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前些年的定州水患吗?”
“记得,小丫和宋叔就是那时候逃难来到新桥镇的。”
“当年谭文宝奉命去定州赈灾,却贪墨赈灾银,导致当地百姓食不果腹,流离失所。你猜那批赈灾的银子去哪了?”南风冷笑一声,“都填了他在新都的那座宅邸了!我派人偷偷入邸打探,果真是曲水流觞,富丽堂皇!他日日睡在万千白骨累起来的床榻之上,也不怕夜夜怨鬼敲门!”
“没人上谏?皇上不知?”
“怎会不知?流民涌向新都之时,表哥就写奏章秉明皇上了,但被谭贵妃的人拦下了。表哥又请皇后娘娘告知陛下。得了信的谭贵妃连夜派人清理了城中的流民,还反咬一口皇后诬告。皇上罚皇后禁足一月,连主理后宫的权力都由谭贵妃暂代。”
“后来呢?”
“我和七晓当时远赴定州,谭文宝却已将相关知情人格杀。谭氏一族树大根深,没有确凿证据,扳不倒。”
“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搜罗他们的罪证。”
张梓涵想到了在涨退潮间隙里捕食的海鸟,惊涛拍岸,深海巨兽,天敌环伺,如履薄冰间,挣得一点喘息,捕获一点食物。
南风就是那只海鸟。
“皇上不大行了。”他压低嗓子,小声说道。
对于这莫名的一句话,张梓涵却转瞬理解了。皇上年老体衰,太子之位却悬而未决。自古储君立嫡立长立贤,十皇子哪条都不挨边儿,谭贵妃急了,谭文宝急了。
狗急跳墙,必有疯□□作。
“他们做什么了?”
“谭文宝想和金顽王庭合作,拿下西北军权,进而……”
张梓涵倒吸一口冷气!
谭文宝想利用金顽王庭获战功、夺军权,可不管是邀功请赏巩固权势,还是议政逼宫,都是通敌的死罪,诛九族都不足以泄民愤!
“他这是疯了吗?他就没想过请神容易送神难,金顽军队既已入关,又岂肯放弃到嘴的肥肉?”
“因为谭文宝笃信西北军是虎狼之师。”
张梓涵不解。 无广告网am~w~w.
南风起身将灯芯挑亮,复又慢慢道,“沙将军治下严明,爱兵如子,西北军是大晋的悍刀,也是强盾,驻守边关三十余载,从未失过一寸疆土。周边小国别说进犯,连听到沙将军的名号都胆寒。”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真的用兵神武。怎么会用谭文宝那蠢货来替代一个赤胆忠心的统帅呢?皇帝老儿是觉得自己的皇位不香了?
南风满是嘲讽地说道,“给沙将军按了个‘守边无功’的罪过,让他解甲归田了。”
张梓涵:……
守边无功?这是哪种驴脑袋的人想出的昏招儿,关键是皇帝竟然采纳了!!
游牧民族机动性强,逐水草而居,进犯中原和气候、物产有极大关系。很多时候打一枪抢点东西就跑,不好消灭,春风吹又生。自古王朝也多以防范政策为主,以“守边无功”贬谪沙将军那真的是莫须有的罪名了。
张梓涵突然想到,南风既然是打得抓住谭文宝把柄的主意,那严刑逼供传信人岂不是打草惊蛇了?不免有些着急:“你得到谭文宝和金顽王庭来往信件的事,会不会被发现了,你,你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啊?”
“放心,七晓抓人的时候就找了个和传信人面貌相似的人混进去了。谭文宝以为自己很聪明,让传信人戴帽遮面,一路上与人交流也极少,反而给了我们机会。”
“那就好。”
宽慰完她,南风思绪纷乱中内心里却无法自抑地冒出一个声音:她这是在关心我吗?他不免有些窃喜,只要她能多在意他一些,再多一些。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听到她的话,南风快速斩断自己的遐思,“将计就计。不过在那之前,你得离开这里了。”他不能让放在心尖上的人再置身危险中,保护好她,他便再无顾虑。
张梓涵知道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留在这里不仅帮不上什么忙,可能还要占用他们的兵力保护自己。她不能当拖油瓶。
“好。”
南风行事果决,此后的两日他来去匆匆,张梓涵明显感觉院子里的侍从少了,估计被南风派出去执行任务。
风尘仆仆的虞渊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冲张梓涵吐槽,便被南风叫走,两人不知在秘密筹谋些什么。
连白日里惯常出门采药的石达都被请进屋子里,片刻都没出来过,各种笔墨纸砚倒是数次由侍从采买后送进去。
张梓涵百无聊赖,正好有时间和当初一起来金顽的汉子聊一下货物出售情况,以及他们对金顽商贸的观感,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机会。毕竟战争总有一天会平息。
第三日,石达才颤巍巍地从屋子里出来,一头扎在张梓涵摆在院子里的贵妃榻上。
“石大夫,您怎么啦?”
“手疼。”
张梓涵:“……”
石达睨她一眼,“你肯定知道了吧?”
不是疑问是肯定,石达看她鬼头鬼脑的样子就知道这丫头门儿清。
张梓涵还想装傻,“知道什么?”
石达翻了个白眼,吹了吹胡子,心想这丫头还挺谨慎。“没什么。”他深深吸了口气,“好清新的空气,不知什么时候能再这样自由呼吸。”
张梓涵看着他的眼睛,坚定地说,“很快就可以了,相信南风。”
一阵风吹来,院中树叶哗哗作响,仿佛预示着一个新的开始。
“很快就可以了。”石达将这句话在嘴边咂摸了一遍,觉得莫名有希望。他仰望碧空如洗,感受耳边微风习习,嘴角带着一抹微笑,酣睡过去。
张梓涵当然猜出了南风请石达做什么了,从那些笔墨纸砚进屋,结合南风说的将计就计,她就知晓了。很少人知道,石达不仅医术高明,他还有一项绝活就是善于模仿人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