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深海求生游戏 > 第 52 章 山村老尸(二十一)

第 52 章 山村老尸(二十一)

    “嗷咯咯咯咕——嗷咯咯咯咕——”,大公鸡在枝头神气的叫嚣着。

    叶铭面无表情:“听出来了,这是鸡叫。”

    术非之手指往下压了压,“再听。”

    柔软的唇瓣下陷更深,叶铭舌尖几乎抵着指腹。

    “还是鸡叫。”叶铭坚持。

    “?”术非之向后退一步,手指随之离开,他上下端详叶铭,疑道:“你听不见?需要助听器吗?”

    ……不。

    叶铭凝神,片刻,果然在空气中捕捉到不同的声音,那声音很细,汇聚成片传过来。

    “咕咕咕咕咕咯咯哒——咕咕咕咕咕咯咯哒——”

    ……所以说这个叫声有什么区别吗?

    “咿呀,叶铭不知道吗?”术非之捏了捏他的脸,自从来到李家村他们睡在一张床上后,此人似乎体内觉醒了什么了不得的血统,总没事过来捏捏他的脸,或者揉一把头发,把它搞得乱糟糟。

    说实话,多少有点闹人。

    叶铭默默打掉脸上的手,揉了揉泛红的脸颊,“知道什么?”

    术非之语速飞快,生怕别人听得清:“公鸡是咯咯咯叫,母鸡是咕咕咕叫。”

    叶铭:……

    他为什么竟然会在得到答案之前对它有所期待呢?

    像术非之这样酱和醋都分不出来的家伙,他究竟有什么好期待的。

    不过这倒也提醒了叶铭,“怎么,这里还有别的鸡?”

    顺着声音找过去是很快的,这个路径与顺着地上鸡屎找过去几乎保持一致——声音越大,鸡屎越多。

    一番艰辛,他们找到了源头。

    哦呼,好大一个鸡圈。

    鸡圈里热腾腾,闹哄哄,臭乎乎,母鸡们扑棱着翅膀,扇掉的羽毛顺势插.在地上的鸡屎上,腥味随风传开。

    劈开的木头背着山体围了一大圈围成鸡圈,里面鸡崽儿也活蹦乱跳,一身肥肉,长势喜人。

    怎么看都不是在这个地方该出现的东西。

    这种山上不是盛产野鸡吗?就尾羽长长,五彩斑斓晃人眼的那种,叶铭求助的眼神黏在术非之身上,希望只通过叫声就可以分辨公母的那位给点参考答案。

    术非之选择性忽视掉了这个粘人的目光,“这个是肉鸡,村民养来吃的,只是为什么会出现在半山腰——”

    说话间,一只母鸡下了个蛋,它即刻扑棱翅膀,搅起一地灰,大声“咯哒咯哒咯咯哒”叫起来,打断了术非之的话。

    这声音引来了其他母鸡,它们嫉妒的包围起那个蛋,大声尖叫,翅膀不住的扇动着,灰尘从泥土上腾起,一时躁乱。

    叶铭默默向后退一步。

    很快,这躁动的场面得到了制止,因为那石洞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造孽唷——弄啷个啰,这么大动静。”

    声音传来后又过了几分钟,主人才缓缓露面,因为他着实很难走快——瘸了一条腿的老人,还能拄拐动弹就已经很不错了。

    此处树多,但枝干细小,像是新长出来的,并不适合藏人,但叶铭也并没有要隐藏的意思,他笔直的站在鸡圈前,等老人讶然的样子。

    可惜没等到,老人太老了,他腰驼的厉害,后脖颈处骨头缩在一起,肉挤压在骨头周围,背部便形成一个硕大的包。

    他左手拄着拐——瘸的是左腿,膝盖往下都瞧不见了,裤子空荡荡的在风中飘,右手掬了一捧米糠。

    那些鸡见他来了,亲密的偎过去,那老人便吃力地扬起手来,米糠洒下,地上鸡不住点头啄米。

    至此,叶铭和术非之没有得到老人任何注意。

    叶铭忖度以老人目前的身高,眼睛平视也只能到他腰胯,把自己当成树桩子也未可知。

    “瞎,太阳真好。”老人砸吧砸吧嘴,慢慢挪回去,又慢慢挪动回来,手里多了个小木凳。他把凳子摆在地上,喉咙发出一声吃力的使劲声,再呼一口长气,才颤巍巍拖着拐坐下来,背部小心翼翼靠着石壁,眼睛眯起来。

    叶铭看着,始终揪着心提着一口气,总觉得老人骨头又薄又脆,稍不留神就“嘎巴”一声碎了。

    待老人坐定,叶铭忽然发现,他两眼白多黑少,上有斑点状浑浊,没什么精神。

    还不到一刻钟,人就睡着了,呼噜声震天响,他鼻子上冻疮未去,一片血肉一片结痂,那鼻涕兜不住,顺着胡子就留了下来,流到嘴边时顿了顿,带着嘴角涎水滴到胸前,绵绵不绝,很快胸口就湿了一片。

    细看之下,他胡须斑白中夹杂几根灰,上面粘着棕黄色不明固体,不知是稠粥还是鼻涕,胸前衣襟也脏兮兮的,颜色深一片浅一片,看不出是什么。

    术非之看了看叶铭。

    看,你要找的老人在这里。

    叶铭深吸一口气,心情复杂,这还只是一个老人。

    其他的老人呢,也在这里吗?

