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格远的话江楚松并没有相信,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呢,“你少给糊弄我,现在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那我比得过天王老子吗?”低磁的男音在江楚松身后响起,懒散又令人不寒而栗。
这话一出口,便是四下寂静,江楚松缓缓转过脑袋,看到了立在人群后面的怀苏。周围的人在看清怀苏的一瞬间,皆都不由自主的握紧手中的剑柄,一副大敌当前的模样。
江楚松见到怀苏的一瞬,也是紧张的不行,但是他好歹也是见过风浪之人,此刻他还是曲家弟子的领头人,自然是不能自乱阵脚,于是走出人群,与怀苏对视,语气装的极为镇定,问,“我们今天是专门来抓邓格远的,我劝阁下莫要插手。”
怀苏不屑一笑,“巧了,我今天也是来抓邓格远的,我也奉劝你一句,不要和我抢人。”
江楚松面上薄怒,这个看着年纪不大的魔头,和人说话的语气,着实令人怒火中烧,可是又令人无可奈何。
江楚松懊恼着道,“你真当我仙门中人,这么好欺负,任你为所欲为不成。”说着,剑锋一指,恶狠狠的对着怀苏。
“老先生,看你年纪挺大了,怎么还犹如毛头小子一般,一点就着呢,”怀苏边说,边慢悠悠的靠近,然后伸出修长的指尖,轻柔的将眼前的剑推开,道,“邓格远我是要带走的,如果你们不拦着,我保证你们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说话间,怀苏语气突然一变,身影闪动快如幻影,江楚松的握剑的手在怀苏掌下扭曲。在江楚松痛叫一声、以及周围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时,怀苏已经轻而易举的将江楚松的喉咙,锁在的掌下。
“魔头,你卑鄙无耻。”
怀苏在他身后轻笑,“兵不厌诈。”
邓格远看到这一幕,倒是笑了,真没想到,那个被自己千方百计算计的人,此刻却成了自己唯一生的希望。
曲家修士见大长老被魔头控制,皆是面露惊恐之色,但却没有一人敢和怀苏吆喝。
怀苏这时候开口,“把你们身后的人、安然无恙的交出来,然后,离开这里,我保证,你们的长老,会毫发无伤的回到广德,不然的话,我叫你们都陪葬。”
那群修士被怀苏这么一说,就轻易的动摇了心思。
“不准放邓格远走,谁敢放他走,就别回广德……嗯……”江楚松话音未落,就被怀苏狠狠的掐住了脖子。
这怀苏森冷着声音在江楚松耳边道,“老头,我只是不想打架,我别把我的忍让当成无能,若真的不放,那我就将你们都冻成冰雕,慢慢的冻死你们。”
怀苏笑眯眯的模样,看在别人眼里,有种开玩笑的意味,但在场的种人却没有一人觉得这是玩笑。
“怕什么?!”江楚松怒道,“仙门除魔卫道本就是应尽的本分,从你们进入仙门的第一天起,我就教过你们,要做好随时牺牲的准备,而此刻,你们都要做缩头乌龟了吗?”
“杀了他吧。”邓格远此刻缓缓站起身来,开口,“杀了他,正好为我们魔道扬威。”
怀苏这时候还真就有点为难了,他掌下的江楚松却挣扎了起来,“邓格远,你个畜牲不如的东西,今日我就是死在这,也绝不会放你离开。”说着,也不管怀苏掌下的力道如何重,江楚松就是拼了命的往前微挪。
怀苏银牙一咬,加重了手里的力道。
这时,邓格远身后,一只手,持着戾刃,正缓慢的靠近他的后背,可是这时候的邓格远丝毫没有察觉。
“噗呲”一声,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一把魔气凝结的黑色匕首穿过邓格远的后腰,在众人将视线投向邓格远的时候,魔气匕首消散了。
邓格远身后,一名年轻的修士慌张的后退,“我我我,我不是魔修,这把匕首是别人给我的,如果不能将你待会曲家,还不如要你死在外面。”
见到这一幕的江楚松哈哈大笑,“邓格远,你这就是报应。”
鲜血沿着伤口汩汩的往外冒,邓格远伸出苍老干枯的手,想要堵住伤口,却怎么也止不住血口。
怀苏见状,松开钳制江楚松的手,然后快步走到邓格远的身边。
在场,见到邓格远受伤着急的,可能只有怀苏了。
受伤的邓格远逐渐弯下身子,往地上躺去,这时的修士见怀苏过来,还纷纷给他让道。待怀苏走到邓格远身边的时候,邓格远已经躺在地上了。
怀苏上手就要给邓格远止血,却被邓格远的手制止了,“有毒,没有解药,我活不了。”
怀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指尖颤抖着,面上也是强装冷静。
反应过来的怀苏冲着那伤人的修士大吼道,“解药呢,交出来。”
江楚松咧嘴给了怀苏一个轻蔑的笑意,还不等江楚松开口,邓格远又道,“你傻呀,伤我的是魔气,他不过是被利用了,应该是燎今。”
怀苏弯下身子,微侧过身子去听邓格远说的话,但听到“燎今”二字的时候,他满目震惊,“你说什么?!”怀苏显然震惊,燎今居然会在此处。
邓格远气息逐渐虚弱,“带我走,我有话要和你说。”
这时的怀苏很听话,邓格远一说完,他就弯腰打算抱邓格远离开。
可是这时候偏偏有人拦在他们面前。
江楚松满脸得意的出现在了他们面前,“想走啊?可以,把邓格远留下。”
怀苏狭长凤眼一眯,“你想死是吗?!”
