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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 章 第九十七章

    夏宽程像是忘记了时间的存在,一直蹲在田边,蹲成了一座雕塑。

    田野宽阔,没有一丝遮挡,太阳直楞楞地照着他,豆大的汗珠顺着夏宽程的额角往下淌,他完全没有在意。

    在荷花村的这段时间,夏宽程每次摄像工作干完后就不见了人影,电话不接,信息不回。

    安大导演经常高声喊着“夏宽程夏宽程,你在哪儿”,到处找他。

    扩音器的声音很大,夏宽程当做没听见,他只想远离人群,一个人呆着。

    要么是某间半塌的茅草屋,要么是某条人迹罕至的山间小路,或者空旷的田边......他喜欢那些地方,可以让他不被打扰地思念容羽。

    太阳落下,月亮升起,周而复始,每天都是一个轮回。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到底是在哪一个瞬间,是什么让他产生了一个想法。

    这个想法在他心里生根发芽,肆意生长,只到遮天蔽日,侵占了他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

    他每分每秒不分场合地想,他用尽全身力气地想,他已经不会思考别的事情了,他没有给自己留任何余地,他完全丧失了理性。

    他迫切地想要试一试,他偶尔也会提醒自己那个想法很危险,但他毫无办法。

    夏宽程的心已经不属于他自己,他的心早就被容羽生生地拽了出去,可他却又不要,还一声又一声地叫他“哥”,要把心重新给他塞回去。

    这东西能塞回去吗?傻弟弟。

    已经属于你的东西,你就好好保管呀,你为什么不要呢?

    是因为有严逍吗?

    那个姓严的真的很不地道,一点都不讲先来后到。

    都是我这个当哥哥的错。

    上一世我就应该把你关在凌波庄,不许你踏出大门半步,那样的话你就不会碰到严逍了。

    这一世我应该早早地跟你说清楚,拦住你,不让你去查什么网约车,你也就不会碰到严逍。

    到底是因为我总是晚到一步,还是因为严逍总是提前一步。

    姓严的为什么总在跟我作对?

    我可太讨厌他了。

    小羽,你别怪我讨厌他。我讨厌他是因为你喜欢他,所以你看,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我现在已经行尸走肉了,只要严逍在,我就永远不可能得到你,我就永远不可能快乐。

    小羽,要不我们来玩一个孤注一掷的游戏吧,我们把严逍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好不好?

    我要带你去一个没有严逍的世界。

    让我们再重生一次......

    夏宽程对着太阳笑起来,张开手臂,又合拢在半空中,他对着臂弯里的空气温柔地笑,轻轻地摇着头,像是在用脸蹭着另一个人的脸,然后闭上眼睛,沉醉地低语,“小羽,我等你来。”

    等容羽的黑色越野车停在荷花村村口的时候,夏宽程仍然蹲在田埂上。

    远远地,驾驶室车门打开,一个清俊的身影从车里下来。

    即使隔了十万八千里夏宽程也能认出来,那是容羽。

    他的心剧烈地跳动着,有力地撞击着他的胸腔,像要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不能再缩在这里了,他要站起来。

    夏宽程双手撑在膝盖上,缓慢地起身,因为蹲地太久,四肢僵直,血流不畅,等他好不容易站直了身子,眼前一黑,一阵眩晕差点让他摔到。

    踉跄一下终于站稳,夏宽程再往村口看过去的时候,越野车旁多了一个人。容羽被另一个人搂着肩膀,两个人一起往村子里走。

    “严逍也来了。”干枯的嘴唇动了动,夏宽程冷笑,“怎么哪里都有他?赶着来送死吗?”

