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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chapter 50

    席林顿节之后的三天时间,都是斋戒日,里谢尔一度认为这是因为僧侣们在席林顿节当天吃太多肉食导致内心罪孽深重,特地用三天时间来进行忏悔。

    但不管怎么样,第二天,参加筷子培训课的人变得更多了,里谢尔大致看了一下,几乎半数衣着光鲜亮丽,一脸兴致盎然地练习使用筷子。

    到了第三天比赛时,大半广场都挤满了人,看热闹的看热闹,参赛的参赛,连广场周围的高楼都有人占着位子观看。

    最让人激动的,是主教大人的光临,全场纷纷起立,虔诚恭敬地向他行礼,在额头中央画三个圈,代表圣光赐予他们慧智,健康和欢愉。

    主教大人温和慈祥地看着他们,说了几句场面话,在上首坐下。

    “大人。”里谢尔欣喜地走近,斋戒日时很多人都会去修道院聆听圣祷,今天人涌来这么多很大原因是这些修士宣传的结果。

    主教和蔼地看着他,“你的菜能帮助他们认识到天堂的美好,劝他们向善。”

    “这正是我做出美食的初衷。”里谢尔道,“我想把美好具体化,引导他们不要徒增杀孽。”

    他们心里都明白,这些不过是披着宗教外衣的谎言。

    “比如用勺子喝汤,把我们与动物的豪饮区别开来。”他连夜为主教精心准备了一套餐具,此刻献给他,“用筷子夹菜,不会让自己的手沾染污秽,让灵魂和身体都保持纯洁。”

    套宗教的壳子而已,他也会。

    打开盒子,里面摆着精美的银制碗碟和勺筷,上面嵌着一圈纯金的勿忘我花纹,那是里谢尔想不出用什么做装饰,临时提出的。

    主教露出一个虔诚的笑容,“进食是最基本的修行,一日两餐,如果都用筷子,他们很快就能免除自己身上的污孽。自由之城的未来,相信会更加美好。”

    换成里谢尔的理解就是,我这几年的宗教业绩就看你了。

    里谢尔连连点头,“聆听了您的教诲,我此刻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内心,用实际行动去帮助更多的人。”

    所谓坚定自己的内心,就是两人已经达成了共识,他知道可以放手去做了。

    两人相谈甚欢,广场附近的饭馆老板看得眼红心热。

    他摸摸自己的八撇胡子,尾巴须儿捻了捻,走进厨房,拿汤匙舀了一勺,豆浆总算凝固成豆腐了。

    他有完整见过里谢尔是如何烹饪出一只素熊掌的,当时他还在想,不就是把豆子什么的白色东西弄碎成泥,然后隔水蒸,下油炸,又在锅里加了所谓的卤汁么,这又有什么困难的。

    不过是烹制的方式新颖了点而已,叫些玄之又玄的名字,又不是没办法做到。

    可是,三天快要过去了,他还是没有成功做出一个,甚至连豆腐,也才刚学会如何去做。

    里谢尔曾经很慷慨地说出了豆腐的制作方法,听起来很容易,可到底配料比例是什么,盐卤是什么,却不清楚。他买了几乎上百磅豆子,把能想到的都试了一遍,如此两天,豆液这才勉强成块。

