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一处窗口边上,竹放确定四下无人之后,才缓缓开口,问,“师姐在魔头身边已有些时日,可有打算?”
有何打算?那自然是如何擒杀怀苏的打算。
林九眸子一沉。竹放这是变相的提醒她,他们的最终目的。
林九突然挺替怀苏寒心的。这世间,或许再也没有忠诚的雪魔了。
从始至终真正关心怀苏的,恐怕只有雪瑞了。
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想他死,当初的林九也不意外。
竹放看出了林九眼中的犹豫,这个铁头憨直言不讳,“师姐,你不想杀他了是吗?”
林九否认,“没有,只是没有想到万全的计策。”
竹放松了口气,说出了自己的看法,“魔头现在风头正盛,我们已经错过了好的时机,我觉得,不如我们和掌门联系一下,里应外合,怎么了?”
林九嗤笑一声,“你确定是里应外合,不是羊入虎口?提醒你一句,要杀你们的是仙门,救了你们的是怀苏。我倒也无所谓,毕竟你知道我爹是掌门,他会护着我,但是你们的处境你要自己斟酌。”
竹放深思片刻,道,“师姐说的是,您是掌门之女,掌门定会信任你,我们的处境和心思师姐你也最清楚,不如,师姐你从中转圜?”
林九心道,这小子还挺机灵,林九一时竟然无法拒绝。
“竹放。”林九轻轻的唤了一声。
竹放神情严肃,“师姐你说。”
林九道,“杀怀苏不急于一时,他暂时没有作恶就暂且多留他几日,还有,不到万不得已,别轻易找去仙门。你想与仙门合作,但仙门早就将我们视为魔头同伙了。你要我从中转圜,那必定要暴露我的身份,但我不打算在成为真正的人之前,再与青岚有任何瓜葛,毕竟我的存在可能会让青岚颜面扫地。”
“是。”竹放有点理解林九的苦衷,“师姐的身份确实不便暴露,掌门为了隐瞒师姐不在青岚的事实,特意找了个人假扮师姐你,想必,掌门也是怕事情败露,毁了青岚声誉,但只要师姐你平安回去,一切便迎刃而解了。”
“找人假扮我?”林九震惊。她是现在才知道这则消息。
竹放点头,“我也是今天才听说的,有个妖说,姚城埋伏那日见到了掌门夫人和掌门千金,还说,青岚门掌门的女儿……废物一个,能人异士冲锋陷阵,她却静坐一旁、冷眼旁观;还说她冷血心肠,自己的娘亲在她的面前受了重伤,也不知道上去帮忙,甚至还躲起来。”
如此胆小懦弱的人,又怎么可能是性子张扬且法力不俗的林九呢?竹放一干人等一听便知道那个林九是假的,更何况真的林九就在他们身边,他们便有了猜测。
林九苦笑一下,她能猜的到假扮自己的是谁,可是又觉得可笑。就这样一个人假扮自己,不会露馅的更快吗?
林九的考虑完全多余,一个爹娘护着的金丝雀,贪生怕死可能也是人之常情吧。在众人眼中,林九除了长的极为不错,以及传闻她修为不错,其他的也就剩点性子娇蛮了。再则被林正夫妇护着疼着,真真假假,鬼在意。
可是林九的关注点在听到沈玉受伤后就瞬间转移了,问,“我娘居然也在,而且受伤了?”
在林九眼中,自己的娘亲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妇人,虽然是长老之女,但林九从未见她插手仙门捉妖除魔的事迹中,一个万事都不太在意的人,她怎么也会参与其中呢?