    顺着鸡圈往里走就是石洞,叶铭二人经过老人时,老人睡的正香,完全没有被吵醒。

    同时,叶铭也闻见了一股恶臭,比之鸡圈腥臊更甚。

    石洞深且暗,越往里走越臭,以叶铭目力,能看到洞里积着破破烂烂的棉絮,角落有耙子扫帚簸箕和竹筐,麻袋十余个,都直立着,顶口扎起来,看不出里面有什么。

    一切的迹象都表明,这山洞里住人,而且住了很久。

    果然,再往前就是几块木板拼成的床,床上被褥潮湿发臭,臭虫大到肉眼可见,在被褥破开的口子里钻进钻出,带出一绺一绺灰白的棉絮。

    床上还躺卧了个人。

    也是个老人,看上去比门口那个只有更老,牙齿全没了,嘴巴瘪着,脸上没有肉,脸皮拉的很长,头发稀稀疏疏没几根,甚至分不出性别,看到屋里来了生人也没有反应,神情呆滞,目光涣散,看上去神智也不大清醒。

    这山洞里头其实不止有床,还有一点光,顺着床边上厚帘中缝透进来。

    叶铭掀开帘子。

    里面是一个另一个世界。

    一个全是老人的世界。

    这里的生活就是另一个李家村,只不过是老年版的,老人们裹的厚厚的,有些警觉的看着洞口两位外来客。

    叶铭发色银白,有的老人看着不分明,只当是新来了人,叹了口气,咳出口浓痰,继而回复原先状态,不再理会。

    难怪李家村处处透着诡异,难怪村里不见老人。

    叶铭全懂了。

    村里养不活这么多老人,失去劳动力的便被遣送上山,任由自生自灭,人无有不老,山上人便越来越多,老人们组成一个新的李家村,彼此扶持着度过所剩无几的岁月。

    阳光好,即便是老人,也有手脚灵活的那一拨,正在忙碌着晒衣服晒被褥。

    “这天难得啊,”几个老妇人叽叽喳喳交谈,“多少天没见着大太阳喽。”

    “是喏,俺眼看黑二爷这几天就要不行了,他那棉衣还是当年问俺家借的,也不晓得给他穿好多年,现在咋样了——对了,他去的时候叫俺一声,俺怕棉衣教别人给扒了去。”

    “那你别想了,黑二这几天精神头还好些,眼见着昨天还能坐起来,这棉衣不到明年是别想要了。”

    …………

    叶铭听着她们说话,倏然,肩膀被人大力拍了一下,紧接着一个浑厚的嗓音出现在他耳畔炸开,“咦,你怎么在这?”

    嗯?叶铭转脸看过去。

    李敦石他娘?

    这不是第一天成亲那个女人?

    她果然在这里!

    难怪在山间看到她的红头巾!

    难怪李敦石见他老母再嫁,竟能喜成那样,原来是要把老母送上山,想找个下家,搭伙过日子。

    难过说什么村长都死活不愿意带他去见新婚夫妇——人都连夜送上山了,还见什么见?

    一瞬间,叶铭全都懂了。

    李敦石老母自顾自道:“俺知道了,你们来找梨梨的吧?她前天漂在水上,吓俺一大跳,俺还以为她死了。亏得俺瞧见,给捞上来了。”

    说着她叹气道:“梨梨这闺女好啊,这两天帮了俺们不少忙呢,得让村长给她许个好人家才成。”

    叶铭心道,你说那村长一脚把梨梨送到鬼门关了,许什么好人家,阎王爷?做梦呢。

    李敦石老母依然絮絮叨叨讲个不停,说她家中那个死鬼无用,这几天痨病严重,整日整夜咳嗽,搅的人睡不安生,还得她时常照料一二,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孤寡一人上山,也好过带个拖累;还说她儿子空有一身力气,也不知能不能找个人嘘寒问暖,不知能不能吃上好饭。

    叶铭看了看四周,心想,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你儿子在村里好着呢。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那老妪原先在山下李家村还看不出老态,是个中年人样貌;上了山后,也不知是环境使然,还是操劳过度,看着老了二十多岁,脸上皱纹又深又大,褶子里藏着泥。

    “唉,年轻人嫌俺老来,吃饭之间有浓痰。”

    叶铭忍不住道:“你还不算老。”

    “是吗?”李敦石老母第一次在他面前笑了起来,她摸了摸脸,“你这孩子真会说话,讨人喜欢,可俺已经好多岁啦,老啦,合该上山啦。”

    术非之问道:“不上山不行吗?”

