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场设在湖边,当天刮起了大风,燥热了数日的天气,终于凉快起来。
人们结伴到此乘凉,听说等下有决赛,明月楼对战药食坊,输者卷铺盖走人,永不踏进宁远县半步。
听着就很刺激,爱热闹的人们,又怎会错过精彩好戏,
小板凳,南瓜子,通通带上,蒲扇,凉茶更不能缺。
“话说,我这个竹蔗茅根下火茶,还是从药食坊买的咧。”
“买茶的钱,是明月楼给的拉人奖赏吗?”
众人哈哈一笑。
两家饭馆斗得越厉害,食客们越喜欢看:“来来来,下注。”
“我押药食坊。”
“我也是,她家上回就赢了。”
“总不能回回都赢把,我押明月楼。”
包子铺老板跟乡间小炒方诚,也都来了,俩人凑热闹,效仿大家下注。
方诚押药食坊赢,众人疑惑:“你们俩家关系变好了?”
“要你管,老子乐意,”他讨厌小白脸,表里不一,到处装好人。
沈胜天刚好从旁边路过,大伙立马闭口不语。
他冲大家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掏出一锭银子,押在明月楼三个大字上。
然后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尘土,无视众人目光,走向擂台。
方诚:“他掸什么?有什么好掸的?” m..coma
“大概是你背后说人家坏话,刚好被人家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他不高兴,就说回来呗,我皮糙肉厚的不怕人说……”
“说什么?”金冰颖从后面赶来,拍着肩膀跟他打招呼。
结果一歪头,看到有人往明月楼那里下注,金冰颖不甘示弱,随手甩出一锭金子,笑问大家:“上回押我家的有几个?”
只有四五个人举手,不过他们现在都穿金戴银了,没错,就是上次押注赢的快钱。
此时,聪明的看客,已经把银子改投到药食坊家了。
“有眼光,信我,能发财。”金冰颖以方诚的人格向大家保证,自己一定会赢,并且支持她的人,都能买上大别院。
说完她就走了,毫不拖泥带水,背影十分潇洒。
方诚见状,把身上的碎银子,一股脑全都押给了药食坊,惹得旁人争先恐后地效仿。
擂台上的对战主角,各怀心思,但无一例外都是想让对方输。
下面看客为支持的店家加油打气,放声大喊:“赢他,赢她……”
树上的蝉鸣都被压了下去,热火朝天的氛围,令二人斗志高涨。
主持人在中间,明显能感受到,来自左右两边的胜负欲望。
不等他开口说话,沈胜天便一步上前,冲台下支持者,挥扇致谢:“明月楼是最好的,值得你们拥有,它定不负众望,相信我。”
‘噗!’金冰颖想笑,还拥有,你又不给人家股份,拥有个啥。
做人要实在,她也出列,向看客们深深鞠躬,发自肺腑,且谦虚道:“天下之大,药膳坊不敢自诩最好,我们只会竭尽全力,把最健康,最美味的饭菜,呈现给大家……”
话说一半,台下就有人带头拍掌叫好,是那几个穿金戴银的忠实粉丝。
金冰颖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体验了一把当明星的快乐。
她顿了顿,等大家安静,接着道:“非常感谢,药食坊一路走来不容易,总之,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你健康,我健康,大家都健康。”
“好,好。”台下再次沸腾起来。
明眼人都知道,药食坊的确在为他人健康着想,受益者包括路边乞丐。
掌声已不足以表达激动心情,还有人戳着两根手指吹口哨,甚是聒噪。
沈胜天抵手轻咳两声,提醒主持人直接进入主题。
对方是位老者,有点耳背,没听见,他干脆亲自喊停:“比赛即将开始,在这之前,大家安静一下,听老者宣读细节。”
“对,对,我来说两句。”
司仪敲了敲响锣,现场顿时安静。
老者掏出提前备好的稿子,仰头瞅着上面大字,颤颤巍巍地念道:挑战书,生死场,一局定胜负……
敲锣声适时响起:当,当,当。
三声之后,司仪停。
老者继续:“材料皆已备齐,主料藕粉,配料,嗯,有点多,我就不念名字了,由选手猜丁壳,赢的一方可优先选择,强强对决,究竟谁能获胜,让我们拭目以待……”
当,当,当,又是三下敲锣声,司仪停,老者皱眉:“好了好了,别敲了,吵得我耳朵疼。”
司仪委屈,老头耳背一定是装的,嫌他吵,自己还不是跑去跟金冰颖有说有笑地聊天。
他指着盘子里白色,珍珠似的小圆粒问:“孩子,你挑的这是啥啊?知道咋做不?”
