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中海带着不可置信的目光倒下了。在他倒下的位置后方，出现了一群堪称数量庞大的玩家。周药一张张脸庞扫去，正是同样在郭生荣的折叠空间里生存了许多时日的同伴们。
举着凳子的玩家手还颤抖着，瞳孔因为受到惊吓仍然瞪大，他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看着倒在自己跟前的NPC，过了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把他打死了？”
庄成明俯身探了探地中海的鼻息，抬头看向他：“没有，还活着。”
“哐当”，玩家手中的凳子因脱力摔落在地上。他重重地吁了口气，惊魂甫定：“吓死我了……”
“还等着干什么？赶紧补一刀把他打死啊！”在他身后，另一个玩家道，“对他的仁慈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残忍！”
见前面的人不肯动，他干脆推开对方，撸起袖子抄起凳子准备砸向地中海。
“等等。”周药抬手拦住了他。
男人的手悬在半空中，有些不解地望向周药：“大佬，还要等什么？”
周药的目光落在另两个傻呆呆地站着的玩家身上，两个玩家立刻挺背站直，讨好笑道：“周、周哥，您有什么吩咐？”
“你们去找根绳子把他绑起来。”周药说，“不要把他弄死，他还有用。”
虽然不知道大佬这么做的意图是什么，两人还是顺从地听取了他的指示，在教室里找到了四五根捆书用的麻绳，绕着地中海密密匝匝地围了数圈，把他捆成一个蚕蛹的形状。
“把他扛到教务处里去，和椅子绑在一起。”周药又说。
这次不用周药指定，那两个玩家就很积极地把地中海扛在肩头，先一步飞速地下楼跑去了教务处。剩下的玩家有几个跟着他们去了，也有几个留在原地，想帮周药和庄成明分担两个重伤患者的重量。
“这里不用。”周药避开了一个玩家伸来的手，不着痕迹地往旁边退了两步，“我带他回去就好。”
另一边的庄成明倒是卸了力，任另两人把柴柯傅背了起来——连续数小时精神紧绷，外加高速长距离奔跑让他消耗了太多的体力和心力，刚刚完全是凭着一口气吊着不敢松懈。
一众玩家在花坛边集合，刚去了教务处的几人对周药汇报工作：“人已经绑好了，我们还往麻绳和椅子上栓了几个道具锁，绝对松不了！”
周药点点头，目光落在已泛起鱼肚白的天边，语气有些意味深长：“就快天亮了……”他握紧了卫同书的手腕，把人往高架，又对众人道：“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终于可以休息让众人脸上都带上了欣喜的神色，大家也不急着好奇最后一个秘密，转身朝宿舍楼的方向跑去。
庄成明和周药落在最后面，两人各自带着一名队友，慢腾腾地朝同一个方向走。
“那些和他们长得一模一样的怪物呢？等他们到了会不会把他们杀死？”庄成明好奇的是这个。
“不会，”周药说，“郭生荣消失了，那些他臆造的怪物也会跟着消失。”
“所以地中海的异常以及我们至今没收到有关游戏的下一步提示，都是因为还有东西没解开。”庄成明若有所思地总结。
周药点头：“天亮之后，还要抓最后一个秘密。”
在他们身后，薄薄的雾慢慢聚拢起来，笼罩在那栋不高的教学楼中央。
两人花了比正常多一倍的时间回到了宿舍，小心翼翼地把队友放到床上躺好。卫同书的脸上血色完全恢复了，周药蹲在他身旁看了好一会儿，才回到上铺躺了下来。
……
周药是被额前的瘙痒唤醒的。他微微撑开眼皮，一点点光顺着眼缝挤进来，让他朦朦胧胧地看到有一个人正趴在床边用什么东西搔着自己的额头。
鼻腔钻入的是熟悉的带着些微檀香的气息。周药心念一动，倏地睁开了眼睛。
他睁开眼，目光所及之处，卫同书穿着一件不甚合身的卫衣正含笑看着自己。
“小药丸，早上好。”见他睁开眼睛，卫同书眨眨眼，对他打了个招呼。
周药从床上拗坐起来，视线落在卫同书的衣襟处，这里有两条系带，下摆的流苏有些凌乱。
——这是他塞在背包里带进来的衣服，本想着自己可以穿，最后没想到是便宜了卫同书。
看了一会儿，周药意识到自己的目光落点有些诡异，欲盖弥彰地错开视线，转移话题道：“衣服你是怎么找到的？”
“需要找吗？”卫同书又眨了眨眼，“凭着我们的心电感应我难道猜不到吗？”
“卫同书，”周药抬眸，“我觉得你不说话的时候比较像个人。”
卫同书双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周药：“小药丸，你口是心非的样子真可爱。”