“怀苏,我不管你目的是何,但是邓格远是我们广德的罪人,今日他必须留下。”江楚松厉声道。
怀苏不予理会,抱着邓格远就要离开,这时,江楚松却不要命的冲了过来。
一只手已经脱臼的他,便用另一只手持着剑,迎面就要刺向邓格远。
怀苏轻而易举的就躲过去了。
江楚松这时吩咐,“众弟子听令,今日,死也要将魔修邓格远拿下,就算邓格远死了,也要将他的尸体,带回广德。”
怀苏冷笑,“那你们就都去死吧。”
说着,周围寒气突起,风雪瞬间迷乱了眼睛,片刻之间,刚才还活动自如的修士,就都变成了冰雕,只剩下脑袋可以活动的冰雕。
怀苏带着邓格远想要离开,不死心的江楚松又吼道,“邓格远,你不是说要落叶归根吗?你今日如果和怀苏走了,那你就永远也不能和你的亲人见面了,邓家的祖坟,可是在广德。”
邓格远强忍着身体的疼痛,甚至忍得身体都在颤抖,才开口,“今生报仇的愿望可能是实现不了了,既然都不能为至亲报仇,我又有何颜面回去见他们。”
听到这话的江楚松好似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邓格远,你疯言疯语胡说什么呢?为你们亲人报仇?杀他们的,不就是你吗?”
听到这话的邓格远,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和怀苏道,“你……你先放我下来。”
刚才还被毒气侵蚀的人,此刻好像突然又恢复过来了,邓格远步履阑珊的走到江楚松面前,面上满是震惊之色,问,“你再说一遍,谁杀了他们?”
江楚松面上冷笑,“看来邓长老是真的老了,是谁灭了自己满门,这种事情还要别人帮他回忆。”
邓格远亮眼血红,唇瓣颤抖,瞪着江楚松,吼道,“说!!!”
江楚松如他所愿,“你的一家老小,皆是在你入魔的那天晚上,被你吸食魂魄而死,掌门与我爹还有其他长老赶到的时候,你已经疯了。五位长老合力才将你压制,勉强挽救了你亲人的魂魄,但至于他们是否已经投胎,那就得问已经故去的前长老和掌门了,毕竟,他们都在帮你祛除魔气之后,不久就都走了,我爹也是。”江楚松说红了眼。
他爹去世的时候,他才十二岁,在已经懂事的年纪看见亲人去世,是很令人心痛的。
“不可能!”邓格远反驳,“明明是你们,在我入魔之后,杀了我的亲人,我亲眼看见的,你信口雌黄,我不会信你的。”
江楚松,“你不信我的话,又何必停下脚步在这听我废话。”
“不是这样的,”邓格远摇摇头,“我醒来的时候,我夫人和我托梦了,她说,是你们杀了她们。”
“那是你自欺欺人罢了,身为广德修士,既然会信托梦这样的说法,当时他们的魂魄消散的消散、超度的超度、修养的修养,试问,那个魂灵会在这时托梦给你,更何况,你的夫人,是唯一一个被你完全吸食的魂灵,你居然还有脸说这话。”
“你……你…闭嘴!”
“要我闭嘴?怎么,说出事实了,你自己都不敢相信了?邓格远,这就为什么我那么狠你,因为,当今这世上,我是唯一一个见证你当年恶行的人,你死千次万次,也难以安抚当年广德那些含恨而死的曲家修士,亏我爹和掌门师叔还拼了命的想要救你。”
“噗”,一口鲜血自邓格远口气喷出。怀苏走上前去,接下将要倒地的邓格远,看都不看江楚松他们一眼、就走了。
邓格远或许是值得同情的,但也是罪有应得,可是为何此刻他却觉得无比揪心呢。
被自己认定的仇人居然是恩人,被自己定为活下去的目标没想到是个笑话,努力的一切都是白费,到头来,该死的人居然是自己。
这个事实,任谁都无法接受吧。
此刻的怀苏,抱着生命将要走到尽头的邓格远飞速离去,看着那张枯木般死气的脸,怀苏心里极为不好受。
邓格远的心死,他能感同身受,但他不能接受,他怀苏,不想认命的,可是,万一老天爷非逼着他认命呢,毕竟,他怀里唯一的希望,好像也快破灭了。
“不用逃了,放我下来吧。”
愣神的怀苏,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回过神,然后轻手将邓格远放下。
“谢谢。”
怀苏没想到,此刻邓格远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感谢。
怀苏看着邓格远眼角的湿痕,沉默不语。
“怀苏,我活不了了,这对你来说,可能是个噩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