    在豆腐表面按了按,并不结实的感觉。

    接着,他学着那个厨子的做法,把一块块大的豆腐在密网萝上端碾压一遍,弄成泥状。把最后一块豆腐挤过萝孔后,翻面把萝底黏连的部分豆腐泥用小铲刮到乘装的盆里。

    葱姜水也在萝里滤一遍,淋进豆腐泥里,再打入鸡蛋,盐和新用石磨磨成的面粉,用手抓拌均匀。

    再拿一个大碗,磕破三个鸡蛋,加入浓水面粉,用筷子笨拙地搅拌,半天也没能弄好,最后还是拿了一把叉子在手里,艰难把二者充分融合在一起。

    在壁炉边支起一个铁锅,橄榄油入锅,学着里谢尔的样子缓慢转动锅,等锅热了之后,把多余油倒回去,铁锅内壁一大圈只留薄薄的油脂。

    倒入鸡蛋液,湿毛巾贴在锅柄把手处抓着转动,蛋液均匀地沿着锅壁旋转流淌,摊成一张比寻常略厚的薄饼。

    另一口铁锅已经热好,他用炒勺舀入适量的油,放入香菇丁和豌豆粒,还有提前煎好的鸡蛋碎和葱姜末,温火炒香,加入一些他自制的香料酱汁水,放进木桶里,盖上木盖备用。

    从一叠蛋饼中撕开一张,放进盘子里,他回忆着里谢尔的做法,像裁缝一样,拿着小刀细致入微地划出一个大小合适的熊掌形状。

    之前在宴会上煮浓汤的厨娘此刻也在做这道菜。

    她正往蛋饼上薄薄地抹一层豆腐泥,放入她以自己理解准备的素菜馅,从盆里捞起一团豆腐泥,拇指和食指指尖相扣中间曲成环,一捏,挤出一个豆腐丸子。另一只手拿着丸子往馅料上抹,一颗球一颗球地对垒起来,把素菜馅遮掩,隆起成脚掌的形状。

    她拿着小铲子来回抹几下,心细地把凹凸不平的表面抹得光滑圆润,渐渐地,一个脚掌成型。

    再挤出五个豆腐丸子,依次紧连在脚掌顶端,用细签子再修饰一下,让脚掌和脚趾形状更加美观精致。

    每个脚趾上端插一个劈成两半的红色虾钳,指甲尖上弯内扣,到了这一步,熊掌彻底成型。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挺简单的,就是要像雕塑家一样,有些费工夫罢了。

    做鸡肉的高瘦厨子的厨房里,锅里的水已经烧开,正在翻滚沸腾。

    他把刚做好的木架放进锅里,上面隔水架着一盘熊掌,按照他期间进出厨房把鸡肉拿去烤的时间,里谢尔应该用大火蒸十五分钟。

    蒸好后的熊掌,外围的豆腐面上已经有一层金黄的干皮,他依次在面上刷一层薄薄的棕色酱汁,为了让它们的表皮变得棕红,他选择了用莓果和番红花,还加了少许香料粉调进酱汁里。

    里谢尔把蒸好成型的熊掌从盘子里慢慢滑到大漏勺中,油锅烧热,漏勺虚空不沾油,里谢尔拿着勺柄,从边上把熊掌滑进锅里。无广告网am~w~w.

    大半锅油沸腾翻滚起来,整个熊掌没入油锅中浸润油炸,这时候非常考验厨师的眼技,炸太过,口感偏老发柴,颜色深重;炸得不到位,容易散,熊掌的颜色不够,不形象。

    等到熊掌表皮色泽棕红带亮金色时,里谢尔快速捞出,放在旁边沥干油滴。

    锅里重新加入底油,放入葱姜蒜爆香,沿着锅壁洒一圈白兰地酒,整个锅升腾起白色雾气,浓烈的白水梨香味扑面而来。

    在蒸腾的雾气中,里谢尔沉稳的身影若隐若现,有条不紊地加入高汤,用盐、香菇粉、麦芽糖、酱油调味,再次把熊掌小心地放进锅里,让卤汁没过整只熊掌。

    里谢尔手里大勺浅浅地舀起一点汤汁,不停地淋在熊掌面上,等卤汁烧开,他把锅盖上。

    “隔水蒸,下油炸,入锅煮,熊掌在锅里的三入三出,就是这道菜的关键,我学了多年,才能把握住时机火候,如果有兴趣,你们可以多研究研究,都是便宜的原材料。”

    厨子们不停地回忆着里谢尔当时的制作过程和说过的话,手里学着他的样子复刻模仿。

    约莫过了三分钟,里谢尔打开锅盖,一只大勺翘起部分脚掌跟,另一只手的漏勺从菜与锅的缝隙中穿过,慢慢把整只熊掌移到漏勺中。

    沥干卤汁,摆进木盘里。

    围绕熊掌四周一整圈儿的,是一片片大小差不离的带白帮子的青嫩菜叶,上面用虾泥和木耳简略地做成兰花的形状。

    里谢尔把锅里的葱姜蒜香料捞走,在剩下的卤汁中,继续放入酱油和水淀粉,收汤浓汁,最后把汁淋在熊掌上。

    而其他人的厨房里,此刻他们的熊掌早已碎裂成块,一锅油都废了,飘着零碎的豆腐渣,完全不成样子。

    “怎么可能做出来,这么脆弱的食材。”他们苦恼地自言自语,把一堆惨不忍睹的东西倒进下水沟。

    “最后的大菜来啦!”里谢尔把素熊掌端到长桌中央,拍掉艾德里安猴急的手,笑道:“席林顿节咱们饭馆几人没有好好地聚一下,之后别人休息的时候,我们又在忙培训课的事情,现在所有事情都完美地解决了,所以今天,我做一桌菜,好好犒劳大家,多谢大家的帮忙!”

