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大阿语[女尊] > 第5章 千里赴南疆2

第5章 千里赴南疆2

    南疆,五方志里有过记载,说其瘴气弥漫,虫毒众多,山林牙错……属不毛之地,非宜居之所。

    从议事殿出来的时候,素禾一直在想着那个脸上画“獠牙”的未泽。能在南疆那样的地方活下来,还发展出一支队伍,连有绵都承认她是个异类,偏偏又没有巫术血脉,该是多么厉害的人物?

    可是那又如何,她没在南疆死去,却死在了上位者的屠刀之下。

    有些唏嘘。她又想起诺拓讲过的,成王败寇。这大概就是罢。

    如果非要让她在寻熊和有绵中选一个,她还是会选有绵。她毕竟是有绵的女儿,继承的也是有绵的巫术血脉。已经灭族的寻熊如果能够和美的活着,那么她们争权夺利又是为了什么?可南疆那种地方——

    素禾心不在焉地走着,等她回过心思,忽觉天色竟飞快地暗了下来。

    不对劲,虽然已经到了近日落的时候,但这天色,也黑得太快了。

    她又向前走了几步,眼前忽然出现了一蓬篝火。

    火苗簌簌地燃着,部族的人围着它手舞足蹈。假扮成精怪的几名男女戴着鬼画符般的面具,舞着,跳着,伸手抬脚都一顿一顿的,像是被谁打折了骨头。

    其中一个人的面具上,眼睛位置画了三个黑色的长条三角。素禾认得这面具,这不是三个月前的丰收节上,出现过的“精怪”吗?

    素禾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现对方竟完全看不到她。

    她眸子一沉,避开跳舞的人,继续往前走,走到篝火的另一边。那里,是有绵的座位。

    眼前,有绵刚跳了一圈下来,拍开手边的酒罐,大口喝着,一连干了三罐。那是素禾第一次见她阿娘如此喝酒,所以印象很深。

    她和堇禾眼巴巴地坐在有绵身边,等她给她们讲故事。

    方才她就有所怀疑,直到此刻看见了三个月前的自己,她便越发可以确定,她,中了某种幻术。

    今年迎来了多年不遇的丰收,部族里每个人都很高兴,为了庆祝,阿语下令点燃了祭台的火架子。人们载歌载舞,跳了一整个晚上。

    有绵平素里很少讲旧时事,只偶尔酒至微醺后,才会说一些。那时,二禾以为又到了“故事时间”,便都在旁边等着。可没想到等了良久,等到她们的身边再无其它人,有绵都没有开始讲故事。

    她反而重重地叹了口气:“二禾,为娘看不见未来了。你们的未来,一片黑暗。”

    以往,堇禾和素禾同时在的时候,有绵就喊她们“二禾”。只是,这一次的二禾,素禾没由来地听出些悲凉意味来。

    有绵是部族的阿语,又尤其擅长预言术。她说给她们两个这样的话,不知是何用意?阿娘说这话的时候,用了预言术吗?

    素禾正要细问,有绵却忽然起身,借口不胜酒力,回殿内歇息去了。

    “一片黑暗?”素禾喃喃地重复。

    如果不是幻术重现,她几乎已经要忘了丰收节上的这件事。那一天的丰收节,她和堇禾后来加入了跳舞的人群,边唱边跳地笑了很久。

    幻术继续进行着,在素禾的喃喃自语之后,篝火和跳舞的人忽然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又一片的黑暗。

    这黑暗浓郁且纯粹,像是生长在身后的影子,等它逐渐扩大,便可将人一口吞噬。

    素禾轻轻念了一道清心术:“出来吧,我不想伤人。”

    幻术的变化,与其人心境的变化有很大关系,若一个人的内心浑如一潭死水,幻术根本无法起效。她刚刚的声音很低,对方既然能够根据她的话来改变幻境,那么一定不会距离她太远。

    果然,自她左前方传来一声闷哼,浓稠的黑色渐渐散去,天地重新恢复清明,一道橘色的身影也显露出来。

    穿橘色衣服的女子,部族上下只有一人,就是韶颜。

    她们多日未见,韶颜又将她的橘色衣服穿成了一瓣瓣的“橘子皮”,细密的苎麻上,橘色白色相间,脱色的地方像是经过了非常凶狠的水洗。

    韶颜长着双桃花眼,一笑的时候,两只眼弯弯的,就像是天上的月牙。

    “你怎么发现我的?”

