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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梦与泪

    ……

    “谢谢。”

    浓夏的午后,阳光在空气中扭曲出如水波般的淡纹,万物都闷热得发汗。唯有远处机甲起飞时带起的长风,能给人带来片刻的清凉。无广告网am~w~w.

    元燿小跑着过来,把融化得面目狰狞的冰激凌递到了裴云手中。

    裴云道了声谢,蔫蔫地舔了口,却还是没什么太大精神。

    他们正坐在训练场的观众席上,看着场内成排的轻甲起飞,按既定轨迹在空中盘旋,又降落。

    这过程着实枯燥得很,裴云又被晒得奄奄一息,上下眼皮不住打架。在这样的天气下,是个正常人都宁愿呆在凉爽的室内,看本书、小憩一会儿。

    但偏偏元燿就不是那个正常的人。

    和裴云近乎枯萎的状态比,元燿可以算得上是亢奋了。他双目紧盯着场内盘旋的机甲,瞳孔深处发着精光,简直像是第二个小太阳。

    “这有什么好看的?”裴云怏怏,用手给自己扇着不存在的凉风,“我要回去了。”

    “别啊。”元燿赶紧按住他,“你看那个打头的机甲,那里面是梦哥啊!”

    裴云:“……”

    他当然知道哪个机甲里是自己老爸。他也为自己老爸感到自豪。

    但这还不足以支撑他顶着酷暑来这围观裴梦训练。

    元燿眼睛亮晶晶,还在一刻不停地说:“听说这批机甲搭载了最新的某种技术,我一直求着梦哥让他告诉我,但他神秘兮兮地,就不肯说。”

    “哦,所以你研究明白了吗?”

    “没有。”元燿笑嘻嘻地说,“但再看一会儿,说不定就有头绪了。云哥,你再多陪我一会儿呗。”

    裴云本来都要起身了,但扛不住元燿的撒娇,只好又坐了下来,蔫蔫地扛着酷晒的大太阳。

    他已经纠正过元燿不止一次:既然管自己叫“云哥”,就应该喊裴梦为“梦叔”。不然父子两人同时都被元燿称呼为“哥”,他实在是怎么听怎么别扭。

    然而元燿总也改不过来,裴梦也不介意……这称呼就延续了下来。

    不过裴云心里清楚,纵然都被喊着“哥”。但谁才真正是那个让元燿崇拜的人,其实显而易见。

    或许是被太阳晒晕了头,裴云闭着眼睛,任心里那点儿小情绪翻来滚去,越滚越大,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元燿。”

    “嗯?”

    “你觉得……”他琢磨着字眼儿,怎么问才能显得不太刻意,“……我和我爸,有什么区别?”

    “你和梦哥?”元燿奇怪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俩区别大了啊。”

    其实话一问出口裴云就后悔了。他暗骂了自己一声,却还是忍不住硬着头皮,又追问了句:“……比如呢?”

    元燿嘿嘿一笑:“梦哥可比你厉害个千八百倍呢。”

    裴云并不意外,哼笑了一声。

    元燿这话说得十分客观,但裴云还是觉得自己胸口的某个地方软塌了下去,像是株被烈日晒蔫儿了的植物,黯然着失去了活力。

    他当然知道自己跟父亲比,还差得远呢。

    现在也不值得元燿崇拜。

    但在问出那句话时,他还是忍不住地期待,期待元燿…… m..coma

    期待元燿会说什么呢?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

    自己现在是在干什么呢?吃老爸的醋?裴云在心里嗤笑了声,对自己有些不齿。

    “不过,梦哥那么厉害,应该不需要别人保护了吧。”

    裴云一惊,猛地看向元燿。

    托腮而坐的小少年侧头笑了笑。浓烈的朔日明光之中,他的轮廓都融化在了光线之中。然而嘴角那一抹笑意却那么明显,脸颊上的红晕不知是因为晒伤了,还是因为羞涩。

    “云哥……”

    “我想要保护的人,只有你一个。”

    话语的尾音消失在机甲的轰鸣声中,长风掠起二人的碎发,将朦胧的情谊一吹万里。

    日光愈发明亮,扭曲着。

    裴云感到自己的眼眶炙热生痛,似有滚烫的液体流下,纵然如此他还是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强烈的日光将眼前的元燿彻底吞没。

    ……

    “……怎么哭了?”