    “都是应该做的。”切尔西懒洋洋地摆摆手,永远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或者说,在外人眼里,那双眼睛和没睁开一个样。

    每个人手里倒了一杯酒,纷纷举杯,在中间相撞,“干杯!”

    一杯酒下肚,大家都欢喜地吃起来,哈伊尔颇为神气地指挥着雅各布,帮他夹这个菜舀那个汤,好不容易忙活完了,一坐下去,发现哈伊尔人不见了。

    黑斯廷斯指指他座位底下。

    雅各布弯腰下去看,大大的眼睛里并没有他的影子。

    “被你坐了。”里谢尔友情提醒道。

    独眼巨人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看见自己位子的坐垫上,哈伊尔一脸生无可恋的躺在那里。

    他早晚要把这个傻大个给埋了!

    “快动手吧,冷了就不好吃了。”里谢尔招呼道,给艾德里安夹了一块油切鸡。

    艾德里安愣了一下,眼睛逡巡了一圈,切开熊掌,给里谢尔舀了一大勺。

    “好东西应该人人有份才对。”切尔西大叫道,完全不顾淑女形象,也夹了一大块放进碗里。

    其他人也一哄而上,对于这些人,当真不要客气,这是黑斯廷斯来这里吃了一段时间之后学会的生存之道。之前他还想着自己是男仆,不应该与主人家同桌而食,现在,他凭借自己下手的快准狠,为自己捞到一大块熊掌。

    讲究贵族间的客气和礼仪,食物只能进这些不需要吃食物的种族肚子里。

    一盘熊掌,没两下就被瓜分殆尽。

    大吃大喝一顿,大家心满意足地往椅背上一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天,说说玩笑话。

    等到今夜过后,他们旅店饭馆,将会更忙了。

    里谢尔洗完澡上楼,卧室壁炉里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火,噼里啪啦地跳动着火花。

    艾德里安正坐在壁炉边的摇椅上,一晃一晃的,低头打瞌睡。

    他拿来一块薄毯子,无声走到近前,轻轻盖在他身上。

    右脚爬上一个柔软无骨的东西,冰凉润滑,沿着脚踝盘旋往上。

    这要放在以前,他保准要吓个半死。

    “没睡着就去床上躺着。”里谢尔擦着头发道,这人总爱卷他的脚踝,慢慢地摩挲,然后坏心眼地在他的脚底上划圈,看他难耐求饶。

    下一刻,里谢尔身上一重,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扑倒在床上。

    一夜无眠。

    里谢尔慵懒地躺在艾德里安的怀里,房间里门窗紧闭,壁炉暖热带燥,更想整个人窝在泛凉的体温里。

    “不想起来。”他懒懒地撒娇,随手拽起一条触角,头使劲在上面蹭了蹭。

    艾德里安看了一眼,“眼屎都糊过来了。”

    “你嫌弃我?”里谢尔翻了个身,虎口抵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颊捏得变形。

    “没有。”他缩缩触手,怎么敢嫌弃。

    里谢尔得意地笑了,奖励了他一个吻。

    “以后我老了,你要是敢嫌弃我,抛下我,我就把你先奸后杀!做成铁板章鱼。”

    艾德里安动动脑袋,把下巴解放出来一点,“亲爱的,这是不可能的,你有精灵血脉,近乎永生。”这种问题压根不成立。

    “也有可能变丑。”

    “你本来长得也只是比绝大多数人类好看一点。”他实话实说,“纯正血统的精灵好看多了,你应该还没见到。”

    这话的意思就是,在他眼里,自己长得只能算一般?

    “还会不会好好聊天了,能不能说点甜甜的情话?”里谢尔不满。

    “情话?”

    里谢尔点点头,眼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他总觉得自己太好骗了,这人都没有跟他说过一句哄人的情话,竟然稀里糊涂地就就在一起了。

    艾德里安皱着眉头想了又想,眼前一亮,深情地吟诵道:“亲爱的里谢尔,我们就是一双筷子,你是一根,我是一根……”

    “笨章鱼。”里谢尔抓狂地把人重重推倒在床上,他现在有动力起床了。

    穿好衣服下楼,打开大门,他被狂风激出一阵哆嗦。

    不知什么时候,天上飘起了毛绒雪花,踏着晨曦的微光,慢悠悠地落下,积了薄薄一层。

    “下雪了。”雅各布也随他早起,步伐缓慢地下楼,一脸困意。

    “你的脸怎么了?”