    他举起手里的瑞士军刀,对着太阳,阳光在冷白的金属上折射出锋利的线条。他伸出大拇指,指腹轻轻划过刀刃,留下一道极细的血痕。

    垂眼看着这道血痕凝固,夏宽程叠好军刀,攥在手里,低着头往村里走。

    他开始走地很慢,太阳在他的身侧拉出一道长长的黑影。影子缓慢地移动,然后越移越快,到最后飞奔起来......夏宽程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他迫切又开心,他马上就要见到容羽了,然后他会带容羽去一个地方,他找了好久才找到的。

    那是一座废弃很久的矿洞,藏在无人的山间,洞口杂书丛生,洞内山壁差互嶙峋,路线复杂,过道狭窄湿滑。在矿洞的最深处有一个深达百米的垂直矿坑,里面蓄满了水。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水倒是干净清甜的地下水,清透见底,闪着幽暗的光。

    夏宽程最满意的就是这个矿坑,只有这样晶莹干净的地方才能配得上容羽。

    他知道荷花村在容羽心中的份量,他知道他一定会来。他会抱着容羽跳下去,一起死掉,然后再一起重生。

    重生到一个没有严逍的世界,再也没有人能打扰到他们,他和容羽可以永远在一起......

    严逍没个正形地挂在容羽的肩膀上,晃晃悠悠地走在人烟稀少的乡间小道上,“这小村子景色还不错嘛。”

    “你喜欢?”容羽笑着问他。

    “还行。”严逍点头。

    “要不你明天就在这里过生日?”

    “那不行,我要回家,我还要吃你做的糖葫芦。”

    容羽掏出手机,按了一个电话号码,等接电话的间隙伸手扯了下严逍的脸,“你还没吃够?”

    “这不是吃没吃够的问题,这是你之前承诺的问题。”严逍笑。

    “好,我们速战速决,弄完了就回家。”

    电话接通,容羽联系上了线人所说的那个亲戚,互相报了个地址,不大一会儿就碰了面。

    刚收到夏宽程打过来的钱,那位村民满脸带笑地走过来,“嘿,两位小哥到了,我等你们好久了。”

    “不好意思,有点远,来晚了。”容羽说。

    “你们吃饭没?”村民问。

    “我们吃过了,你吃了吗?”容羽问。

    “我吃了。”

    “那我们抓紧时间,找个地方聊一下。”容羽提议。

    “行啊,要不就去我家吧,我家没人。”村民说。

    容羽和严逍对视了一下,“可以,我们跟你走。我现在能见到当事人吗?”

    “啊?”村民眼珠子咕噜一转,试探问道,“你都知道了?我那个亲戚已经都告诉你了?”

    “差不多吧。”容羽也在同时试探他。

    因为已经有了张飞给的消息,容羽的试探显得颇有底气。

    村民带着容羽和严逍往家里走,边走边向他们介绍,“死的那位大哥的老婆不在荷花村,她带着两个孩子回娘家了。两个老人在,我可以去把他们叫过来。”

    严逍抓了容羽肩膀一把,容羽转过头,问他,“怎么了?”

    “我们直接去那个老人家里。”严逍低声。

    容羽:“行。”

    他们跟走在前面的村民说了这个想法,村民想了想,“也行,我带你们过去。他们家在村西头,往那边走。”他抬手指着左边的一条小路。

    村民带着容羽和严逍在小巷子里穿进穿出,越来越偏僻,斑驳的土墙随意地或竖着或垮着,大白天的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偶尔从墙角窜出来一只黑猫,瞳孔眯成一条细线,悄无声息地跟在他们身后......

    严逍开始紧张起来,警惕地看着周围。

    全被容羽眼角的余光看了去,他轻轻搂过严逍的腰,靠近他的耳边,声音比气音还小,“别怕,我记得路。”

    严逍眉头微蹙,“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地让人发毛......你带了什么家伙没?”

    容羽笑笑,“我只带了隐形摄像机。”

    严逍斜他一眼,“你每次都这样赤手空拳?”

    “对。”

    严逍这时候才理解了爷爷跟他说过的“会送命”是什么意思,搭在容羽肩膀上的手使劲一勾,“你还真是不要命。”

    “这算什么,我上辈子那个才叫不要命。”容羽说。

    “上辈子的哪个?”严逍不理解。

    “把你推开,跟你说下辈子别见了。”容羽掀起眼皮往前看了一眼,很快地转过头亲了严逍一口,“我一直很后悔我对你说了那句话。”

    “哎呀,”严逍特别享受老公这种突然的亲吻,让他觉得时时刻刻都被人喜欢着,“那些不开心的事我早就忘记了,你也忘了吧。”