“我娘伤的很重吗?确定不是看花眼了?万一是其他妇人呢?”林九一连三问,面露出焦急。
竹放嗫嚅着开口,“那妖说,听见其他人叫她沈夫人。”
一听这话,林九心中瞬间翻涌出一股愤怒、懊恼、恐慌交织而成的心绪,胸腔剧烈起伏。
她爹怎么说也是法术高超的一门之掌,但她娘亲却不同,同样的力道挨在她娘亲身上,怕是会要了半条命,她娘亲的身子自生完她以后便虚弱非常,又听说伤的很重,林九怎能不担心。
林九秀拳头握紧,眼梢为红,咬牙切齿道,“怀苏这个王八蛋,我早晚要他血债血偿。”
“师姐莫要着急,万事一步一步来,总会成功的。”这会换竹放安慰她了。
“不好了,师兄师姐,怀苏来过了。”
就在林九沉浸在自己的心绪中时,青岚的另一个小弟子急忙忙的赶来,面露惊慌的提醒他们。
竹放亦是如此,“什么?!何时来过了?我怎么没有发现。”
小师弟道,“就刚刚,路过,他没走正门,我们也是刚看见,路过此处后,招呼那个雪妖和花妖,进了一间厢房。”
林九还算面色镇定。心想,怀苏只是路过,可能都没留意她和竹放,更没有听到他们的全部谈话,所以她并不慌张。于是问那小师弟,“怀苏进了哪间厢房?” m..coma
小师弟指了那间最大的厢房。随后林九理了理自己的心绪,走了进去。
一进门,便是女子低低柔柔的声音,紧接着是男子低沉温和的问候,“你是莲花修炼成精,那往后要在这姚城之中挖一汪池水,专门供你修养了。”
花叶受宠若惊,“主人不必如此大费周折,我已经修炼成人形,只要不受伤,一般不需要入水修养。”
怀苏却笑了,“放心,真心跟随我的人,我定护你们周全的。”
林九面露不屑,回想自己当初跟他回家的时候,那个吃太饱遛狗的话语犹在耳侧,如今这一番温柔细语,难不成真被这花妖迷乱眼了。
林九走上前来,也未曾行礼,就自觉的坐在了唯一的一个位置上——怀苏的对面。
雪瑞探头与林九交谈道,“你怎么才来呀?有没有觉得主人奇奇怪怪的?”
“有什么奇怪的,男人看上好看的女人不都这样。”林九薄唇几乎不动的说道。
怀苏好笑的看着两个交头接耳的人,慢条斯理的倒上两杯茶,推到他们二人面前,道,“来的晚了还敢交头接耳的,看来我在你面前是形同虚设了,我看你们聊得挺开心的,雪瑞,你来说,有什么事情敢当着我的面说,但又不敢让我听的?”
雪瑞乌眼无措的转动两下,偷瞄了怀苏两眼,正想开口道歉,却见怀苏只是直勾勾的看着林九,再瞄两眼,主人还是一瞬不瞬的盯着林九。
林九以为怀苏是对雪瑞的举动不满,可他为何盯着自己呢?
雪瑞轻声道歉,“主人,我错了,绝不会再有下次了。”
怀苏依旧盯着林九,口中道,“还有呢?”
林九眼神与怀苏错开,故意不看他。
雪瑞疑惑又焦急,“还有???还有……嗯,我还有错哪了吗?”雪瑞猛一拍大腿,“还有,我不该在麟阁睡死过去,还绊了花叶姑娘一脚,但这我已经亲自向花叶姑娘道过谦了。”
花叶似乎也感受到了氛围的微妙,忙帮着雪瑞道,“是,雪瑞大人是无心之失,它也已经向我致歉过了。”
“我问你话了吗?”怀苏眼神冷漠的开口。刚才那个温和客气的人好似忽然变得古怪难以捉摸,花叶被他这么一说,羞愧的垂下脑袋。
林九这时候开口了,“我不该在主人来的时候没有及时随行身边,而且晚到还与雪瑞窃窃私语……我错了。”林九面上平静,在案桌之下的细手,却紧紧的攥成拳头。
怀苏那钉在林九神色的视线终于松动了一下,开始进入今日的正题。
“入住姚城一事,今天算是告一段落,但姚城中除了我还有另外两位主事,我与他们差在哪?你们知道吗?”怀苏问。
“主人你太谦虚了,你不会比他们差,你比他们优秀的不知要多多少倍呢。”雪瑞这拍马屁的功夫,可谓是又低级又错误。怀苏正是谈正事的时候,这雪团子为了缓和刚才的气氛,唐突的来这么一句,恐怕只会让刚才的一幕再次重演。