    “哈伊尔挠的。”他摸摸脸上的抓痕,他晚上要睡觉,血族却是精力最旺盛的时候,吵的很,他把哈伊尔抓来扣在怀里当抱枕,被他挠了一整晚。

    两人升火开工,准备早餐,蒸腾的雾气能徐徐从院子里冒出来,驱散所有寒冷。

    等到里谢尔把最后一笼屉包子抱出来的时候,发现大堂里满满的都是人,其中不少人穿着笔挺熨帖,一看就是绅士或者贵族家的仆人。

    受宣传的影响,渐渐地,越来越多人开始关注格里街区这家饭馆。

    最近两天,二楼除开他们平常储存和当做卧室的左侧房间,右边剩下的五十个房间,全都开始装修,短则还需三五日,长则小半月,就能投入使用。

    如他一开始想的那样,贵族不太愿意来平民街区吃饭,大堂里除了吃面和饺子的平民,更多的是安静等候在那里的侍从,只等里谢尔把菜做好,他们端着进马车,一路驶向内城。

    但相对应的,也有不少中城的商人看上了包间服务,谈生意非常合适,十个包间供不应求。

    这样一想,里谢尔不由又开始在纸上涂涂写写算账,开放二楼全部六十个包间的话,花去的装修成本到底要花多久才能靠利润赚回来。

    “里谢尔在吗?”

    “在,您要什么?”里谢尔把纸笔收好,转头一看,门边站着他熟悉的一个人。

    “纳尔,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他把人迎到屋里,入冬才过了几天,外面的风雪无比大,纳尔的眉毛和稀疏脏乱的头发上满是雪粒子。

    里谢尔把他身上的雪花拍去,高声呼唤艾德里安,让他烧一壶热水出来。

    纳尔局促地攥着手,看着眼前的一切。

    上次他来的时候,他的目光就被大堂上那张崭新巨大的牛皮纸吸引了目光。这一回,在各个地方都被狂风肆虐的时候,这里即使没有壁炉,却依然温暖明亮。

    他仔细把每个装潢看过去,明明只是简单的装饰,却又透露出独特的气息,一尘不染,与他半个月没洗澡的皮肤和早已发黑发硬的衣服完全不同。

    “快坐。”里谢尔招呼他坐下,问,“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纳尔笑了一下,惆怅又爬上了他的脸。

    “不欢迎我么?”

    “不是。”里谢尔有些尴尬,“外面风雪这么大,大家都喜欢待在家里。”

    他突然明白了。

    大家都待在家里,谁给他过冬的钱。

    此刻他只想给自己一嘴巴,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过说实在的,他们之间并不算熟。纳尔是原主的好兄弟,好伙伴,当初他来这里,两眼一抹黑,整日想法子生存下去,没有太多空闲理会他。同时,他也不太愿意多接触纳尔,生怕他看出什么端倪来。现在大半年没见过两回面,两人之间更加生疏了。

    “我今天刚好路过这里,想着有段时间没见到你了,就进来看看。”纳尔道,“没想到你生意越做越大了。”

    “就一家小饭馆而已。”里谢尔不在意地摇手,笑容里带着种族刻在骨子里的谦虚,“赚不到几个钱。”

    纳尔僵笑着:“我半月前在圣约翰广场上见到你了。”

    半月前?

    “哦,你说那个筷子培训课呀。”里谢尔恍然大悟,“给饭馆做宣传用的,还行吧?”

    岂止还行,大半个广场都是人,他缩在角落里,一眼望去全是花里胡哨一片人,像是一场盛大的狂欢。

    里谢尔站在人群前的台子上,就像他身后的圣约翰一样。

    “花了很多钱吧。”纳尔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受,心里想着,这应该是自己这辈子都赚不到的钱数。

    “没多少。”宣传单是艾德里安画的,负责组织活动的是切尔西和雅各布哈伊尔,做糖的玉米不用钱,大麦和坚果倒是花了一些,但不贵,关键还是送给主教的餐具,花了不少钱。

    但没有付出,哪里会有收获。

    纳尔听了他的话,心里更不是滋味,在他眼里,那场宣传培训肯定花费很多,但在里谢尔这里,只是轻飘飘的“没多少”,可见这点钱在他眼里都不算什么。

    想起自己如今的日子,他鼻头一酸,再也待不下去了。

    “我、我先走了,不打扰你做生意了。”

    “等等。”里谢尔连忙拉住他,斟酌着字眼,真诚道,“我的话可能有些伤人,但是,我现在饭馆正缺人,如果你愿意,能留下来帮帮我吗?”

