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两个字牢牢钉在穆迟心上，他第一次触摸到了应无予的野心。
“进入地狱的人不少，出去的却没几个。”应无予放下收拾好的背包，“也就是说从来没有人知道神当初许下的承诺到底是真是假。”
他看着穆迟，“与其等第一个例子出现，不如我先试试。”
应无予的意思很明确，穆迟不用思考也能明白。长久的地狱生活已经让应无予起了疑心，并且找到了地狱的不能自洽的漏洞。他不想在等下去，能不能成功出去，总要试一试才知道。
所以，他们有了计划。
“那为什么是‘弑神’？”穆迟道。
在这二十多年中，穆迟对神佛一直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况且神在世人眼里都是高高在上的，不会随便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因为我们发现，”应无予沉声道，“祂在试图抹杀我们。”
“祂不允许有忤逆祂的人出现，”薛烈接过话头，“一但出现，就会被他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抹杀。”
“其实之前的几次副本已经出现了问题。”他沉下脸色，“难度提高了不是一星半点，但是，有你这样初入地狱的新人在，这样的难度不合理。”
他看了眼应无予，“而且，这次能再次进入温斯顿庄园也在意料之外。我们认为已经通过的副本会封闭，没想到竟然还能与其他副本联系在一起。”
“这不是个好预兆。”薛烈道。
穆迟愣愣听着，直觉薛烈话只说了半句。
“你也被祂盯上了。”应无予道。
“为什么。”穆迟挑眉，他不觉得和应无予在一起是被祂盯上的原因。
应无予摇头，“还不清楚。”
穆迟：“……”
他知道应无予知道原因，应无予不愿意说他也不会问。
角落里的钟表转过两圈，在发出三下报时声后，应无予率先站了起来。他摸出打火机，捏起桌子上已经蜷曲成虫子模样的头发，重重晃了下，“虫子”变直了。
“该走了。”他道。
穆迟：“嗯。”
打火机里迸发出来的火焰在蹦跳，试探着触碰黑色头发，在尝过味道后，火焰毫不犹豫包裹住了发根，一点点将它蚕食。
应无予将头发仍向空中，它没有在引力的作用下落到地上，而是在下落时，在空中展开，变成了一人多高的黑洞。
有风从洞里呼呼吹来，吹动了四人的头发。
再次见到熟悉的洞口，穆迟惊觉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见了。黑洞通往的方向虽然不同，幸运的是身边的人一直没变。
应无予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抬起，穆迟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和他十指相扣，并肩进了黑洞。
“走吧。”薛烈对尹鸿啧了声，双手空空进了黑洞。
尹鸿跟在他身后，习惯性想要推眼镜，可惜双手都拎着东西，他无奈叹了口气，嘴角却扬了上去。他不是欲/望深重的人，可薛烈对他的吸引力超过了他所有的欲/望。
四个人全部进入后，黑洞开始收缩，似乎从没出现过。
走过长长的黑暗走廊，在尽头有扇铁门，门后便是他们此次的目的地。
穆迟握住门把手，将门推开，迈出去的第一步还没站稳，猛的被藏在墙边的人窜出来揪住了衣领。
穆迟：“……”
艹！
他吓了一跳，但好歹还有理智，拦住了要冲过去的应无予。若是应无予动手就不是冲不冲突的问题了，是死不死人的问题。
出乎穆迟意料的，抓住他的人不是往常那样陌生的队友，而是此副本的NPC。
“知不知道你犯了什么错。”身后的人粗声粗气说道，不用看脸，只听声音穆迟就能想到这人是什么表情，“嗯？转过来，站好！”
说罢，倏地松开了穆迟的衣领。
穆迟有些懵，觉得现在的情形熟悉的可怕，似乎在哪里见过。不等他细想，身后又传来催促声，他看向应无予，发现对方的表情很沉默，连带着后出现的薛烈和尹鸿都是一模一样的表情。
非要说的话，只能用“肃然起敬”来形容他们三人的表情。
穆迟心头的疑惑越来越重，心一横转了过去。
