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电话的时候,严逍正在给容羽舀猪血汤。
他让手机铃响了一会儿,等舀完小半碗汤,把碗递到容羽面前之后才拿起手机,点了接听键。
严逍:“喂,嫂子。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
“哦哦,筱阅跟我说的是你们明天回来,你们今天就到家了呀。”
......
“对呀,还在一起呀,我上次不是跟你说了我很认真的吗?我们现在就在一起,正在吃晚饭。”
......
“那几套房子我都没住,我住在容羽家。”
......
“大晚上的,你们找我做什么?你们好好陪一下严筱阅,尤其是我哥,你问问他怎么当爹的?出去一两个月回来不跟女儿谈心,跟我这个弟弟谈什么心?”
......
“哦,好像是的,我朋友圈把他给屏蔽了,哈哈哈哈,你看到我的朋友圈了?容羽的也看到了吧?”
......
“还可以吧?那是我跟容羽的情侣朋友圈,你没拿给我哥看吗?给他看看呀。”
......
“哎呀,我今天晚上还有事,回不了。”
......
“明天?明天看情况吧,嫂子你到底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嘛。”
......
“那行,就明天中午吧。可是容羽明天要上班,他中午时间很短的,赶过来赶过去的,好辛苦哦。”
......
“下次也行,下次选个周末,时间宽松一点。嫂子你先跟我哥说说呗。”
......
“你说的也是哦,那我自己跟他说,我明天就跟他说。”
......
挂了电话,严逍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扭头看着容羽,“我哥哥嫂子回来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呀?去见见他们?”
容羽正捏着个白瓷勺,低头舀起一块儿血豆腐,皱起眉头,要吃不吃地看着,听到严逍在问他,干脆把勺子放回碗里,“你刚才都给我安排好了,不是周末?”
“好呀,你偷听我打电话。”严逍往容羽身上扑。
“你那个嗓门儿,还用得着我偷听?”
“嘿嘿,”严逍不走空路地在容羽身上摸了两把,“明天我要去见见哥哥嫂子,吃个午饭。我想着你要上班,明天你就别跑来跑去的了,累。”
“行,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就怎么。”容羽把严逍从他身上扒下来,让他坐回去。
严逍看容羽又不想吃饭的样子,伸手端起碗,舀了一勺子,递到他嘴边,“张嘴,吃了。”
“这个味道有点不好。”容羽往后退了退。
严逍瞪他一眼,拿他没办法,自己一口吃了,“那给你再点一点别的?”
“我吃饱了。”
“你吃什么了?”严逍看着满满一桌子的小蒸笼小碗小盘子小炖盅,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
没有一份是吃完了的,这个盘子里面剩两个,那个碗里剩半截。
“我吃了肠粉,还有那个椰汁糕。”容羽说。
“就这?”严逍看着手里的汤,递过去,“那你把这碗汤喝了,东西不吃算了,喝汤吧。”
“可你汤也点太多了,哪儿喝的完。”容羽接过碗,扫了一眼桌面,桌子上还放着7、8个炖盅,炖盅里全是各式高档食材做出来的老火汤。
“要不你每样喝一口,剩下的我喝了。”严逍说,“不就几口水的事儿嘛。”
“你说你多浪费,点这么多。”容羽见拗不过严逍,伸手拿了一碗。
“这家包房有最低消费,我都是擦着边点的了,要是我敞开了点,那这个桌子不够大。”严逍说,“再说了,我把你剩下的都吃了,没有浪费呀,进我肚子里了算什么浪费。”
容羽低头喝了一口炖盅里不知道是什么汤,鲜甜微辣,味道不错,于是又喝了一口,“下次别弄这种有最低消费的地方,我们两吃不完......你再这样下去会长胖的。”
严逍:??
“不过你长胖也可爱,我也喜欢。”容羽补一句。
“我不会长胖的。”严逍腮帮子鼓了鼓。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容羽瞥他一眼,“像你这个吃法不长胖才怪,要不人家说男的结了婚之后都会发胖,我算是找到原因了。”
“你不是男的?”严逍问。
容羽喝一口汤,“可我没当垃圾桶呀。”然后把手上的这一盅推给严逍,“这个挺好喝的,你尝尝。”
炖盅被推回来,严逍半垂眼皮斜睨着他,“我不想当垃圾桶。”
“啧啧,”容羽伸手扯了扯严逍的脸,“你可以加强运动的嘛,笨。”
“对哦,我可以泡到山子的健身房里,练成肌肉猛男。”严逍想象了一下,哈哈哈地笑起来。
容羽跟着他笑,伸手拿了另一盅汤,低声说,“说你笨你还真的笨。”
“老公你说什么?”严逍开始埋头喝汤。
容羽:“没说什么。”
严逍:“你说了,我刚才明明听见了。”
“真没说什么,喝你的汤吧。”
严逍不信,他又不是聋子,容羽刚才说没说话他还不清楚?