    “帮你?”纳尔一愣。

    起了一个话头,剩下的话就顺畅了许多,里谢尔笑道:“我们饭馆雇员比较少,平常都忙不过来,你是我的好兄弟,不会见死不救吧?”

    “可是,胡拂……”

    “嫂子和孩子也一起住进来吧,二楼那里还有挺多房间,这里以前是旅馆,床铺桌椅都是现成的,打扫打扫就能住人,等一下我陪你去买被褥窗帘。”

    纳尔有些犹豫。

    “今天就把她们接过来吧,冬天路难走,早点过去。”

    “不是,”他为难道,“我从来没有做过饭馆的活。”

    “这有什么要紧的。”里谢尔道,“谁不都是从头开始学的。”

    他从前只需要一心当个厨师就好了,现在,他不仅仅是厨师,还要会策划,运营,宣传,与人交流合作谈合同,学会市场调查和分析,为饭馆摸索未来的道路与前景,会愁利润与成本,每天都要复盘总结得失,学会如何走一步看三步。

    这些不是一蹴而就的,都是在这段摸爬滚打的日子里探索出来的。他之前从来没有学过这些,更没有想过这些。

    最终,生活教会了他。

    “先说好,我每个月的工钱没办法开太多,最多三个银币。”

    纳尔吃了一惊,连连摇手,“实在是太多了,太多了,不用这么多的。”

    “没关系,雅各布——也是饭馆的人,最近在学我的厨艺,他现在一个月也差不多这些工钱。”里谢尔宽慰他道。

    纳尔抽抽鼻子,有些感动。

    傍晚,雷思尼从角落里钻出来,镰刀勾着柜台爬上桌面,灰尘在头顶聚集成“欢迎来到旅店饭馆”字样。

    这是里谢尔出的馊主意,说他太怕生,建议他和切尔西一起坐在柜台这边,多见几次人,就不会怕生了。

    他觉得前半段的建议非常不错,至于每次都睁着空洞洞的黑窟窿,到底是在发呆还是在看人,谁也不知道。

    今天,他发现饭馆里多了一个人。

    没多久,饭馆里多了一帮人,五个小孩拎着破了口的锅碗瓢盆和掉了跟的鞋,叽叽喳喳地四处张望。一个小孩好奇地走过来,碰了碰他,有些不满,往前一推,哗啦一声,把他摔在柜台里。

    小孩绕到柜台里面看,见粉碎的骷髅竟然一点点地拼凑好,使坏地拿了一个指骨。

    “快,你们看,他在动,把他埋在土里,看他还会不会活。”他兴奋地大叫着,与一帮孩子把那截指骨埋在门口的小花圃里。

    等里谢尔出来时,旅馆大堂的桌椅地板都是泥印子,沿着痕迹往外走,门口的勿忘我花被糟蹋了大半,一群小孩的嬉笑声在二楼刺耳地传染蔓延。

    里谢尔惊讶地看向纳尔和胡拂夫妇。

    纳尔尴尬道:“我们马上就收拾干净,胡拂,别管孩子了,快点来打扫,里谢尔老爷要生气了。”

    里谢尔被这一句“老爷”直接尬在那里。

    “别这么说,都是朋友。”原主定然不愿与他这样生分。

    “没看到我正在喂孩子么,今天一天都没吃东西了,你这个没用的,一天天也不顾着家里一点。”

    “我不顾家里?我不顾家里会每天大清早就出来乞讨吗?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天气。”

    “所以你就把全部过错都怪在我头上?”

    眼看两个人完全不顾饭馆,越吵越大声,马上就要打起来,里谢尔脸色严肃起来。

    “现在应该先解决问题,”他又强调了一遍,“马上就是饭店高峰期了,纳尔,我们先打扫卫生,胡拂,你把孩子们先带去收拾房间。”

    胡拂点头哈腰应了下来,不停地哄着怀里的孩子,嘴里道:“这些孩子都没时间管教。我一定会跟他们讲,不能这样做。”

    “小孩子调皮一些比较正常。”里谢尔勉强笑道,“没时间了,先做吧。”

    还在收拾,门外站了两个人,其中女的在门口张望了一下,笑了起来,叫了起来,“原来你们饭馆竟然就是这样的环境。”

    里谢尔一看,是上次在饭馆里闹事的贵族小姐,她的身旁,还有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