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金冰颖吃完早饭,蹲在地炉旁做清理。
今天可能比昨天还要忙,一鸽两吃的日子,大家记得很清楚,并且都已提前预定。
她没准备多余食材,食客越多,越要稳住场面,不然容易出差错。
少收钱,收错钱都是小事,客户用餐体验变差,就会影响口碑,得不偿失。
地炉的灰尽数跑到她围裙上,原本灰暗色的面料变得更加阴沉。
金冰颖起身解开腰间系绳,随手掸了掸,放到水盆里,用皂角水浸泡。
昨晚刘壮壮亥时才将鸽子运回店中,那会儿洛锦尧还没离店,金冰颖便拉着他打下手,帮忙清洗,腌渍,将鸽子穿到铁签上等。
俩人直到后半夜才去睡,由于时间太晚,旅馆距离此处又比较远。
洛锦尧便被留宿小仓库,可能昨晚他是第一次干灶房里的活,不得要领,感觉比朝中的事还要繁琐,以至于今早起的有些迟。
他出小屋梳洗完自己后,便在石桌前,坐姿端正地看金冰颖忙碌:“昨晚不是腌过,你怎么还在刷酱汁?”
金冰颖回头:“这是蜂蜜调成的糖浆,上色用,烤乳鸽外皮油亮红润,全是它在起作用。”
秘密酱汁,不外传,御膳房也有,但做出来味道偏甜,洛锦尧不太喜欢。
今天他偷懒,不回安平城,不问朝堂之事,一心只想吃烤鸽子:“我能拎出来俩,自己动手烤么?”
“不能!他们都有主了,”金冰颖劝他开餐时,从客人手中买一只尝尝。
这次店里规定,每人限购两只,洛锦尧长得好看,一般不会有人拒绝。
金冰颖转身,继续在鸽子表面刷糖浆。
她做活很认真,边边角角都不落下,只是刚刷没两只,就见韩县令同巧荷从外面走来。
巧荷跟洛锦尧行礼问好后,接过金冰颖手里的碗刷,搁一旁认真干活,不吭不响,励志做个透明人。
县令没想到王爷竟会在此,多有有些惊讶:“王爷来得好呀,今天安顺桥动工,大家都去庆贺,不如你也去看看吧。”
“你们的速度倒是挺快,”洛锦尧知道此事,只是他不喜欢凑热闹,便婉言推拒,“你带金小姐去,开工仪式没有出资人在怎么能行?”
“我可走不开,店里本来就缺人手,”金冰颖也不喜欢凑热闹,她让韩昭按照流程走就行,不用特意自己名字。
“你都不去,我吹出去的牛,该怎么办?”韩昭发愁,他一早就跟百姓们说,金小姐,侯家千金,药膳坊掌柜,斥巨资为大伙们修桥。
到时请她前来捧场,百姓们可以趁机,表达感谢之情,送花,送鸡蛋,送水果皆可。
大家都是实在人,老早准备好礼品,就等金冰颖登台现身讲话。
“巧荷,巧荷跟我去也行”韩昭病急乱投医,待个人就往外拉。
“小姐,我不行的,到时候再给你丢人……”
金冰颖出言制止:“韩县令,这事你早说啊,怎么临到头,才通知我们?”
“怪我,怪我,我以为你们不会拒绝,哪成想都是不爱抛头露面之人,”韩昭叹气,他看了看王爷。
洛锦尧正在品苦荞茶,一般这个时候,他周身总会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气质。
金冰颖知道韩昭最想请的是王爷,或许她可以试试看:“韩县令那日说的修路之事,可是真的?”
“当然,不信你问王爷,他都亲自批复了,”韩昭也是聪明,一眼就看穿了金冰颖的想法,“明月楼的老板,知道你修桥后,他找到我,说修路款他全包了,只求完工之际,将明月楼三个字写在路碑上……”
生意人眼光就是长远,把明月楼三个字可在路标上,不就是等于现在,商家在地铁站公交站等站打广告嘛。
如今投入小,回报大的工程,不能让其白白溜走了,金冰颖将凳子往洛锦尧旁边挪了挪,好生商量道:“王爷你代我去吧,这样韩昭令也好跟大家交差。”
洛锦尧看她如此认真急切,本想逗她说:你求我啊……
结果就听见金冰颖贴心道:“王爷想必是不想透露身份,不如你就装成我哥,以他的身份前去参加。”
金少爷对不住了,洛锦尧在心里默念。
“对对对,这个点子好,”韩昭立马附和,马车什么全都备好了,他带着王爷直奔后山。
金冰颖向往常一样,接待客人,做餐,清理桌面,他们三个人,已经养成某种默契,随便一句话,就能理解对方意思。
店里甭管人多人少,总能游刃有余地招待,晌午食客会集中一个时间点吃饭,人忙起来,时间就会过得飞快。
烤鸽子和玉竹鸽子汤,还有别的养生汤,全都卖空,一点不剩。
金冰颖特别有成就感,饭店老板最希望看到的场景就是,客人把饭吃的一干二净,无声的认可,激励着他们越做越好。
APP上有滋有味栏目,也在前两天达到60%进程,她还剩甜跟苦,没有尝试着出菜单,这两个很容易做。
苦的味道更简单,草药大都有些口味,平时金冰颖特意避开,食客们不喜欢吃苦,只爱蜜甜。
不过‘苦’能清热去火,有极少部分食客口味刁钻,或者身体上火,便会主动要求她做些苦的药膳吃。
当食物本身的特质达到某种效果时,中药材便可以不用,苦瓜,苦菊,苦杏仁等,都有很好的食疗效果。
其中苦菊味道清爽,食客们也容易接受。
