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把林晚冬拉进病房以后走到病床前的柜子上拿了抽纸递给她。
“姐姐擦擦眼睛吧。”
“好。”
“我刚刚去上厕所了,姐姐怎么突然过来了。”
这会儿两个人坐在病床边互相看着对方,安乐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一点,气色也好多了,林晚冬这才发觉自己已经好多天没来看过他了。
上次在面店跟祁舟聊完,她本想去看安乐,结果被祁舟给制止了,他说安乐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医院有医生护士每天看着,不用她天天来照顾。
他还说,让她不用自责了,安乐的事并不怪她,是他误会她了,不用当成任务一样每天都来,你不欠他的。
祁舟……
“姐姐?”安乐推了她一下。
“嗯。”林晚冬应了一声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姐姐这几天没来看你,你头发都长了。”
安乐笑,语气里带着撒娇的意味:“对啊,姐姐你都好多天没来了。”
“是姐姐不好,姐姐以后尽量多来陪陪你。”
“不用。”安乐果断地摇了摇头,“虽然我也想每天都能看见姐姐,但是你有自己的生活,不用每天都来陪我。”
似乎是看她不开心,安乐还笑着调侃道:“更何况距离产生美嘛。”
林晚冬成功地被他逗笑了:“哪学来的这些话。”
安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照顾我的护士姐姐说的,她最近交了一个男朋友,特别粘她,每天聊天都吵着要上下班接送她,每次都被护士姐姐拒绝了,我问她为啥,她就是这么跟我说的,她还说,这是恋爱保鲜的小秘诀。”
林晚冬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子说:“你这小脑袋就记得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安乐仰着脸朝她笑:“那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让姐姐开心了吗?”
林晚冬愣了一下,轻声说:“开心了。”
“那姐姐能跟我说说今天为什么哭,为什么不开心吗?”
林晚冬本想反驳他,安乐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直接抬手指了指窗外:“今天外面根本没有风。”
林晚冬无奈地看着他:“因为今天对姐姐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
“什么日子?”
“今天,是姐姐一个朋友的生日,可是姐姐没办法为她庆祝。”
“为什么不能庆祝?”安乐疑惑地问,“她在别的城市吗?”
林晚冬看着窗外,突然笑了:“对,她现在在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城市,那里没人记得她的生日。”
“不对。”安乐反驳她,“姐姐就记得。”
“可是只有姐姐一个人的祝福,她还是觉得有点难过。”
安乐突然严肃地看着她:“姐姐,你朋友的想法是不对的,生日并不一定需要很多的祝福和礼物,每个人的生日都不一样,它可以说是属于我们自己的独一无二的节日,既然是自己的节日,又怎么能够要求别人去记得呢,生日是过给自己的,也许很多人给自己庆祝生日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可没有也没关系,只要自己不忘记,那这个生日就一定是充满意义的。”
“这样吗?”
安乐点点头:“对呀,其实其他节日也是一样的,就像春节,大家都会过春节,那一天没有人会忘记,大家聚在一起吃饭,看春晚,听新年的钟声,每一个时刻都有人跟你做着同样的事情,你觉得这样就不孤单了,可那样你真的开心吗,节日的意义从不在于热闹与否,它在于你这一天是不是真的开心。”
“我们安乐活的很明白呢。”林晚冬揉了揉他的头发,原本难过的心情在这一刻轻松了不少。
是啊,没人记得也没有关系,只要自己还记得,这一天就是有意义的。
“那我们安乐的生日是几号呢?”林晚冬笑着问他,“姐姐一定得记着。”
结果安乐的脸色却突然沉了沉。
她听见他说:“姐姐,我是不过生日的,我跟哥哥,都不过生日的。”
“我刚刚说节日的意义在于你这一天是不是真的开心,其实后面还有一句话的。”
“如果这一天并不能让你开心,那就忘记它,因为它不算是一个好节日。”
“对不起。”林晚冬带着歉意看他,“我不该问的。”
她以前一直觉得生日是很重要很有意义的,应该没有人不喜欢过生日才对,所以当这一天在陌生的世界来临,她才觉得格外孤单和难过。
可她却在一个不过生日的人面前,认为这并不是一个好节日的人面前提起了这件事。
她其实很想问。
那你们为什么不喜欢过生日?你们的父母呢?他们为什么不来照顾你?不是亲兄弟的你们又是怎么认识的?