果然,怀苏面上一沉。雪瑞无声的往林九身上靠近了一点。
“你觉得我与他们差在哪?”怀苏不问林九,反而转头问一侧的花叶。
雪瑞那惊讶的葡萄眼圆滚滚的扫向林九,对林九露出一副同情又可怜的表情。
那表情像是在说,你失宠了,我很为你感到难过。
林九皱眉不看雪瑞,转而看向花叶。花叶先是露出一份受宠若惊的神态,然后微微端正自己的坐姿,才缓缓道,“花叶如若说的不对,还望主人不要生气。”
“但说无妨,我不生你气。”
瞧瞧人家那温柔客气,面色含春的模样,而对待她呢?林九微咬后牙槽,心中是又是委屈又生气。
为何如此不待见她?林九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难道她和竹放的对话他听见了?不可能,他只是路过,只是路过而已。
花叶眉眼柔柔道,“主人与妖王还有邓老先生差的最多的,是没有手下,主人现在能用的人很少。听闻在面那十一位雪魔皆是仙门修士,想必对主人并没有那么忠诚,所以主人能用的,可能就只要雪瑞大人和、木七大人了。”
怀苏听到这,冷笑了一声。
林九被他这声冷笑弄的心头一紧。
雪瑞却连连点头,“说的有几分道理。”
“那日主人与其他二位商量,城中是主人你最有掌控权,但主人势单力薄,身边没个可信之人,很容易被人钻空子的。主人要是有事出去一下,怕是城中就有居心叵测之人趁机坏事,更甚者用其他事情威胁主人你,到时候主人怕是就成了有名无实的傀儡了,走也走不得,留在这又难受。”花叶说的时候,还微微打量这怀苏,见怀苏并未露出不悦之色,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林九依旧不说话,雪瑞却已经按耐不住了,“我就一日没跟在主人身边,怎么就感觉你了解主人比我还多呢?主人想走就走,想留就留,这世间还没有什么地方能困住主人的,实在不行,我驮着主人走。”
“你说的对。”怀苏面含笑意的开口。
雪瑞得意了,“就是嘛,主人岂会受他人束缚。”
“花叶说的对,当务之急,我需要可靠的手下替我守住姚城、管理姚城。呆在姚城不仅仅是为了交易,也是为了看住心怀不轨的人,守住三方宁静。”怀苏道。
雪瑞不满,才知道怀苏说说得对指的是花叶说的话,于是愤愤的撇过脑袋。
林九被怀苏的这一句话说的有些动容,开口道,“青岚有一种法术叫落草为人,主人若是需要草木兵的话,你要多少我便有多少。”
怀苏又是一声冷笑,“用你的落草为人,我还不如凝雪成精,我也要多少有多少,用的还安心。”说着,怀苏还指尖微动,桌上便出现了一个娃娃一般的雪人。
那小雪人还俯身叩拜,“拜见主人。”
林九笑了,怀苏这话暗含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主人这话什么意思,我变幻的草人,有异心不成?还是主人觉得,草人的主人,有异心?”
“哦~难道我怀疑错了?刚才在墙角,你说过什么话,不如再重复一遍。”怀苏眉眼擒着笑意,可那笑意却不曾抵达眼底。
果然是听见了。难怪刚才阴阳怪气,现在总算说的通了。
林九也不知自己是何心情,告诉他,刚才她未想过要害他吗?那……那句血债血偿又如何解释。
林九缓缓起身,暗自给自己打了下气,心道:不解释了,他爱怎么想怎么想,他重伤她娘亲,她还说不得了?
不过现在她还真有点像叫他血债血偿了。
林九笑的一脸不在意。
刚不是叫她重复一遍吗,那她就如了他的望。
然后吁出一口气,才缓缓开口,“怀苏。”
在场三人瞪着好奇的眼睛等着林九下一句。
“王、八、蛋!”
说完,迈着不急不慢的脚步,离开了着压抑的方桌子。