只看了一眼，穆迟的气势瞬间矮了一半，讪讪叫了声：“老师好。”
“哼，”对方从鼻子里喷出口气，大手一挥，食指挨个指着四人，“看看表，几点了知不知道？！这么大的人还迟到，再有下次把你们的家长叫过来！”
“我不……”薛烈试图反驳，立刻被压了下去。
“我什么我，过去罚站！”
薛烈：“……”
眼前的男人正常身高，穿着白色带领体恤，黑色西装裤，裤腰带上系着的钥匙串随着他的动作哗啦啦作响，脚下踩着的露趾凉鞋啪啪作响。当然最明显的标志，是他没有一根头发的地中海。
教导主任的气质和他肥胖的肚子一样，浑然天成。
薛烈嗤了声，上前一步，推开尹鸿站到了墙边。
穆迟原本想要阻拦的手搓了搓，尴尬的垂了下去。
两人对视一眼，薛烈梗着脖子面露不屑，罚站的动作异常标准，双手紧贴裤缝，背不挨墙，除了表情不屑之外，没有错处。
穆迟：“……”
“看什么看，你们也都过去站着。”教导主任看了眼手上银白色链条手表，“站到课间操，谁也不准动！我现在就去告诉你们班主任，管不了你们了还。”
说着，他“啪啪”的离开了。
等到他的身影不见了，薛烈的动作瘫了下来，“走了走了，没事了。”
穆迟再瞅了两眼才松懈下来，目光在应无予身上扫过，眼里多了笑意，轻轻撞了撞他肩膀，“你也怕教导主任？”
“我是好学生。”应无予难得说了句玩笑，垂眸恰好对上穆迟满是笑意的眼睛，“从没罚站过。你经常罚站？”
“怎么可能，”穆迟挺直腰背，“我也是好学生，从来不罚站。”
“得了吧你，”薛烈靠在墙壁上，“你见教导主任那模样就知道你没少罚站，都有阴影了吧。”
“别胡说。”穆迟啧了声，故意沉下脸来，“你也没好到哪去。”
“我什么时候说我是好学生了？”
“你……”
“我就知道！”教导主任急吼吼的声音突然从他离开的另一边出现，穆迟和薛烈身体一僵，眼睁睁看着教导主任从他们来的那扇门后走了出来。
“不看着你们就不行！”他怒道，把手里的纸卷成长筒，在穆迟和薛烈头上一人敲了一下，“老虎走了，猴子称大王是吧。去，都给我跑圈去！”
跑圈？！
痛苦的记忆从脑袋的角落翻出来，穆迟硬着头皮想拒绝，看着教导主任那张威严的脸到底没能说出口。
薛烈表情扭曲，指着应无予尹鸿，“报告老师，我举报，他们俩也偷懒了。”
“去，”教导主任又敲了薛烈一下，“这两位同学看着就是好学生，虽然今天迟到了，但我知道是有原因的。”
他转向应无予和尹鸿，“告诉老师，是不是昨晚刷题太晚了？”
在穆迟巴巴的眼神下，应无予眼尾弯下，“是。”
“你们还有什么说的，”教导主任虎着脸又转回来，“跑圈去！跑完去办公室找我。”
穆迟：“……”
橡胶操场上，穆迟和薛烈并肩跑着。
今天的天气沉闷，跑了两圈，就有些喘不过气。
“感觉怎么样。”薛烈问道。
“没事。”穆迟晃了晃右手臂，“咱们还要跑几圈？”
教导主任一直在边看着，他们想偷懒都不行。
“不知道，”薛烈啐了声，“我上次跑步还是在上学的时候，这么多年都过去了，累死老子了。”
现在是早晨，操场上的学生不多，三三两两拿着书快步走过的。本来走的就快，看到黑着脸的教导主任后，恨不得脚下塞俩风火轮。
“哎，”薛烈碰了碰穆迟，“你看那是不是个人，我眼花了？”
他指着跑道外的房子形状的垃圾桶。
穆迟放慢脚步，仔细看了眼，好像的确有人在那里。
“你没眼花，”穆迟停下来，“是个人。好像不对劲。”
“肯定不对劲，”薛烈瞅了眼树底下站着的教导主任，“谁没事跑垃圾桶后面钻着，咱过去看一眼，万一是哪个同学中暑昏倒了，咱还能落个热心帮助同学的名声，为咱们班级加几分。”
穆迟：“……”
你明明就是不想跑步。
虽然这么想，穆迟也怕学生出事，两人一合计，趁着教导主任看手机的空档跑了过去。
“同学，你在这儿干什么。”薛烈做贼般猫着腰走过去，轻轻喊了声。
那人在垃圾桶后面，不绕过去看不到他到底是什么情况。他靠在垃圾桶上，穆迟和薛烈只能看到他夏季校服支棱起来的短袖的一角。
穆迟也叫了两次得不到回答，便抬手揪了揪他的衣服。不知道是手劲太大还是怎么回事，那名学生倏地倒了下来。
薛烈正要绕过去看，还没走过去，猝不及防被倒下来的学生砸到了脚面。
薛烈垂眸一看，来不及震惊，脱口而出：“卧槽，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