金冰颖准备炸点花生米,切点胡萝卜丝,将他们跟苦菊拌在一起,加醋,香油,麻油等,做成一道‘叶绿根红味正浓’的下火小凉菜。
至于甜口味的菜品,那选择性可就广了,以前她做过槐花糕,桂花酒酿小丸子,青团等。
这些有点普通,大街上都泛滥了,她准备精心设计一道特别的菜品,并将其推成招牌菜。
为此金冰颖翻遍‘食于疗’上面可查看的菜单,仍没有寻到满意的。
巧荷跟刘壮壮俩人,提不出建设性的意见,他们只会说,好吃,想吃,不够吃……
事实也是如此,金冰颖觉得跟洛锦尧讨论一下比较靠谱,她特意向食客买了两只乳鸽,留在灶房,等王爷回来吃。
开饭馆的向食客买自家东西,在外人看来也是头一回。
人经不起念叨,食客们刚散去,洛锦尧就回来了,他手里还拎着一桶泥鳅,还未进门,就冲他们喊:“快快,板车上还有三桶,你们都来搬。”
车夫将板车放平,以免泥鳅从桶里跳出来。
“这么多,王爷你把人家的摊位都买空了吧?”木桶很重,里面的泥鳅相互几缠着蠕动,金冰颖提到店中的位置,不得不停下来歇会。
“我来,”洛锦尧一把提起木桶,边走边道,“工人们下河逮的,安顺桥动工围堰,鱼儿们都跳了出来,大家捉了许多,这只是其中一部分……”
王爷会吃,天上斑鸠地上泥鳅,它素有水中人参之称。
它是药食同源之物,能够暖脾胃,还有止小儿夜汗的功效,老少咸宜。
“王爷总能发现好东西,”金冰颖趁机问他甜菜品之事。
洛锦尧脑子里一下子浮现太多,与之相关的食物,他无法将其全部说出,表示回城后,让御膳房当值小差,抄一份菜单出来,供金冰颖借鉴参考。
金冰颖立马端出烤鸽子,都说吃人嘴短,王爷开吃后就表示菜单十拿九稳了。
巧荷跟刘壮壮围在水池边,处理泥鳅,这东西土腥味比较重,弄不好就很难吃。
一般大厨都会先撒盐,泥鳅接触到盐,会立刻在盆里激情乱舞,场景比较残忍,不易观看。
大家都背过身去,待泥鳅安静后,用手揉搓表面,它身上一部分黏膜会跟着脱落,然后用清水冲洗,此为去土腥味的第一步。
第二步,焯水,将清洗干净的泥鳅,放入沸腾的开水中,时间不宜太久,一分钟搞定,最后找个干净的盘,盛进去备用。
土腥味去除后,余下的便是泥鳅的鲜美,无论烧汤还是干煸,味道都是一绝。
据金冰颖观察,食客们最近更偏爱浓油赤酱的食物,可能刚开始汤品太多,大家吃够了。
那么今晚就拿它做道‘芡实淮山焖泥鳅’吧。
泥鳅先过油,稍微炸一遍,外皮酥脆,焖出来的口感比较好,淮山滚刀切成块状,跟芡实一起,加点水煮沸,之后放入泥鳅。
盖上锅盖,中火炖祝我,直到把山药块和泥鳅煮软,再放盐大火收汁。
做法有些像红烧,不过金冰颖没有炒糖色,焖泥鳅色泽偏淡,出锅时,她在上面撒了一些葱花做点缀,色相立马鲜亮起来。
晚上前来吃饭的食客比中午还多,大概是动工仪式结束后,大家都知道泥鳅进了药食坊,便不约而同地进店吃饭。
明月楼老板在背后抱怨县令一言堂,不问别的商家是否同意捐钱修桥,直接找到金冰颖。
这种行为,说好听点是为百姓谋福利,说难听点则是开后门,给药食坊增加曝光度,帮她家吸引客人。
食客们吃饭时在议论此事,听其话音,他们更偏向着金冰颖这边,毕竟后山事件,百姓们多多少少知道些其中原委。
不过金冰颖觉得,食客们也是吃人嘴短,这道芡实淮山焖泥鳅,她没当真正菜品卖,只收每份四文钱的加工费。
“明月楼老板的不满,我也听说了,”洛锦尧回来的路上,听到街坊四邻都在议论。
当时韩昭并未确切答应,将修路的名额给他家,安平城到宁远县这段路程,相对来说,还是比较远的。
若仅由一家出资,可能不太适合,工程一旦开始,就意味着没有回头路,中间会出现各式各样的问题。
到时万一因为某些事,导致明月楼不愿继续捐助,临时寻找别的商家,不仅耽误修路进度,还会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韩昭有所担忧,并没一口答应明月楼的提议,所以明月楼老板才四处散播开后门的谣言,他对此倍感头疼。
洛锦尧觉得没什么,很简单的一件事,既然大家都想捐钱,那就让他们捐好了。
不过也不是谁都能在中间横插一脚,他建议韩昭将此路工程款分为三段,前期中期和后期,每期捐赠金额不同,具体多少由韩昭划分,只遵循倒三角式的相对减少便可。
前期为大头,出资最多,道路修好时,宁远县也会相应地往外扩展,到时府衙承诺,给前期捐款商家三间门面,免租金使用五十年。
中期捐款者则会分到两间门脸,使用期限二十年。后期一间门脸,使用期限五年,如此这般,放出奖励。
“这下更乱了,他们肯定会因此抢破脑袋。”韩昭心生担忧。
洛锦尧胸有成竹道:“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有竞争才有市场,但凡拿到捐助资格的商家,都会给宁远县发展,带来不可估量的价值,大家相互成就,你可以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