觉醒,但是它似乎还没学会如何控制肢体,调动了全身的力气,最后只是微微动了动手指。

    这副身体虚弱得厉害,仅仅是这样挣扎片刻,夏初就已精疲力尽,再次昏睡了过去。

    “答应我!离开他!一定要离开那个魔鬼!”

    昏睡中,一个声音在脑中反复萦绕,仿佛遥不可及,却又近在耳畔,字字诛心,如诉如泣。

    ——这是原主离开时留下的警告。

    这具身体的原主厌倦生命,毫不留恋地丢下了束缚自己的躯壳,而怀有执念的夏初极度渴望活下去,两个孤独的灵魂在最恰当的时间相遇、碰撞。

    于是,夏初魂穿到了这具身体里面。

    再次醒来时,周围一片安静。

    夏初睁开眼睛,眼前在短暂的模糊之后,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午后锐利的阳光穿透淡蓝色的窗帘,映在雪白的天花板上,空气中弥漫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

    久违的知觉慢慢重回,夏初感到身体里充满了力量,而且这股力量终于足够操控肢体。于是她试着轻轻转动脖子,向身侧看去。

    这一转头,夏初呆住了。

    床边趴着一个少年。

    他穿着有些发皱的白衬衣,凌乱的碎发挡在额头前,长长的睫毛低垂,投影在俊美的面频上。虽然闭着眼睛,但是那股少年人的纯净气息却遮挡不住。

    他有着男孩子中罕见的白皙皮肤,脖子上的血管脉络可以清清楚楚地展现出来,透过凌乱的领口可以窥见凸起的锁骨。

    这少年美则美矣,就是美的太不真实,没有一丝凡尘气息。

    夏初心中一沉,绝望地倒在枕头上----

    完了,又死了!

    这借来的命果然不靠谱啊!

    茫然地躺着发了半晌呆,忽然听到楼下传来几声琐碎的说话声,夏初心中一动。

    她再次侧过头,盯着那身影仔细看了几秒钟,少年靠在床铺上的胸口似乎在轻轻起伏。

    证明……他是活着的!

    夏初激动坏了,刚想要张口说话,却被一阵急促的咳嗽扰乱了气息。

    “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惊醒了趴在床边的人,少年抬起头,发丝凌乱地垂在眉角,露出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

    “你好,请问……”夏初喘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还活着吗?”

    或许是这个问题太过离奇,少年明显僵住了。

    那双黑亮的眼眸中迅速卷起风暴,苍白的嘴唇翕动着,瘦削的肩膀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分辨不出他到底是欢喜还是悲伤。

    夏初没等到少年的回答,却等到了一个推门而入的白大褂。

    “唐小姐,你醒了!”

    隔着口罩都能看到对方震惊中带着狂喜的神情。

    医生大跨步扑到床头,抬手按响呼叫铃,“快过来几个护士!快!11床的患者醒了!”

    “唐小姐?”夏初怔了一瞬,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转过手臂看着蓝色腕带上的名字默念道----“唐静姝。”

    这应该是原主的名字。

    顶着别人的名字和身体实在是一种太过奇怪的感觉。不过,以后要适应的东西还有很多,除了接受,她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

    躺着看人有点别扭,夏初打算坐起来,不料,她刚抬起半边肩膀,突然被医生和紧随而来的护士牢牢压在床上,“唐小姐,你冷静一点,千万不要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啊?”夏初懵住了,我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好不容易捡到这条命,好好疼惜还来不及呢。

    这堆人到底靠谱不靠谱啊?

    想了想,她伸出手臂悄悄拽了下白衣少年的袖子,低声交待道:“小弟弟,麻烦叫一下我家属……”

    夏初注意到少年的瞳孔急速收缩了一下,盯着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眼神中似乎透着几分迷茫。

    “唐小姐,先不要说话,保存体力。”医生无情地拽回了她的手臂,招手叫过来两个护士,拿着调整过的针剂给她换药。

    看着护士将输液袋挂好,捏着针头正要扎下去时,夏初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大喊一声:“等一下!”

    护士被吓了一跳,手里的针头一抖,差点戳到自己胳膊上,“唐小姐,怎么了?”

    “这里----”夏初惊恐地指着输液管末端,那里有一颗比针头略大的气泡,“你看,有空气跑进去了,太危险了!”

    护士叹了一口气,“唐小姐,麻烦你松手,现在的输液管都是改良过的,滴到下面以后气泡就会自行排出,不会把空气注进去的。”

    “哦。”夏初红了脸,乖乖放开手。

    麻利地做完检查,护士收起仪器打算离开,夏初又拽住了她,“等等……”

    护士皱了皱眉,看到旁边的白衣少年正冷眼盯着自己,只好耐着性子问道:“唐小姐,又怎么了?”