但容羽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没说,严逍也没辙,丢了个白眼给他。
容羽伸手揉了一把严逍的脑袋,“好好喝汤。”
严逍端起炖盅,张嘴咕咚咕咚,一会儿就喝完了手上的这盅,空盅放下去,又拿起一盅,喝一口,“我今天晚上就要运动,把这一桌子的热量都消耗掉。”
“好,你运动,我陪你。”容羽说。
“那是当然,你不陪我我怎么动?”严逍坏笑。
容羽看到严逍的表情就已经心下了然了,颇有深意地说:“你自己动。”
“也行,”严逍笑眯眯,“你可以不动,我动。”
“好,你动,至少两小时啊,”容羽站起来,伸出手指在半空划了一圈,正好圈住整张桌子,“这一桌子的热量,没有两小时释放不出去。”
严逍把炖盅“嗙”的一声顿到桌子上,挺起胸脯,“两小时就两小时,谁先怂谁是狗。”
“记住你说的话。”容羽往外走。
“哎——你干嘛去?”严逍扭头问。
“我去一下卫生间。”容羽答。
严逍:“要不要我陪你去?”
“吃你的饭。”容羽背对严逍,摆摆手,拉开包房门走了出去。
在包房门“咔哒”一声被容羽反手关上的同时,严逍忽然从炖盅里抬起头,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两小时?容羽不动?就他一个人动?
严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腰,他今天晚上好像要当狗了......
狗就狗,他要是狗的话,容羽四舍五入也是狗,嘿嘿,无所谓。
迅速地想开了,严逍拿起筷子,挑起炖盅里的几根鱼翅,塞进嘴巴里。
正转着桌子上的转盘的当儿,严逍的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点了免提键,把手机丢在手边,一边吃东西一边接电话。
话筒里传出低沉的声音,“严逍,我是夏宽程。”
“哦,你好。”严逍说。
夏宽程:“你不过来了?”
“你真的在等我呀?”严逍抿了一块儿小点心,入口即化,滑进了喉咙。
他干脆把那个小盘子端到了自己面前,又夹了一块儿。
“是的,我在等你来给余墨出气。”夏宽程说。
“不来了。”严逍说。
夏宽程在手机那头儿轻轻笑了一声,“怕激怒我?怕我去告他?”
严逍把手里的筷子放在桌面上,慢慢地摆弄着,“我没空。”
“没空?”
“我在跟我老公约会。”严逍轻松道。
手机安静了,电话并没有被挂断,却也没有声音。
严逍不紧不慢地吃着小点心,偶尔垂下眼皮瞟一眼手机屏,看着上面的通话时间一秒一秒地增加......
“严逍,”夏宽程忽然开口,“小羽在你旁边吗?”
小羽?艹!小羽是你叫的?我都没叫过他小羽。不许叫!!
严逍深呼吸两下,扭头看了一眼容羽坐过的那个空椅子,又看一眼紧闭的包房门,这人卫生间怎么去了那么久?
他仰起头,往后捋了一把头发,平静道,“他在,你要找他?”
“可以吗?”夏宽程问。
“我问问他。”严逍对着空气停顿了一会儿,然后低头对着手机话筒,“我老公说他没什么好说的,就这样吧。”
这次的沉默很短暂,短短几秒钟之后,夏宽程的声音有些哽,“那就这样,再见。”
“嗯,挂了。”严逍手指一点,结束通话。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容羽正好推门进来,看到严逍弓着腰,头快磕到了桌子上。
“干什么呢?吃手机啊?”容羽绕到严逍身后,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诶?”严逍扭头,“接了个骚扰电话,你怎么去那么久?”
“我去把单买了,人有点多,等了一会儿。”容羽笑笑,坐回去。
“你干嘛又跑去买单呀,让我买呗。”严逍说。
“你买我买不都一样吗,刚好顺路。”
严逍眨了下眼睛,笑了,“嗯嗯,顺路,真顺路......你家餐厅的收银台和卫生间修一起。”
容羽笑笑,侧眼着看他,“就你聪明。”
包房里的两个人心情舒畅,慢条斯理地边聊边吃。
可岁月静好不是每个人都配拥有,刚被挂了电话的夏宽程很不好过。
他坐在荷花村一家偏僻的小院里。
那是节目组专门租来堆放器材的院子,灯光昏暗,朽木做成的院子门年久失修、摇摇欲坠。
门边拴着一条大黑狗,好像能感知到什么临近的危险似的,不时发出凶猛的犬吠,引得周边的猫狗一阵跟随,不断刺破着这座山中小村的宁静......
几丝乌云被山风吹地在天上游荡,堪堪遮住了一轮弯月。
夏宽程仰头看了一会儿,起身走到墙边,摸到房檐下的灯绳,往下一扯,把小院里仅剩的两个电灯泡也打开了,磨刀石总算能看得清楚点了。
开了灯之后走回去,坐到小板凳上,低头继续磨他手里的那把瑞士军刀。
“咯吱咯吱”几声响,院子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大黑狗跟磕了药似的蹦起来叫唤,把脖子上的粗铁链弄地“哐啷哐啷”地响。
安远吓得往反方向跑了几步,“靠,这什么玩意,吓死我了。”
夏宽程抬头看向他,笑了笑。
“老夏你在做什么呢?怎么还不回大本营呀?这些东西没人偷,村长跟我拍了胸脯的,赶紧回去睡觉吧。”安远弯腰从墙边捞起一个木头凳子,放到夏宽程旁边,坐下去。
“你大晚上的磨刀做什么?”安远往磨刀石那儿看了看,“瑞士军刀还可以这么磨?磨了干嘛呀?”
“不知道,先磨着......这荒郊野外的,万一有用呢。”夏宽程低头磨刀,看不清脸上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