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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第二十三章

    两碗面条端上来,一碗牛肉一碗素。一碗放了葱,一碗没放,白色的大海碗冒着半透明的热气。

    容羽把素的那碗推到严逍面前,从筷子桶里抽了双木筷子递给他。

    严逍接过筷子,双手捧着大碗,吸了一口气,“好香呀。”说完把筷子插到面里,搅了一团面条在筷子上,一口吃了。

    容羽掀起眼皮看了严逍一眼,抽了一张餐巾纸铺在手边,然后低头在碗里扒拉,扒拉出三四粒漏网的葱花,放到餐巾纸上。再拿筷子把整碗面翻一个个儿,碗底果然还沾着几粒碎姜,也被容羽挑了出来,放到餐巾纸上。

    等容羽把这些都摘完,严逍的那碗面已经被他呼噜进去了一大半,他抽了张餐巾纸擦擦鼻尖的汗,看了一眼容羽手边的餐巾纸。

    “你不吃葱姜啊?”严逍问。

    “嗯,不吃。”

    “蒜和香菜也不吃吧?”严逍又问。

    “对,也不吃。”容羽筷子挑了两根面,嗦进嘴里。

    “还喜欢喝桔子汽水?”严逍手指叩叩汽水瓶子。

    “还行。”容羽答。

    “你猜我怎么知道的?”严逍仰头喝一口汽水。

    容羽摆出一个因为问题无聊而懒得回答的表情,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回答了,“你猜的。”

    “我不是猜的,跟你说过我认识你挺久了,还不信?”

    容羽摇头,“葱姜蒜香菜很多人都不吃。”

    “别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不吃。”

    说完严逍又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碗里,连面汤都要喝完。

    容羽一根一根地夹着面条,看桌对面那个穿着价格不菲的衬衫西裤、埋头吃面的样子,想了想,问严逍,“这么好吃?”

    “嗯,你请的什么都好吃。”严逍脸颊鼓着,含糊不清地说。

    严逍本来还想说容羽当司机赚钱不容易,他一口汤都不能浪费。犹豫了一下没说,赚钱这事儿关乎男人面子,他得给容羽留面子。

    容羽愣了愣神,低头夹起一片牛肉,放嘴里慢慢嚼着。

    吞了牛肉,容羽停下筷子,自上而下地看着严逍。

    阳光从身旁的窗户玻璃里透过来,把严逍鼻尖上的汗珠照地像小珍珠一样放着细微光芒。

    容羽抽了一张餐巾纸,递过去,严逍抬头笑笑,接了按在唇边,咕哝了一句“谢谢。”

    又抽了一张自己擦嘴,擦完刚想说点什么,被严逍打断,“你不吃了?”

    “吃饱了。”容羽说。

    “你不会是看着我吃不下去吧?”严逍伸手去拿容羽的碗,被容羽拦下。

    “你说对了,看着你我吃不下。”容羽扣下自己的碗,“你拿我碗干嘛?”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帮你消灭掉啊,不能浪费粮食。”严逍仍然伸着手。

    容羽皱起眉,搞不清楚状况地看着严逍。

    “哎呀,你这一脸什么表情?喜欢你才吃你剩下的呢,放别人那儿你看我干不干这事儿......再说,以前又不是没你一口我一口地吃过。”

    以前当然有过。两个人喝同一杯水,吃同一个囊饼,没有谁觉得不对,反而还觉得抢着吃的东西特别香,经常吃着吃着就挠着胳肢窝滚到地上去了。

    容羽重新拿起筷子,端起碗,“我吃完,你要没吃饱的话一会儿春卷上来多吃几个。”

    严逍笑着收回手,“这样才对嘛,你吃得太少了,这样不行......哎,我长得也不至于这么恶心人让你吃不下饭吧,要真是这样也是被你害的,你看我脸肿的。”

    容羽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吃了一口面,“对不起,再跟你道一次歉......不过你那事情干的,是个人都得揍你。”

    “我知道啊,所以你看,我没生气。”严逍手指在桌面上划来划去,嘴角翘着,“不对,只有你这么做我不生气,别人要能对我这么干恐怕是想死。”

    容羽睨他一眼,“你平常都是这么追别人的?很容易得手吧?”

    “说起来你不信,”严逍晃晃脑袋,“本少爷没追过人,你是第一个。”

    “你别跟我说你还没初恋。”容羽说。

    “初恋?我当然初恋过啊,我18岁就跟了你,然后死了,现在我22,我找了你四年。”严逍盯着容羽看,眼神带着一点飘忽的认真。

    容羽垂下眼皮,长长的睫毛抖动,眸子在眼底滑了一下,再抬眼看着严逍,“你得去看看医生,你这妄想症挺严重。”

    “我妄想症?”严逍歪着头笑,“也有可能你失忆症呢。”

    容羽发现严逍死皮赖脸的功夫比以前不知道疯长了多少倍,普通人根本招架不住。

    干脆把话说清楚算了。

    “那你告诉我,我们以前在一起是什么样的?”容羽问。

    “你想听?”

    容羽看着他,没说想,也没说不想。

    严逍抿了一口汽水,单手托腮,打开了话匣子,“以前是你先招惹我的。我从山里跑出来,在集市上逛,被你碰到了,你说你喜欢看我的眼睛。”说着说着开始笑起来,浓黑的眸子扑闪着光,“其实我也挺喜欢看你的眼睛,看上去特别快乐。”

    容羽低头,一根一根地夹着面条往嘴里喂。

    “你以前挺喜欢我的,真的,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拿给我,我那时候是个土包子嘛,我从小呆在山里,什么都没见过,跟你在一起后你说要带我看遍世上最珍贵的宝物......最珍贵的宝物,那不就是你自己吗?”