    “就你这拙劣的幻术,你最近是不是又沉迷制衣,疏忽了修炼?”素禾揪了揪她身上的“橘子皮”。

    韶颜打掉她的手:“素禾你,真的是越来越像我阿娘了。”

    “正常,她毕竟是我的老师,我要向她学习。”

    “别介,可别介。”韶颜连连摆手,“你要是也像她一样死板,我还活不活了?再说,我最近可是修炼得很刻苦,连少阿语的成年礼都差点忘了去观礼。日以继夜,夜以继日的,你看我这黑眼圈和头秃的发际线——”

    韶颜自从会说话后,总是会冒出一些奇怪的词,比如现在的“黑眼圈”和“发际线”,黑眼圈倒是好理解,只是这“发际线”,看她的动作,是指前额的头发根?

    一般,素禾将自己听不懂的,都归为“韶言韶词”,大致意思理解了就成。

    反正除了她,有第三个人在场的时候,韶颜从未冒出过“韶言韶词”。时间久了,“韶言韶词”更像是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不过,你究竟是怎么发现我的?又是怎么破的我的幻术?”韶颜鼓足勇气继续追问,她的幻术毫无进展,已经很多天了。

    “你娘讲过啊。幻术欺骗的是人的眼睛,而眼通心,所以幻术最终欺骗的,其实是受术者的内心。”

    “我让你看了内心最深的渴望,都没能骗过你?”

    素禾眨了眨眼睛:“恕我直言,韶颜,你让我看到的可不是内心最深的渴望,而只是既往印象深刻的经历。”

    “怎么会这样?”韶颜有些懊恼,“卜辞,没念错啊!”

    “慢慢来吧,幻术不好学。”素禾安慰了她一句,准备回自己的宫室。

    “等一等,你刚才究竟看到了什么?”

    韶颜一开始躲在暗处,等到素禾完全浸入幻术后,她才靠近她。

    刚刚那一瞬间,她在素禾眼中仿佛窥见了整个星空的深邃,那是她从未在素禾眼中见过的,所以,她想问问,她看到了什么。

    素禾浅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开玩笑,有绵的预言如果流传出去,还不知道要被传成什么样子。

    “没什么,就是丰收节上的那几个精怪面具,瞅着怪难看的。”

    韶颜忽然想起什么,追上素禾离开的脚步。

    “你想不想知道堇禾在成年礼上,用问天术都问了什么?只要你跟我说实话,我就告诉你。”

    素禾放慢步子,这确实是个让人心动的交易。只是,连她都不知道堇禾问了什么,韶颜能知道?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

    “我也知道!”

    素禾不知道韶颜能不能看出她的心虚。

    韶颜一愣:“你怎么能知道——那你说说,她问了什么?”

    “是未来。”

    素禾早就想过,只是问来年收成的话,所消耗的巫术修为应不会那般多。只有不可知的庞杂“未来”,所需的修为才会暴增,从而导致她的脱力昏迷,和问天术的失败。

    管它是什么部族的未来,或是她自己的未来,又或者是谁的,以“未来”来概括,总不会错。

    “哎?你还真知道啊——”韶颜一双眼瞪得大大的,“但我觉得你一定不知道,她问的,是你的未来。”

    “我的?”这一次,素禾再也掩饰不住心中的震惊。

    她的未来,怎么会需要那么多的修为才能看清?

    见到素禾如此惊讶,韶颜转了转眼睛,方觉自己被骗了:“好啊!你诈我——”

    她把要说出口的“秘密”都说了,素禾这个小混蛋却装得一本正经,什么都没告诉她。

    在韶颜再一次念出卜辞之前,素禾掉头就跑,发动疾行术,跑得极快。

    这样被她套了话,韶颜一定不肯轻易罢休,别看韶颜笑起来人畜无害的,一旦发起疯来,她能将所有学过的巫术都一个一个用出来,她不跑可不行。

    她的那些巫术毫无规律和顺序可言,素禾这么多年没少在她手上吃亏。此时她是打定主意不告诉她丰收节上发生的事,便只有尽可能地跑了。

    “你给我站住!”韶颜也发动了疾行术,追着素禾大喊,喊声响彻大半个宫殿。

    两人一前一后,在殿内追追赶赶,谁都没有注意到,渐渐昏暗的日暮下,有两双眼睛,正密切地注视着她们。

    议事殿的殿门半开,门后的阴影里立着有绵,诺拓也在,比她落后半个身位。殿内除了她们,再无旁人。她们将刚刚素禾与韶颜的互动看在眼里,眉眼间是谁都未曾见过的柔和。

    诺拓叹了口气:“言言只有跟素禾在一起的时候,才会笑得这般开心。我已经许久未见她笑过了。”

    有绵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外面的两道身影:“怎么了?有些舍不得?”

    “我看她们,都还太小。”诺拓的声音轻轻地,“南疆那地方,万一,我是说万一,她们回不来怎么办?”

    “不会——”有绵忽然轻咳了一声,“小小的南疆而已。说起来,未泽身死的消息放出去了?”

    诺拓眉眼一肃:“放出去了。照你说的,说是素禾杀的。”

    “很好。”有绵点了点头,远远地看着素禾,满是殷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