    容羽手握虚拳抵住口鼻,轻轻咳嗽了一声。

    严逍眨了眨眼睛,“哦,你没办法忘掉,小可怜鬼。”说完也探过身去,还了他一个亲吻。

    被两人这么一通黏糊,先前紧张的气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田园宁静,盛夏的熟透瓜果迎来蜂蝶,老屋夹缝里的苔藓清香扑鼻......严逍再次觉得这个小村子风景还挺不错。

    村民带两人来到一个小院子前,院门紧锁,村民上前使劲拍了几下,院墙内传出一阵“汪汪汪”的狗叫声,没人开门。

    他们三个人等了一会儿,狗不叫了,村民又开始“哐哐哐”地砸门,声音大的跟擂鼓似的。

    砸门声停下之后,从院子里传出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啊?”

    “我,村东头的黄老六。”村民大声应着。

    “吱——”的一声,院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个瘦小的驼背老头站在门内,眼睛浑浊无神,迷茫地看着他们。

    黄老六一脚跨进去,“孙大爷,这两个人是公家的人,他们是来帮你忙的,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跟他们说。”

    说完狡黠地冲容羽和严逍挤了下眼睛,示意他们赶紧跟上进院。

    因为是村子里的熟人带来的,两位老人对他们没有防备,马上就当着他们的面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破口大骂起来,骂他们儿媳妇没良心,骂她克夫克死了他们的儿子,骂她不要脸偷走了自己老公卖命的钱......

    几个人站在树荫下,从越来越难以入耳的咒骂声中,拼凑出了整件事情的轮廓。

    跟张飞说的大差不差。

    黄老六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人走远了一点,靠在门边,低着头,不停地在手机屏上划拉。

    容羽和严逍该知道的已经都知道了,他们安慰着老人,显然没有任何作用。

    必须抓紧时间,于是他们不再过多停留,起身走出小院,顺着来路往回走。

    “还是得找他老婆再聊聊。”严逍胳膊一扬,挂到容羽的肩膀上,“不能偏信一方。”

    “是的,两边都要聊,”容羽点头,“你发现没,老两口都没怎么谈到他们儿子,也没说孙子,只在说钱。”

    严逍呼出一口气,“对呀,太穷了,穷地都顾不上考虑别的了,他们只能想到钱,因为这是他们最需要的东西。”

    “那个带着两个孩子的聋哑妈妈也需要钱,”容羽说,“两边都是可怜人,还是一家人,现在闹成这种针锋相对的样子......又说不出谁对谁错,就挺无奈的。”

    “这件事在你心中有偏向吗?”严逍问。

    “没有,”容羽摇头,“在我分不出对错的时候,记录下来就好,我只用确保真实。”

    “你这么冷静的?”严逍问。

    “记者需要冷静。”容羽说,“你们律师不也一样。”

    两人正讨论着律师和记者的相同之处,黄老六在后面拍了拍容羽的肩,“哥,你们想不想去看看鹏程矿业的矿洞?”

    “你可以带我们去看?”容羽停下脚步,转身。

    黄老六:“当然,我可以先带你们去看一个废弃的,再去看一个正在采矿的。”

    “行,现在就去。”容羽说。

    严逍扯了他一把,“下矿洞至少得戴个安全帽带个应急灯什么的吧。”

    “不用那么麻烦的,”黄老六连连摆头,“我们先去废矿洞,洞里什么都没有,不危险,拿手机照明就行。二位哥放心吧,我们村里小孩儿没事都进去玩,什么事儿都没有。”

    严逍还是很不放心地拽住容羽,他从进这个村子就开始心神不宁,心忽上忽下地跳,总觉得好像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

    容羽攥住他的手腕,用劲捏了一下,想让他安心,“行,那赶紧走吧,趁天还亮着。”

    “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二位哥说一声。”黄老六搓了搓手。

    “什么事?”容羽问。

    “这儿另外有个哥也要去矿洞,我之前答应带他去的,能不能带上他一起?”黄老六问。

    容羽扭头看着向严逍,征求他的意见。

    再多带一个人倒没什么,人多更安全。

    “行啊,”严逍说,“你带吧,我没意见。”

    “好嘞,我给他打电话,让他在村口跟我们汇合。”黄老六掏出手机,熟练地拨了一个电话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