“大爷,这是西米,沈老板知道做法。”金冰颖故意把问题抛给沈胜天。
她最后一次猜丁壳输了,现场只剩两个配料,椰汁跟西米。
沈胜天想都没想,直接把椰汁端走,他需要这个。,加上前一轮选的南瓜,刚好能做一道椰汁藕粉小芋圆。
之所以要南瓜,是因为现场没有芋圆,而藕粉加南瓜,可以做出南瓜芋圆的效果,这样色香味便都齐全了。
金冰颖可没那么幸运,真实配料很少,刚才老头图省事,对外谎称有点多,实际可供搭配的样数,十分有限。
唯一能增色的南瓜,被沈胜天给挑走了。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她这边全是白色食物,淀粉,藕粉,外加刚才剩下的西米,这东西在古代比较罕见,南方都少有。
老头活了一辈子,还是头一回见,包括椰汁。
食材筹备者,想必是个见多识广的能人,金冰颖要不是穿越者,估计到死都难见上一次。
还是沈胜天有能耐,连名字都叫得出来,对烹饪方法也了如指掌:“简单,跟平时的米差不多,放水里稍微煮一下就好,我亲戚在琼州待过,他经常做,”
“是吗?你看我,头发长,见识短。”她就知道,这稀罕玩意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赛场。
幕后食材筹备者还真是偏爱沈胜天啊,原来所谓的公平,就是这么个意思。
懂了,装君子,她也会。
金冰颖戏精上身,连连感谢对方:“没有沈掌柜的科普,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刚才选食材,以为你有意刁难,眼下看来,是我小人之心了。”
“客气了,开饭馆总得多认识菜品,金掌柜年轻,没见过也很正常。”
“……”
拿辈分压人,别以为本小姐听不出来。
金冰颖反手一个祸水东引:“大爷,听见了吧,咱俩今儿算是见着好东西了,这辈子果真没白活。”
“啥呀,沈掌柜这是嫌我老,说我不正常呢。”
“不敢不敢,我没那个意思,”沈胜天不知道该怎么圆,干脆转移话题,“金掌柜若是觉得西米难做,可以跟我的椰汁调换,这都没事。”
“真的吗?”
“嗯,椰汁处理不好,容易感觉腻口,但我会尽量帮你。”
凡是话中带有'但'这个转折词,都不能信,椰汁腻口,那是香精添加多了。
这个朝代有个鬼的香精,真是小偷荡秋千——贼能忽悠。
金冰颖装作什么都不懂:“算了,我还是按你说的方法煮西米吧。”
她把西米清洗干净,放入锅中,加十倍量的水,和三分之二的糖,浸泡一个时辰。
这期间,金冰颖也没闲着,她将藕粉跟淀粉,以四比一的比例混合,并多次少量地加水,直到盆里的粉面变成团。
然后将其分成多个小剂子,揉成圆形,盖上纱布,防止水分流失,之后放一旁备用。
老者背着手,在擂台上来回踱步,等待是个漫长的过程,等待美食出锅,更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好在沈胜天速度比较快,椰汁藕粉小芋圆中的南瓜芋圆,已经被他搓好煮熟。
接下来的步骤便简单很多,只需把藕粉冲好,跟南瓜小圆子一起分装到碗里,晾凉后,沿倒入椰汁。
如此一碗类似清补凉的甜品,便大功告成了。
没人能拒绝这碗美味,除非……哦,不,不存在除非。
沈胜天琼州的亲戚在信里信誓旦旦,指天发誓,此菜不赢,天理难容,如有半分虚假,他愿以误人子弟为名,接受海上天雷的淬洗,净化灵魂……
虽然没亲眼见过大海,但海上雷电,听上去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这亲戚果然够意思,连发誓都与别人不同,沈胜天心想,将来有机会一前去拜访。
金冰颖:满足你,世上最美的事大概就是'誓言成真'了。
她埋头苦搓藕粉剂子,根本没时间管西米熬煮情况。
沈胜天凉藕粉的间隙,往这边看了看,结果意外地发现,坐在炉子上的锅并没有冒烟:“金掌柜,冒昧地问一下,你是不是忘了点火?”
“啊?没点吗?”
“没点,”老头也发现了,而且他才反应过来,刚才好像没有问金冰颖的菜名,不能怪他,都是这孩子打岔导致的,他故作生气,“你在瞎忙什么?不点火让大家吃生的吗?”
“那哪能啊,现在点也不迟,”金冰颖把锅端下炉灶,点燃柴火,又重新放上一锅清水。
“你不煮西米了吗?为什么把他换下来了?”沈胜天迷惑了,实在看不懂她在搞什么。
刚开始他还以为金冰颖效仿自己,在哪搓小圆子,然后跟下锅跟西米煮。
那样做出来的西米,中间会有白点,略带夹生,口感色泽都不好看。
而且,藕粉小圆子跟西米一起出锅后,会给人一种粘液包裹□□卵的视觉感,还是加大号的□□卵。
看着就让人犯恶心,更别说吃了,沈胜天还幻想着等下看食客们,集体作呕的反应。
谁知金冰颖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她把西米硬生生地用凉水泡化了,变成了一锅浆糊:“哎,该怎么办呢?真愁人。”
“是挺愁人的,”老头觉得她输定了,“你比我还健忘,哎,等着卷铺盖离开宁远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