可她不能问。
假如有一天你不小心划伤了手指,你流了很多血,疼的直皱眉头,那一刻你认为没有什么比这一刻的伤口更让你疼的了,然而就在你的伤口已经快要愈合的时候,你却再一次在相同的地方划伤。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那时候你才知道,新伤不疼,旧伤复发才是最疼的。
所以她只想小心翼翼地保护这个伤口,让它不要再复发。
“没事啊。”安乐神秘地笑,“其实这句话的后面还有一句话。”
“……还有?”
安乐点点头:“那就是:能让你开心的每一天,都是好节日。”
“所以啊。”安乐朝她笑,“今天对我来说就是个好节日,因为姐姐来看我了。”
“那姐姐以后就让你多过几个节。”两个人互相调侃着,末了都笑了。
“对了姐姐。”安乐这会儿突然问她,“上次那个叔叔他没有欺负你吧?”
“嗯?哪个叔叔?”
“就那个。”安乐指了指窗外,“上次跟你一起进了面店的叔叔,还有一个阿姨。”
说完他又自言自语喃喃道:“应该不会,哥哥都跟去了。”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林晚冬诧异地问他。
“我看到了。”安乐说,“哥哥那天急急忙忙地来医院,问你今天有没有来过,我说你还没来,他看起来挺急的。”
“我就问他怎么了,他说他有点事要跟你说,我就让他直接给你发微信,他说微信里没办法说清楚,当面聊会好一点。”
“然后他就管我要了你的电话,结果你没有接。”
听到这林晚冬愣了一下,那天来的路上她把手机调成了震动放在了包里,在面店门口挂了关亦电话看到这个陌生的未接来电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别人不小心打错了,反正也没接到,就没管。
结果,是他打的吗?
“哥哥好像特别着急,我就跟他说让他等一会儿,因为平时姐姐差不多都是这个时间点来的,现在可能已经到了医院附近了。”
“哥哥听完就往外走,想在医院附近找你。”
“我看他急急忙忙的有点担心,就在后面跟着他。”
“结果刚到一楼就看见你被一个叔叔和一个阿姨围着,那个阿姨说话的样子看起来好凶,那个叔叔看着也不像好人,他还把手放在你的肩膀上,我看你们聊了一会就往外走,我有点担心,刚想上前呢,就看见哥哥跟在你后面出去了。”
“我想着哥哥去了,应该没什么事的,我就回去了,刚回病房就看见你们去了那家店,哥哥跟在后面也进去了。”
“姐姐,那天的叔叔阿姨是你什么人啊?”
在这一刻,林晚冬脑子里破碎的线清晰地连成了一条。
是啊,怎么他就会正好在那呢,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如果有,它就一定不是巧合。
那天在基地,向晨说事情没谈拢之后他去了医院看安乐。
所以,根本就不是看安乐,而且为了找她吗?
林晚冬眼睛酸的不行,她又想起了刚刚离开办公室之前孟医生跟她说的最后几句话。
“那小子醒了以后我问他这么拼命要是真有一天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怎么办。”
“你知道他是怎么说的吗?他说:‘医生,你说人到底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上,有的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备受关心和爱护,可有的人在还只是一个受精卵的时候,就有人恨不得要他死,可死太简单了,活着才难。’”
“这些话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那小子啊,年少的时候过的太苦了,这样的人,只要给他一点甜,他就会为你豁出命的。”
“小姑娘,我看他对你是真的挺上心的,你们可一定要好好的。”
林晚冬低着头,两个肩膀不受控制地抖动着,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白色的被子上,一个个暗色的小圈相连,浸湿了不为人知的角落。
啪嗒,啪嗒。
她觉得,现在的她和那个捐献骨髓的人也没什么区别。
说喜欢他,却又推开他。
给他希望,又把他推向绝望。
深渊是什么,人们常说深渊就像黑洞,是人类对未知的恐惧。
这一刻,林晚冬觉得,深渊就是当你发现你真的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即便眼前是望不见底的万丈沟壑,也有心甘情愿地往下跳的勇气。
只要,这深渊的尽头有你。
她的犹疑,她的不确定,她所能想到的以后,统统都不重要了。
她在这里遇见了一个少年,他眼眸似海,隐忍深沉。
不管她是夏初还是林晚冬。
她只想,给他一颗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