周药没有接他的话，本想抿紧唇作出不乐意的姿态，终究还是没忍住，微微弯起了唇角。
柴柯傅从厕所里回来，推门就看到周药坐在床上抿着嘴笑，床边还趴了个托腮看他的卫同书，眼底立刻泛起了感动的泪花，嚎叫着扑向床铺：“周哥！呜呜呜呜太好了！我还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
庄成明扯着他的后领往后退：“你让小周先起床。”
周药一翻身，轻巧地跃下床去洗漱。
走廊上站着正在低声交谈的玩家，见周药出来，几人停止了交谈，齐刷刷地看过来，脸上都带上了感激的神色：“大佬，还要多谢谢你，要不然我们怎么死的也不知道……”
周药神色淡淡：“不用谢我，是卫同书帮的你们。”
“你俩都一样，都一样。”一个玩家笑得谄媚。
周药垂眸，没有正式承下这声谢。
等四人都收拾好自己，差不多就到了早自习的时间。以往早自习时间，巡班的人是地中海，这会儿他被捆在教务处里，于是一群玩家围在407门口，等待听从大佬下一步指示。
周药没什么指示，只是让众人去教室。于是几秒后，宿舍走廊就空了，柴柯傅踮起脚看一眼窗外，跑得快的人甚至已经到了操场边沿。
“我食堂抢饭都没见这么快的速度……”柴柯傅震惊了，喃喃道。
庄成明拍拍他的肩膀，把人往前带了几步：“现在有经验了，以后食堂抢饭速度能更快了。”
留在后方的又是周药和卫同书，两人不紧不慢地朝前走，丝毫没有在逃生游戏空间里的紧迫感。
周药看一眼卫同书：“你告诉了他们回到这里的通道。”
“我只是提醒他们可以去四楼看看。”卫同书眨眼，“他们是自己找到出口的。”
卫同书倒也没说错，他只是在下楼之前和眼巴巴盯着自己的玩家说了句：“四楼的风景应该不一样。”剩下的发现出口到逃出去全都是由玩家们自己主导完成的。
通道是利用方圆世界开的，在折叠空间存在的情况下，同一面四楼走廊尽头的墙，柴柯傅开了由外到内的通道，其他人自然能从内部跑到外部去。这是周药和卫同书前一天晚上在宿舍里讨论的结果，只是因为没有经过试验，一切都存在变数，万一上了楼通道没开，郭生荣又察觉到了众人的动态封锁了返回的路，那这剩下七个玩家都会被游戏淘汰。因此，周药并没有在离开前把这个方法告知七人。
没想到是卫同书如此笃定又轻描淡写地告诉了众人。
“你也不怕万一他们回不来，系统判定你故意伤害其他玩家。”周药道，“那你也会跟着一起死。”
卫同书嘴角又是上扬：“小药丸，我发现如今的你真的很关心我。”
周药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加快了脚步：“那是你的眼睛瞎了。”
卫同书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我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的……”
两人进了教学楼，依着几天前分班的情况来到了初三三班。这一次，他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座位和姓名，不用再去冒充什么人。
“我就说在那边让我们顶别人的名字帮别人考试有些奇怪吧？”同样在郭生荣内心空间挣扎了数日的一个玩家马后炮道，“这不就是帮别人考试嘛，那哪能算我们自己的成绩。”
周药没有接话，他在课桌里摸出了几张白花花的卷子——都是前几天他缺考的日考试卷，拔开笔盖开始答题。
男人见自己的话周药没接，又见他宁可做试卷也不搭理自己，只能讪讪地转回头，胡乱翻起手边的语文书。
几分钟后，早自习开始的铃声响起，走廊尽头传来了高跟鞋撞击地面的清脆声响。
来了。周药心忖。他放下笔，有意识地坐直了朝门边望。
五分钟之后，穿着高跟鞋的语文老师出现在了教室门前，依旧是涂得煞白的脸庞和涂得殷红的嘴唇。她背着手走进门来，目光阴沉沉地落在周药和卫同书身上：“你们两个同学缺课了两天，而且没有写请假条，老师很担心你们。”无广告网am~w~w.
“老师，你不用担心，请假单我们已经补交给谭老师了。”卫同书张口就来。
周药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地中海的大名叫谭文波。
语文老师眼神紧紧锁定卫同书，卫同书毫无惧怕之意，甚至还对着她咧开嘴笑了笑。
下一秒，语文老师的目光突然和缓下来，她对着卫同书绽放了一个堪称温柔甜美的微笑：“你过来，老师想找你聊聊。”
“老师。”周药举起手，先一步站了起来，“你先找我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