    老妪咯吱咯吱笑起来:“不上山怎么办?你别看你现在风光,将来都是要上山的喽。”

    “再过个一二十年,等俺儿也能上山陪陪老娘,就舒服咯。”

    村里只留年轻人,只留新鲜的血液,人老了,在村子里就差不多是死了,不能干活,不能劳作,反倒还要占着年轻人的口粮,教年轻人照料养活,这是个什么道理?

    所以李家村民毫不留情,将老人像垃圾一样堆好,通通运上山去。

    然后再往复,等到有一日,自己也走上山去,等待□□的凋谢。

    但令人难过的是,人的生命并不如他们想象的那样短暂,老人每日迫于口粮而进行的大量劳作,少盐少油的生活方式,没有娱乐带来的大量空闲时间保障睡眠,这一切都使他们拥有更长的寿命,在山上的时间甚至远大于在山下。

    于是同样的,自然老去使他们也不得不面临老去带来的疾病和折磨,那是属于死亡的一部分,无法避免。

    夜起七八遍,鼻涕擦不干,怕风冷怕天寒,一夜睁眼到天亮,浑身疼痛难言……

    在这样的苦痛中老去,死亡反而值得期待。

    “梨梨,梨梨。”老妪抹了一把鼻泪,顺手甩在刚晒的被褥上,亲切的招呼着,“来这里,村长派人来找你了。”

    “找我?”梨梨瞪大了双眼,待她看到两个年轻的陌生男人,立刻把脸背过去。

    她毕竟是个少女。

    “找我吗?”李梨梨咬着下唇,她以为村长来接她了,“我去换身衣服。”

    她身上穿着李敦石他老母给她的厚棉袄,连夜上山穿的那身当天就湿透了,这几天都没穿,她下意识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直到看到叶铭二人,李梨梨觉得能回去了,才想要换回自己的衣服。

    她换衣服很快,五六分钟便出来了,这当儿还扎了头绳。

    李梨梨这几天劳作,吃的也不好,看起来很瘦削,脸上颧骨突出,唯有眼睛看起来还算水灵。

    她跟几个老人打了招呼,便跟着叶铭术非之下山,雀跃了好一阵子,走到洞口看见鸡圈,李梨梨忽然想起来那只公鸡。

    “我没找到大天。”她低落道,同时眼睛偷偷往叶铭身上瞄。

    其实她找到了,但大天飞的很高,总是盘在树上,她捉不来。但她怕她一旦说找到了,叶铭就教她去捉,所以她撒了谎。

    结果叶铭根本不看她,只是看着他身边的年轻男人。

    叶铭想起来刚刚被那只大公鸡嘲弄的耻辱,怒从心起,但一时无可奈何,只好殷殷的看着术非之。

    “哥——”

    叶铭期待的搓搓手,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术非之无奈道:“不行。”

    这些老人养了母鸡,靠着这个公鸡还能多长出些鸡崽儿,鸡生蛋,蛋生鸡,以后的日子还好过些。

    好嘛,叶铭恶狠狠的哼了哼,姑且放过野生大天一只。

    上山容易下山难,李梨梨虽然村中长大,上下山却还是头一次,她一个女孩子,看到身边两个男人也不给她搭把手,不由得委屈起来。

    她从小到大,走到哪都是有人招呼她的。

    李梨梨委屈的看着那两个男人。

    只见叶铭动作比她还僵硬,几乎是试探着往前走,另一个也很谨慎,走的不快。

    而且就这,他俩走这么慢,居然还牵着手。

    就这么小心?她不由得轻视起来,忽然觉得自己走的又快又好,根本不需要男人帮忙。

    李梨梨心想,你们俩走这么慢,再牵手走只会更慢。

    况且,那个高一点的男人一看就很弱,牵他的手还不如牵我的手呢,李梨梨第一次冒出奇怪的想法,我可比他强壮多了。

    她这样想着,术非之忽然看了她一眼,李梨梨心虚,立刻低下头去,差点踩滑。

    这样一路走下来,花的时间比上山长两倍有余,下山时月亮爬上来,天已经黑的差不多了。

    叶铭悄悄问系统,“这算不算找到人?”

    山下聚着不少人,手里拿着家伙,守株待兔正等着他们。

    为首的村长冷笑问道:“你们去了哪里?”

    与此同时,系统回答了叶铭的问题。

    【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