    梦中的场景似还犹在眼前,裴云的眼眶还有些胀痛酸涩。他艰难地眨了眨眼,被泪水润湿的视线渐渐清晰了起来。

    眼前刺目的盛夏朝阳不见,眼前是医院冷冷的白炽灯。裴云嘴唇微动,缓缓侧头向旁边看去。

    梦中小小的少年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元燿正站在床边,低头默默看着裴云。见到裴云眼角的泪水,他搭在床边的手收紧了一下,似用力克制住了自己想抬手去为裴云擦眼泪的欲望,最终依旧只是僵硬地站着。

    裴云恍惚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侧,果然一片湿濡。

    “怎么哭了?”元燿又问了一遍,“刚才梦到什么了?”

    烈日的光辉仿佛还在眼前,裴云措不及防,又是一行泪水淌下。

    “你!”元燿恼了,飞快抽了张纸丢在裴云脸上,低声说,“你不说,又一直哭,是要怎么样?”

    裴云流着泪,竟哑然失笑,用纸巾擦了擦眼角:“我哪有哭?可能是……”

    云哥,我想要保护你呀。

    裴云哑然,话到嘴边又打了个转,末了默默叹息一声:“……可能是刚才检测的后遗症吧。”

    一时两人都沉默了下来。元燿靠坐在床边,低头不知在想什么心事。而裴云悄悄侧头,打量起了元燿的侧影。

    小时候的元燿有几分婴儿肥,白胖得像个糯米糍,谁见了都想把他抱在怀里揉搓揉搓。但这小子从小就娇蛮,你要是敢不经过他的同意就碰他,头发先给你薅掉几缕。

    但他的眼睛永远是明亮赤诚的,像盛夏的长空,没有一丝流云阴霾。

    与元燿相关的记忆,便像夏日一般,火热浓烈,带着几分一往无前的孤勇。

    而如今侧坐在他床头的少年,侧脸瘦削深邃,五官轮廓清晰英俊,双目幽深,已早没了当年的样子。

    娇蛮便为了阴霾,赤诚化为了桀骜。

    当年与他坐在机甲长风中舔冰激凌的孩子,终于长成了怨恨他的大人。

    而回忆中永远也过不完的夏季,也早已步入了深秋。

    裴云怅然地躺着,默默消化着自己的情绪,却忽听元燿低声说:“刚才,我听你一直在叫梦哥。”

    裴云的额角一抽。

    元燿侧过头来看他,目光复杂:“你还没睡醒,迷迷瞪瞪地在叫,‘爸’‘爸’。”

    裴云怔怔地回望他。

    而元燿似承受不住他目光里的重量,移开了眼神,呆坐片刻后说:“你的检测合格了,没有调查出明显的精神震荡和失控。排除了你的嫌疑,从明天开始,他们就要对这件事展开详细调查了。”

    裴云回过神,忙说:“对,关于这个我要向首长和李教授汇报一下——”

    “我说明天。”元燿打断。

    他起身,有些粗鲁地给裴云掖了掖被角,僵硬地说:“明天。他们都会来看你,我也会来,那时候你可以仔细说清楚。但今天晚上你需要休息。”

    裴云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心中酸涩,怅然,却又柔软。他垂下目光,轻声说:“谢谢。”

    元燿给他掖被角的手顿住了。

    刹那之后,少年的手抬起,似冲动又带着克制,拇指飞速擦过了裴云的下颌。

    冰凉的指尖,划过脸颊柔软的肌肤,带走了几分水意。

    那里有裴云方才还未干的泪痕。

    裴云的脸几乎“唰”地红了起来。

    而元燿的手也一触即走,转瞬便起身仓皇离开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