    “这……就检查完了?”夏初讪笑一下,害羞而执着地问道,“我睡了这么久,身体说不定哪里还有问题,营养针需要补充吗?是不是应该再做个脑部CT?我的腿还有点麻,会不会肌肉萎缩了?还有……”

    “唐小姐你别着急,”医生上前解释,“护士只是去换仪器,你说的这些今天之内都会安排检查的,营养也一直都有补充,放心吧,只要配合治疗,你的身体机能很快会恢复的。”

    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过激,夏初谨慎地闭上了嘴,仰头盯着输液器,默默数着点滴。

    数着数着就困了,迷糊中,从房门断断续续传来一些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

    --“病人可能是昏迷太久,脑功能还没完全恢复,出现短暂的失忆状态也属正常。”

    --“你说……失忆?”

    --“其实暂时的失忆未必是坏事,起码从刚刚病人的状态来看,她的求生意志强烈,也愿意积极配合治疗……”

    --“病人被送来医院时的情况您也清楚,当时已经毫无求生欲,因此治疗才会这么困难……随后我们会邀请心理科医生过来会诊,您不用心急。”

    耳边安静了没几分钟,又开始嗡嗡响。

    --“老板,听说唐小姐醒了!”

    --“这下您可以放心了,快去休息一下吧。”

    --“老板,看看您身上这件衬衣,都松了这么多……十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吧?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 m..coma

    --“啧,看这肩膀上的骨头,瘦得跟楼底下那只野猫似得……”

    遥远的声音时断时续,夏初昏昏沉沉,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清醒。

    “滴----”

    一声尖锐而响亮的声音彻底惊醒了夏初。

    她睁开眼,揉了揉酸困的太阳穴,转头朝门口看去,原来是护士送监测仪来了。

    护士低头调整着仪器,夏初配合地将胳膊递过去,目光却被门外两个身影吸引住了。

    隔着门上的透明玻璃,她看到了一个身穿黑衣的壮汉,正对着那个苍白瘦弱的少年指指点点。

    少年面无表情,皱着眉头一动不动,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黑衣壮汉一脸不悦地拽着少年的衬衣,嘴巴一直开开合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但是从两只拧成麻绳的眉毛来看,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夏初顿时变了脸色,一把拽住护士,急声问道:“门口那个凶巴巴的家伙,他是什么人?”

    “凶巴巴的家伙?”

    护士顺着夏初的目光看过去,看到某人那张面无表情的俊脸,想起前天他发起火来差点将医院拆掉的可怕模样,同情地看了夏初一眼,“那位是您先生啊,他脾气确实不大好。”

    “先生……”夏初倒吸一口凉气,这就是原主叮嘱她一定要离开的那个男人!

    那黑衣男人长得又黑又壮,横眉竖眼,面露凶光,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她怀疑原主就是被他家暴住院的。

    脑中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是魔鬼!一定要离开他!”

    魔鬼?果然没错。

    “那……”夏初顿了顿,抓着护士又问了一句,“他旁边那个是什么人?”

    护士瞥了一眼门口,她不太清楚另外一个人的身份,随口答道:“他呀,好像是个跑腿的,大概是你先生雇来的……陪护吧?”

    “陪护啊,”夏岁低声喃喃,“原来是个可怜的打工孩子。”

    护士没说话,只是疑惑地扯了扯眉头,那人看起来心宽体胖,气壮如牛,怎么就可怜了?

    监测结束,护士抱着仪器退出了房间,留下满面愁容的夏初一个人。

    几秒钟后,少年推开门走了进来,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病床前将输液器的管子放好。

    那个黑胖子也紧跟着进来了,粗壮的双臂背在身后,瞪着眼睛站在墙边,看着十分骇人。

    夏初躺在床上,心情复杂地看了眼身旁的少年,又看了看靠在墙根的黑衣壮汉。

    原主之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啊?

    一边是温柔似水、貌美如仙的少年陪护,一边是凶神恶煞、满脸横肉的暴虐丈夫,这对比未免太过强烈,换了谁都要生无可恋。

    思索了三分之一瓶点滴的时间,夏初决定快刀斩乱麻。

    她微微后仰,靠在枕头上深吸一口气,郑重道:“我有话要说。”

    看到她突然凝重的神情,少年和黑胖子都是一愣,少年的手指微微颤抖着蜷缩了起来。

    夏初没有犹豫,抬起手臂指向黑胖子,悲愤而决绝地一字一句道:“我、要、和、你、离、婚!”

    病房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那张黝黑的脸颊上浮出一抹怪异的深红色,黑胖子壮硕的手臂突然止不住发抖,浑身哆嗦得像一只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