    容羽的手顿在碗边,滞了一会儿之后,再继续低头挑面条。

    “我两在一起真的挺开心的,我们从来没吵过架,每天都在笑。后来你家和我家都出了事,我两一起坠崖了。”

    “坠崖了?”容羽问。

    这件事是他的噩梦,是他冥思苦想都找不到答案的事情。

    他装出一副完全不知晓的样子,倒要听听严逍怎么解释。

    “你没觉得我是胡言乱语?”严逍问。

    “觉得呀,”容羽说,“就当听个故事。”

    “这个故事是个悲剧。”严逍抓起汽水瓶,仰头灌了一口,“其实我有一些事也记不清了,我只记得当时你的家人奉旨要把你送到邻国当质子,我去拦了,误杀了不少人。”

    严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手指抠紧,声音低沉下来,“也不叫误杀,我就是想要他们死。所有要把你从我身边夺走的人都得死,那些要把你送去邻国软禁的人,也得死。他们该死。”

    容羽怎会不记得那时的惨状,他选择让自己冷静,抬手使劲揉按着太阳穴,“为什么选我去当质子?我们家是官宦之家?”

    “对呀,你家可是世代做官的。不过主要还是忌惮你做武器的功夫。你以前手很巧,特别会做精巧的武器,名声在外。我们的朝堂又昏庸,不知道邻国给了个什么好处换的你。”

    这和容羽想的不一样。

    上一世凌波庄的血流成河,魔教少主的大杀四方......这一切在严逍的嘴里居然是这个版本。

    他以为一切杀戮都是严逍挑起的,魔教嘛,生来就是嗜血搅局的,本性难移。

    容羽一时无法接受,他没想到还有自己被邻国软禁这一出,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就连他最亲近的大哥都没有跟他提过这件事。

    “你都杀了谁?”容羽问。

    严逍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睁开,“我忘了,真的忘了......但我确实杀了很多人。”

    容羽的嘴唇微微抖动了一下,然后紧紧咬住。

    “我杀了人,可我也付出了无法承受的代价。这个代价是你和我,还有我黑风谷的老老小小。”严逍说,“我有时候很后悔,可再一想,当时我也别无选择,我不能让人把你带走。不过还是后悔,我本来是要保护你,最后却让你送了命。”

    容羽彻底傻了,严逍的话颠覆了他关于前世坠崖那件事的所有记忆,脑子里乱糟糟一团麻,他拿手掌磕了磕额头,“很精彩的故事。”

    “你不觉得我是疯子?”严逍问。

    容羽看了他一眼。

    “你不相信我的这些鬼话,对不对?不管你信不信,今天把这些说出来我舒服多了,我找不到人说这个......其实我也不该对着你说,你什么都不记得。谢谢你能安静地听我说这些事,”严逍呵地一笑,“我还以为你会把我当神经病,出去给六角亭打电话呢。”

    容羽还是没说话。

    “容羽,你相信重生吗?就是本来人已经死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又在另一个世界活过来了。你信这个事儿吗?”严逍叼着吸管。

    “不信”两个字在容羽的心里转了又转,最后说出口的却是“我信”。

    严逍像是忽然卸下了一副很重的担子,全身放松地靠向椅背,笑了起来,“你信就好,信则有......我觉得那些死在我手里的人应该也会重生吧,要是这么想的话,我的罪孽感会减轻很多。”

    容羽看着两个空汽水瓶,站起来,去冰柜里又拿了两瓶,撬开瓶盖插进吸管,一人一瓶。

    大妈端了一盘黄澄澄的春卷过来,放在两人之间,春卷吱吱吱地冒着油香。

    “谢谢。”容羽抬头冲大妈道了谢,再把盘子推到严逍面前,“这个好吃,你尝尝。”

    严逍伸筷子夹了一个,放嘴里嚼出脆的响声。

    容羽这会儿脑子还是乱的。

    当内心的仇恨有一个明确的目标时,那些恨意会有一个出口一个去处,心态还能微妙地平衡着。

    但当容羽忽然发现,上辈子所有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仇恨的源头变成了自己,他慌了,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

    更不知道该以一种什么心态来面对严逍,容羽匆忙地垂下眼皮,掏出手机来刷,手指在手机屏上机械地划着。

    也许不是这个样子呢?这就是一件死无对证的事情,严逍说什么就什么吗?他又不是没骗过他,比如他魔教少主的身份,瞒了他那么久......

    容羽抓起汽水喝了一口,一抬眼,正好对着严逍黑亮的眼睛,他抿抿嘴,“你说你以前保护我?”

    “是啊,我可喜欢保护你了。”严逍答。

    “那时候我比你大,你又说我会做武器,那我应该很厉害,你拿什么保护我?”容羽问。

    “可你单纯,你是锦衣玉食的世家公子,你没见过人到底有多坏。我见过,我们黑风谷就有很多,什么人动点坏心思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容羽回忆里的无数碎片纠缠成一团,他不愿意对着严逍的目光,扭头看向别处。

    这和他想的也不一样。在容羽的记忆里,严逍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小孩儿,什么都不懂,到哪儿都得靠他带着引着,他宠着严逍,要星星不给月亮,他喜欢看严逍笑,有什么好东西都送给他,明明就是他保护着严逍......

    看吧,人类不仅仅是悲欢不相通,连喜欢都不相通。

    容羽身体往后倾,“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你到别处找找吧。”

    “你以为很好找吗?”严逍看着他,“上辈子的缘分,你说不是就不是了?这个你说了不算,容羽。”

    容羽笑了笑,微微摇头。

    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一声,容羽低头划开手机屏,是夏宽程发的微信,问他怎么还不回家吃饭。他手指动了两下,回了个“吃过了,你们吃。”

    容羽回完信息后抬头看着严逍,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曾经的容宽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